第20章
所有人都在看梁见铖。
至少隆茂百汇每一个员工都围观了过来。
众人目光纷杂。
梁见铖身姿挺拔, 面容冷静，清贵，甚至过于一脸正气, 导致他没有出声解释, 已经用坦荡无畏的眼神挡住了围上来的指点。
他站出来，只是因为他是星海的老板, 今天这个场子的主要的负责人。而不是, 他是那个他们要找的“男人”。
平静一下。
梁见铖望向隆茂这群同事，客观镇定地开口讲话：
“今天是我们两家公司的尾牙宴，现在也都还没结束。为了不打扰到无辜人士的兴致，我建议这个事情单独找个地方解决。如果问题已涉及违法，我也建议报警。”
梁见铖说的无辜人士，包括他自己。
噢噢噢……原来不是他。
围在人群里的几个大姐已经流露出失望之色，看戏看脸，脸好看总能更提起兴致。
明汐原先也是面容怔怔，眼神迷离，听梁见铖这样说也明白那个出轨的不是他，但现在一定在他这个桌上坐着。
那又会是谁？
明汐一个个看过去, 每当她眼神扫过去, 这桌的男人有的会格外抬了下头给她看下, 有人会低下头恨不得躲入桌底。
这是性格不一样反应也不一样，不能用来判断什么……
比起明汐还算礼貌的扫视目光，丁晓瞅着他们的眼神简直像是恶霸。
像是警察审判犯罪嫌疑人。
原本……
原本……
梁见铖作为星海的负责人, 那人又在自己邀请的宾客里，又是当着那么多人面。梁见铖还是想要用比较体面的方式解决这个闹剧——
无奈他吃的饭还是不够多，真的无能为力解决这场情感纠纷。
梁见铖收回视线，目光绕了大桌了一圈, 面容帅气严谨不缺冷峻，最后落在了坐他的右边的座上宾。
来自宁市的田大发。田老板。
田老板是梁见铖的一家工厂供应商，今天特意从宁市赶过来，来提前跟他签下明年的两个合同。
今天星海尾牙宴，梁见铖自是邀请对方一块参加。田老板特别告诉他，他自己老婆也来了，他也一块邀请了。
他预备了备用桌，多来几个人问题都不大。
结果来的只有田大发，说妻子身体不舒服不来了。
梁见铖端看不远处那个威风凛凛盛气凌人的田太太，也是十分好笑。这哪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是寻着机会特意给他们宴会安排节目去了！
只不过田太太这出“引君入瓮杀鸡儆猴”未免也太难看了！
梁见铖面有薄色，他因为挺拔颀长站着，刚好挡住后面的田大发。田大发整个人更如缩头乌龟躲着不敢出来。
“田总，你家太太这么好的脾气。”梁见铖冷情开口说，“您要不要起来看一看？”
田大发：……
终于，在梁见铖强势无奈的注视之下，男人重重嗟叹一口气：“我的老天爷！真是丢死人了！”
他也是。今天谁不丢人，除了拿话筒的那个。梁见铖侧身，往后退出一步，不再留有余地，直接给田大发让出路来。
这下，所有人都看得到躲在梁见铖后面的人。
诶……
就长得这德行啊……
好扫兴的一张脸……
真恶心啊！
田大发一张肥脸瞬间涨得通红，一会又发了青，根本不愿见人，双手摆在身后，只想逃避往外走人。
要走前面就该走，现在可不能走。
梁见铖适当礼貌提醒：“田总，你这样走掉场面怎么收，不管太太还是情人，都是你的私事，我作为外人不好帮忙解决吧！”
梁见铖说得还挺礼貌，声音却不轻，至少让围观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有了前面的教训，梁见铖也怕自己话说轻了，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事到如此，大家注意力终于从梁见铖这里移走了，还舍不得移走的人只能说比起热闹，更想看美色。而且是刚被“凌辱”过的美色。
梁见铖身后，不少看热闹之人都频频摇头，原先眼里还有八卦，此时只感到男人龌龊。
被所有人逮着，又被所有人盯着，田大发顶着一张飞罗面，愤怒，难堪又无从办法；猛地，他腾地站直自己，怒不可遏地走向自己妻子跟前，抬起手就甩去一个巴掌。
紧跟着，是一句——
“闹够了没！”
此时此刻，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能挽回男性尊严的办法。
这一巴掌，打出了众怒，也把原配太太的怒火也打出来了。羞愤当头，男人可能也忘记了一个事，自己太太能闹事的底气来自哪儿。
下一秒——
太太一个巴掌甩回去，不够，又甩了一个。
众人惊呆。
太太面容狰狞几乎要把恶心龌龊田大发当场撕掉。
原本她还想给他留着余地，他却连最后情分都不要。
“行，田大发我要跟你离婚！我要拿走你所有的钱！”
然后，戏剧的事出现了。
提到离婚要被拿走所有的钱，这个男人一下子清醒了，身上那点拿不上台面的雄性气焰彻底被一个钱字浇灭……总之一下子没了气焰，面对凶悍太太，一个扑通，膝盖落地，直接跪下了。
大家瞠目结舌。
明汐除了目瞪口呆，只觉得恶心得差点反胃，感觉自己身心都得到了玷污。
她都看到了这个男人最恶心的样子，玲娜姐看到了么？
这个毫无魅力的男人，除了有几个钱，他还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地方！
男人只要有钱就可以当老子么？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和青春是这般廉价……
全程这个男人都没有去看何玲娜一眼。
最开始，他只想着如何挽回面子，等面子无法挽回，又想扬一扬男人气焰，最后又因为钱，不管是骨气尊严还是男性气概都不要了。
钱啊……
真是好东西啊。
可以买下一个女人的青春，也可以买下他自己的尊严，大庭广众之下说跪就跪。
看吧，想吧，他害怕自己离婚，不是因为爱，还是因为钱。
他就像是一条金钱养蛊生出来毫无尊严又想获尊严的软体竹节虫。
晚上的闹剧，最终还是出警收尾，因为她们这边不允许放走这个田大发。
是梁见铖报的警。
让明汐感到意外——
报警之后，收尾的方式却很peace，何玲娜得到了一笔钱，签下了谅解书。
翌日，何玲娜回了广东。
玲娜姐说自己来自广东靠近广西壮族自治区的一个小县城，她已经很多年没回家过年，但今年想回去了。
下午，明汐跟着丁晓一块送玲娜姐到海港客运站坐车。
每天客运站都很多班海港出发到广州的长途客车，只不过需要坐两天两夜。比春运火车票好买，就是坐起来人累又辛苦。
可能以前也是一趟趟来回坐车太辛苦了，玲娜才走错了路。
可，再累再辛苦，都比昨天要好。
临走前，玲娜姐送明汐自己花钱买的羊绒帽，还替她戴上。
分别的气氛总是难过，明汐为了活跃气氛，问她们：“我戴这帽子，好看吗？”
丁晓难得夸人：“好看。”
何玲娜笑容戚戚：“暖和就好。”
明汐心底冒出一点酸涩，眼眶不知不觉也酸胀起来。
她看了眼四周，海港那么大那么好的城市，汽车站却还是破败陈旧，和她之前从火车站下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扛着行李家当赶车的务工外乡人……
“咱们这种穷女孩有时候，长得漂亮不是好事。”何玲娜说。
昨天事情之后，玲娜姐像是一下子被夺去精气神，整个人变得毫无光泽，说话声音也是沙哑粗粝。
明汐看着这样的何玲娜，眼神心痛。
丁晓难受地呵出一口气，主要想到昨晚那个巴掌。
“对不起，丁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丁晓冷漠抿嘴，一言不发，顿了下又不忍再怪责，开口说：“算了。我也得到赔偿了。”
玲娜失落，看向明汐。
明汐嘴巴干涩，说出来的话也是干巴巴的：“玲娜姐，你保重，年后等你回来。”
玲娜姐应了一声好。
事实上，双方心里有了答案，玲娜姐是不会再回来了。即使回来，也不再是明汐的师父。
人聚人散是常态，对有钱潇洒之人，分别是为了下次相聚，他们随时能为了一次见面飞一个地方。但对她们而言，离别就是一个散场。
玲娜姐走了。
明汐感受到了一种底层女孩在大城市混没钱就没尊严的狼狈情绪，这也是昨天给她的第一堂社会课。
后面，她正常上班两天，直到年初二，放假休息。
……
尾牙宴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极致讽刺的闹剧，议论声很难立马消散，好在何玲娜已经不在柜台。
大家见不到何玲娜，但能看得到明汐和丁晓。
明汐出名了。她昨晚的表现，不仅让隆茂百汇的员工都知道了她，甚至星海的员工来隆茂进口区购物，也能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就是前天的那个……哎呀！你蛮仗义嘛！”
“你哪儿人，听口音不是海港的。”
“那晚我们也是吓到了，从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还是你反应快。”
来者是客，明汐不能赶人，还要冲他们笑，笑得像是见到家人一样。
这位星海男同事越说越兴奋，甚至为了这份兴奋，也要仗义给她开个单。
“我就喜欢有种的人，你们这里有什么新款适合我，拿来给我看看吧。”
既然这样，明汐也不心慈手软。没想到尾牙宴上的事还能给自己打个广告。
当然，她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出名。
消费者就是上帝，给她冲业绩就是大款。
明汐挑了几款好卖的经典款，给对方挑选。对方也不啰嗦，直接选了一件，都不试穿一下就确定了要。
真没想到，星海一个普通员工出手如此阔气，四位数的毛衫说买就买。
她这里的一件毛衫诶，可是卖四位数！
明汐自己当这里销售员，都觉得在抢钱……
“再给我包一件，尺码大一号。我送家人。”
“……好！”
更没想到，这样抢钱的毛衫，她还可以抢了两次！
上了最后一天班，年已经过去了。
放假的第一个早上，明汐站在宿舍窗户看向外面空荡的巷子街道，心里也有点空。
一直以来，她都不喜欢过年，所以今年过年上班，简直最满意的一件事。
彩妮昨天电话里说她除夕吃到了有硬币的饺子；丁晓早早抢到了回去的火车票；本地大姐张罗一大堆年货……
热热闹闹的年味她不曾经历，又仿佛从她心上流过去。
干干净净，不会留下回味，也不会激发她的失落。
她就是有点无聊，站在窗户边看了好久街上拎着礼品赶回家的路人。
隆茂也给每个员工发年货了，她也领到了一箱红富士大苹果，和一袋子旺旺礼包。
红富士苹果她年初一吃了一个，旺旺礼包还在……
明汐看起了手机里，她在除夕夜给每个联络人发出去的祝福短信。
给梁教授尤为敬重，编辑了两遍才发出去。
结果梁教授回都没回，倒是他儿子梁见铖回了她。
明汐拿出手机看了眼她和梁见铖仅有的两条对话。
“龙年大吉，梁总！祝您龙年行大运，事业如金龙腾飞万里。”
梁见铖是除夕后半夜回复她，简单的一句：“新春快乐。”
比起梁见铖还回了她一句“新春快乐”，梁教授理都没理她。
明汐纳闷了，既然梁教授都能给她找工作，为什么又不理她了？
是她除夕祝福发的不好吗？
明汐检查这段话：
“除夕钟声响，明汐祝福到，祝梁教授您在2000年家庭和睦，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学生明汐敬上。”
哪不对了！不是很全面，很周到吗？
明汐又握了握手上的诺基亚，决定再给梁教授发一条祝福短信，反正春节通讯平台送了她五十条免费短信，不发完也浪费。
“梁教授，明汐又来给你短信拜年啦！祝您一切安康，您对我的恩情，我心中永远不会忘记。不管您在哪儿，明汐都记得你，永远感激您！学生明汐敬上。”
反正是短信，怎么感恩戴德怎么来！不用怕肉麻，反正她不肉麻。肉麻的也是梁教授……
的的确确，她心里对梁教授也是充满感谢之心。
除夕的祝福短信没有回，但这条教授回得很快。
还连回三条：
“我春节假期都在海港。”
“我在海港住址是思明街绍兴北路357号。”
“你如果也在海港，过来坐坐吧。”
明汐：……
她这这这是不是又要赶着去送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