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信什么
“没死……对，自杀，割腕……爸爸过来吗？……我知道了。”
邓静霆挂了手机，回到病房，邓秀伟已经睁开了眼，正望着他。
邓静霆道：“你女朋友吓坏了。”
“谁？”
“你手机里通讯录里叫‘白22’的那位，是她发现你的。”
“她怎么突然来了？”邓秀伟很不解。
邓静霆解释：“我刚开始给她打电话叫她来接你，后来你非要叫代驾，她就直接去了你家。”
“哦！想起来了。”邓秀伟叹口气，笑道，“她吓坏了吧，等我好了带她去买包包。”
“邓总真大方。”邓静霆打趣道。
邓秀伟没理他，犹豫了会儿又问：“你通知我老婆了吗？”
邓静霆道：“我给她打了电话，但是她没接。”
邓秀伟的表情很奇怪，他似乎如释重负，可眼里的那种死灰色却更深了。
他镇定道：“没接就算了，不要告诉她。”
“怎么？你后悔了？”邓静霆问。
邓秀伟没说话，眼一闭，就跟真死了一样。
邓静霆看着他，发现他真是跟邓达通长得很像，只是邓达通脸上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爸爸知道了吗？”邓秀伟闭着眼睛问。
邓静霆道：“知道了，但他在出差，来不了。”
邓秀伟没说话，翻个身背对着他。
邓静霆又坐了会儿便回了家。
邱云娟正在家等着他，她一脸担忧，见到他就问：“秀伟醒了吗？”
邓静霆点点头。
邱云娟叹道：““他妈妈要是还在的话，得多伤心啊。””
邓静霆道：“医生说他割得很深，肌腱神经都割断了，以后手可能不太灵便。”
邱云娟悚然道：““这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邓静霆淡淡道：“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邱云娟长吁短叹。
邓静霆朝楼上看了看，问：“爸爸呢？”
邱云娟道：“出去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发了好大的火，然后就匆匆走了。”
邓静霆忍不住笑起来。
邱云娟皱起眉，想说点什么，但邓静霆却是一脸漠然，邱云娟就又把话咽回去了。
邓静霆的手机此时又响了，他接起电话，是邓达通打来的，也没别的话，只报了个地址叫他去接他。
邓达通去了庙里。
邓静霆到时，他还在大雄宝殿里跪着，邓静霆也没上前，就在外面等着。
寺庙和医院一样，永远人来人往，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香，步履匆忙，张头探脑，认识不认识的神佛只要坐得高，都要拜一拜，谁说庙里清净？这里才真是世间百相。
邓达通出来了，他脸色不好，看见邓静霆就道：“先别走，去后面那里吃顿素斋。”
邓静霆于是跟着他绕到后头的小楼内，拣了张小方桌坐下，很快就有个穿着常服的阿姨端上来三菜一汤，加两碗米饭。
“吃吧。”邓达通似乎很饿，吃相有些凶狠。
邓静霆昨晚光喝了点酒没吃东西，胃里已经有点难受了，这顿素斋来得及时。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块豆腐吃，味道还不错。
邓达通此时道：“邓秀伟和他妈妈一样，精神有问题。”
邓静霆顿时觉得嘴里的豆腐像融化的脑子，又腥又腻，他强咽下去，恶心得汗毛直立。
邓达通道：“你妈妈性格好，你和你妹妹都像她，但男人还是要霸气一点才行。”
邓静霆放下筷子。
邓达通抬眼看他：“庙里不能浪费，把饭吃完。”
邓静霆一言不发，再次拿起筷子，他一口菜都没夹，吃了一碗白饭，连米都难以下咽了。
邓达通悠然道：“师父说我最近快要换大运了，会有波折，叫我要虔诚些，以后常来庙里拜拜，你也跟我一起，邓秀伟手上的事你先接过来。”
邓静霆道：“我知道了。”
邓达通看了眼他饭碗，满意道：“不错，都吃完了，好吃吗？”
邓静霆压下作呕的感觉道：“好吃。”
邓达通温情脉脉道：“哪道菜最好吃？我觉得这个豆腐不错。”
邓静霆盯着那碗惨白的豆腐，道：“我也觉得豆腐最好吃。”
父子俩人回到了家，邱云娟看见邓达通就红了眼睛，邓达通笑道：“你就是心太软，你的儿子好好儿的，你哭什么。”
邱云娟轻拭眼角道：“我是替你难受。”
邓达通道：“我有什么好难受的，那是他自己犯蠢。”
邱云娟遂不再说，只问他吃没吃饭。
邓达通说不用：“庙里到处烧香，烟雾缭绕的，熏得我头疼，我要去躺会儿。”
邱云娟于是扶着邓达通上了楼。
他俩上去没多久，邓敏莹从外头回来了。
她神情骄傲，像办了一件大事，但一见她哥杵在面前，就立刻收起气焰，还有些惶惶不安。
邓静霆一眼看出她的毛病，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邓敏莹道：“没干什么。”
邓静霆道：“你去见楚年了？”
邓敏莹立刻梗着脖子道：“是！怎么了？”
邓静霆看着她。
邓敏莹想起她哥昨天的那番话，应激道：“我告诉你，除非你把我的腿打断，不然我……”
“你想去见谁就见谁吧。”邓静霆道。
邓敏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邓静霆道：“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只要你不后悔。”
邓敏莹立刻道：“我绝对不会后悔。”
邓静霆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告诉邓敏莹：“邓秀伟和楚年他妈妈在同一家医院，有空去看看他。”
邓静霆上去之后，邓敏莹一气跑到了二楼，她准备去找她妈问问邓秀伟是怎么回事儿，可半路却被吕娇倩拉住了。
吕娇倩道：“别找了，干妈陪你爸去了。”
邓敏莹看见她就将邓秀伟抛到了脑后，她试探道：“你今天见过楚年吗？”
吕娇倩没回答，先盯着她瞧。
邓敏莹控制不住的得意。
吕娇倩故意道：“待会儿就去见。”
邓敏莹迫不及待道：“你不用去了，他不会见你的。”
吕娇倩不以为然道：“为什么？你收买他了？”
邓敏莹笑道：“秘密，反正他不见你。”
吕娇倩凄然道：“无所谓，我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你要不要脸？”邓敏莹跺脚。
吕娇倩忽然一脸严肃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邓敏莹以为和楚年有关，不免紧张起来。
吕娇倩道：“你过来点。”
邓敏莹赶紧凑过去。
吕娇倩左右看看，贴着她的耳朵，深吸口气轻声道：“我确实不要脸。”
说完她就转身往楼上跑，邓敏莹在后头边骂边追。
吕娇倩跑到了三楼，但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随手打开一扇门冲了进去。
巧了，正是邓静霆的房间。
门一开，吕娇倩就看见了邓静霆，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累极了。
吕娇倩赶紧冲他“嘘”了一声，又顺手反锁了房间门。
邓静霆默不作声。
外头传来邓敏莹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吕娇倩！我要弄死你！”
吕娇倩嘿嘿笑，邓敏莹的脚步越来越近，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
门外邓敏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敢敲门，她哥刚才那个样子太奇怪了，她现在还是别惹他比较好，而且，吕娇倩应该不敢进她哥的房间吧？
吕娇倩听着邓敏莹的脚步渐渐走远。
一回头，邓静霆正看着她。
吕娇倩笑道：“谢谢你了静霆哥。”
邓静霆问：“谢我什么？”
吕娇倩道：“谢你没有通风报信。”
邓静霆无话可说，其实他只是累得懒得开口而已。
但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吕娇倩这次却毫无眼力见儿，她还不走，甚至还朝他靠近。
邓静霆只能暗示她，他道：“我要休息了。”
吕娇倩朝窗户看了看，道：“现在？你昨晚没睡觉吗？”
邓静霆道：“没有，昨晚我在医院，我大哥昨晚自杀了，他在浴缸里割腕，把他的女朋友吓得半死。”
他笑着，嘴唇却在抖，每说一句都像在呕吐。
吕娇倩盯着他的反应道：“那他要给他女朋友赔礼道歉。”
“他说要给她买包。”
“太小气了，救命之恩一个包就打发了？”
“那要送什么？”
“要看恩人要什么。”
邓静霆问：“你觉得她会要什么？”
吕娇倩摇头：“我不知道。”
邓静霆又问：“如果是你呢？”
吕娇倩一笑：“我？我的话，我要人。”
邓静霆笑道：“我大哥刚离婚，他妻子和他是学校情侣，
高中就认识，大学在一起，结婚十年，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们有感情，但还是敌不过“他顿住。
“敌不过什么？”吕娇倩问。
邓静霆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命运，也可能是诅咒，只要还在这个家里，只要还姓邓，我们就都逃不脱。”
吕娇倩没说话。
邓静霆今天很有倾诉欲，他问：“你信佛吗？”
吕娇倩道：“坏的不信好的信。”
邓静霆笑道：“我爸爸很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吕娇倩道：“有钱人都信。”
邓静霆道：“对，他们都信，因为他们深知，他们能拥有的财富，已经不能再用聪明和勤劳来解释，虽然他们对外是如此宣称，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所得，但他们其实深知聪明和勤劳得不到如此大的回馈，他们最大的倚靠是运气，是天意，所以他们信佛拜神，比任何人都迷信、封闭。”
“你信吗？”吕娇倩问。
邓静霆摇头：“我不信，好的坏的都不信。”
“那你信什么？”
“我信，人人都会死。”
死字一出口，吕娇倩冲过来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