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啊啊啊,你们倒是亲呀!
桑宝宝那声“妈妈”刚要叫出来,想起什么,抬手捂上嘴。
不行,他不能说话,妈妈不知道爸爸来了,要是他讲了,就露馅了,下次爸爸再来,会不方便。
而且他也不想惹妈妈生气。
小手用力捂着,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可能是太用力,小脸颊都给涨红了,他眼睛本来就大,小手一挡,眼睛愈发显大了。
眼珠子左转右转,和季宴白的眼神对视上后,主动把手机递给他,放下小胖手,无声说:“爸爸千万不要告诉妈妈你正在我们家里,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也不要告诉妈妈是我发的消息。”
“记得哦。”
季宴白接过手机,揉揉他的头,起身去阳台上接电话,顺手还把阳台玻璃门给关了。
玻璃门隔音效果不错,桑宝宝眼巴巴瞅着,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我以为那天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你想当宝宝的爸爸我不反对,爷爷想见宝宝也没问题。”
“但我和你……”
桑淼抿抿唇,压下心悸,“不可能。”
要是没有廖春梅那天的“胡来”或许她心里还有一丝期翼,觉得自己这种不祥的人也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但,经过那天后,她什么迤逦的想法都没了。
就像她对周温讲的,季宴白很美好,她不想把他拉进沼泽中。
她的世界除了狂风暴雨什么都没有,自己都难捱,何必再拖累他人。
当然周温也劝她了,说她都没问过季宴白,怎么知道他不愿意,万一他甘愿为她跳进泥沼呢。
有些事,尝试了,失败,没关系。
可试都不试,便否认,是懦夫的行为。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回答周温的。
她说:“我连自己都温暖不了,又怎么温暖别人。”
“幸福这种奢侈品,对别人很寻常,对我不行。”
周温最后回给她的是轻叹声:“错过季宴白你会后悔的?”
桑淼人生中酸甜苦辣都有,唯独没有后悔。
“除了宝宝的事外,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她对季宴白说。
听着她如此直白的拒绝,说没关系是假的,季宴白挑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抱歉,刚刚唐突了,下次我会注意。”
桑淼知道自己挺咄咄逼人的,但她暂时不想改变,“好,下不为例。”
“挂了。”她说。
“等下。”季宴白叫住她,“听说你出差了,这次去几天?”
“后天回来。”桑淼以为他是担心桑宝宝,解释,“宝宝有周温看着,不用担心。”
“周温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这两天我没什么事,可以把宝宝带回去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人找不出一点反驳的地方。
桑淼沉默。
“等你回来后,我会立刻把宝宝送回来。”季宴白安抚,“放心,不会跟你抢宝宝。”
听筒那端的呼吸变重了几分,桑淼说:“好。”
“对了,宝宝小耳朵需要清洗,你会吗?”按照规定,需要每天都清洗。
“不会可以学。”季宴白温声道,“放心,我能做好。”
说实话她不太能放心,毕竟他又没养过孩子,万一给弄坏了,那就……
“坏了我会给宝宝买新的。”季宴白像是知道桑淼的顾虑,解释说,“我不是用钱压人,而是想告诉你,任何突然状况我都能解决,你可以放心工作。”
他话都讲到这了,桑淼要是再坚持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那爷爷他?”
“爷爷见了宝宝只会更高兴。”
这话不假,季老爷子对宝宝的疼爱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专门给宝宝弄了儿童房。
还有玩具房。
每天都会让佣人准备些宝宝爱吃的甜点,只要宝宝去,立马就能吃上。
宝宝在季家,那就是小皇帝的存在。
要什么有什么。
不开口要,也会有。
“那好,辛苦你了。”桑淼柔声说,“谢谢。”
“是我应该做的。”季宴白眼睑抬起,盯着下方看,正好看到楼下花园里有一家三口玩耍,孩子欢快的跑着。
这幕很温馨,他脱口而出,“桑淼。”
桑淼嗯了一声。
“你回来那天,我去接机。”
-
桑宝宝得知要去老宅,路上不停追问:“就我自己睡老宅吗?爸爸不睡吗?”
“太爷爷会不会觉得吵啊?”
“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桑宝宝怀里抱着小枕头,歪头问:“太爷爷家里有什么是我不能碰的吗?”
“爸爸你要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乱动了怎么办。”
桑宝宝的善解人意也不是三岁孩子该有的,可想而知,这三年他活的多么小心翼翼。
大抵没爸爸的孩子都会这样,没撑腰的人,只能把委屈咽心里,故此养成了早熟敏感的性格。
“除了不要去书房,哪里都可以。”
“那是宝宝的家,家是说爱的地方,没那么多规矩。”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
“万一我闯祸了呢?”桑宝宝眼睫颤了又颤,“爸爸也不生气吗?”
“不生气。”季宴白空出手摸摸他头,“不信的话,咱们拉钩钩。”
桑宝宝最喜欢拉钩钩了,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好,拉钩。”
桑宝宝:“爸爸还要盖章噢。”
“好,盖章。”两人大拇指摁一起。
在哄孩子这方面,季宴白还是很行的。
桑宝宝叽叽喳喳了一路,到了老宅后,看到季老爷子准备的那一大堆甜点,小嘴比抹了蜜还甜。
一口一个大爷爷的叫着。
还要给老爷子捶背。
季老爷子哪里舍得,“不用捶,会累。”
桑宝宝说:“宝宝是男子汉,力气很大噢,不会累到。”
“太爷爷要听话,乖乖坐着别动,一会儿给太爷爷糖果吃。”
这话八成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
季老爷子乐呵问:“宝宝上学好玩吗?”
“好玩啊。”桑宝宝说,“幼儿园里有好多我的朋友呢,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可开心了。”
“宝宝是开心了,可太爷爷不开心。”
“为什么?”
“都没人陪太爷爷。”
桑宝宝说:“这不是有很多人陪太爷爷吗?”
“可是没有宝宝啊。”季老爷子把桑宝宝从身后拉到身前,委屈巴巴说,“太爷爷想让宝宝陪。”
“但是我要陪妈妈,没办法陪太爷爷。”桑宝宝也犯难了。
“宝宝可以既陪妈妈又陪太爷爷的。”季老爷子努努嘴。
“还可以这样吗?”桑宝宝问,“那要怎么陪妈妈还能陪太爷爷呢?”
季老爷子勾勾手指,桑宝宝凑过去,小声说:“太爷爷,你有办法吗?”
季老爷子也学他的样子说话,声音放地又轻又低,“有。”
“什么办法?”
“妈妈和爸爸结婚,我们不就可以住一起了吗?”
桑宝宝先是一顿,随后弯着眼睛说:“太爷爷你好聪明噢。”
季老爷子问:“宝宝希望他们结婚吗?”
“嗯嗯,希望。”
“那咱们一起帮帮他们好不好?”
“好。”
吃夜宵时,季老爷子故意轻叹出声:“哎,家里每天就我自己,太寂寞了。”
季宴白搭话,“你上次还说不喜欢人多,嫌太吵,怎么又觉得寂寞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季老爷子轻哼,“我就是寂寞了。”
“那您要怎么办?”季宴白给宝宝递上牛奶,“再给我找个新奶奶回来?”
季老爷子气的差点心梗,很委屈地叫了声:“宝宝。”
桑宝宝刚刚喝了一口牛奶,奶渍都沾到了唇瓣上,他顾不得擦拭,站起身,举高小手,“这个我知道。”
季宴白哦了一声:“你知道?”
“嗯嗯。”桑宝宝说,“不是太爷爷找新的太奶奶,而是爸爸跟妈妈结婚。”
他扭头问:“太爷爷,您是这个意思吗?”
季老爷子竖起大拇指,“还是宝宝聪明。”
桑宝宝嘿笑,“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这个话题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季宴白也解释过,不是他不想结,是……
“我会考虑的。”季宴白说。
考虑考虑,上次也是这样讲的。
“谁叫你考虑了,我要你行动!”季老爷子提起拐杖用力戳几下地砖,“追求人哪有只动嘴的,要有行动才行。”
季老爷子气的胡须都翘起来了,“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务必把人追到手,这个除夕我要一家团聚。”
后面那个“一家团聚”说得极重。
季宴白喉结慢滚,耐着性子解释:“结婚不是儿戏。”
“就是因为不是儿戏,才让你好好追的。”季老爷子瞪眼,“只要你把对工作一半的心思用在追人上,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结果,你啊,就是不上心。”
季宴白不能说自己没上心,也不能说上心了,活到三十岁,他从来没谈过恋爱,更别提追人了。
拒绝人倒是会。
“爷爷,我自己的事我会看着办的。”他淡声道。
季老爷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磨蹭下去,孙子都要没了。
这次绝不惯着他。
“看着办?你怎么看着办?”季老爷子说,“不管,年前必须把人追到手。”
桑宝宝边喝牛奶边附和,“嗯嗯,必须把人追到手。”
“要用心。”季老爷子又说。
桑宝宝重复:“嗯嗯,要用心。”
“要会讲甜言蜜语。”
“要会讲甜言蜜语。”
“没事的时候出去吃个饭。”
“没事的时候出去吃个饭。”
桑宝宝成了复读机,季老爷子说一句,他重复一句。
再次感慨,大人们真是太让他这个三岁的孩子操心了。
心都要碎了。
“你看宝宝都明白了。”季老爷子递给宝宝一颗糖果。
桑宝宝笑着接过,刚要吃,被季宴白拿走,“好,我知道了。”
桑宝宝眼巴巴看着糖果,小嘴高高噘起,怪不得没老婆,哼,因为太小气。
季老爷子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都去睡吧。”
转头他又笑眯眯对宝宝说:“宝宝晚安。”
桑宝宝挥手,“太爷爷晚安。”
……
桑宝宝没自己睡,和季宴白一起睡的,第一次和爸爸睡他还挺激动,隔几秒翻一次身。
翻到最后,季宴白问他:“睡不着?”
桑宝宝点头,“嗯。”
季宴白把床头灯调亮,又摸过眼睛戴上,问:“你也希望我和妈妈结婚?”
“希望啊。”桑宝宝趴床上,小腿乱晃,“非常希望。”
接着他问:“爸爸你以前追过女孩子吗?”
季宴白摇头,“没有。”
“恋爱呢?”
“也没有。”
桑宝宝一个骨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爸爸,你好逊呀。”
季宴白:“……”
“怎么?你追过?”
“那当然了。”桑宝宝臭屁说,“诗诗最开始不喜欢跟我玩,我追了她一天后她就喜欢了。”
“那你怎么追的?”
“这还不简单。”桑宝宝咳了两声,“我给她送礼物啊。”
“送什么?”
“她喜欢什么我送什么。”桑宝宝掰着手指说,“贴纸,卡片,糖果,奶,反正好多。”
“一天就把人哄好了?”
“那可不。”桑宝宝洋洋得意道,“我可厉害了。”
这方面来说确实比季宴白强,他眼睑垂下又抬起,“你妈妈喜欢什么?”
“妈妈喜欢的东西可多了。”桑宝宝拍拍胸脯,“最喜欢我。”
季宴白轻揉了揉他的头,“除了你以外呢?”
桑宝宝好好琢磨了琢磨,“工作。妈妈上班从来不请假,还总是把工作带回家里,她第二个喜欢的是工作。”
“第三个呢?”
“那还是我。”
“第四个?”
“花。”桑宝宝眼睛弯起,“上次有个叔叔给妈妈送花,妈妈还挺高兴的。”
季宴白蹙眉,“叔叔?什么叔叔?”
“不知道,同事吧。”桑宝宝话匣子一开,止都止不住,“爸爸,你要有点危机意识,妈妈那么优秀可是有很多叔叔喜欢的。”
“到时候妈妈选了别人,我可就要叫别人爸爸了。”
“难道你希望我叫别人爸爸吗?”
季宴白当然不希望,神色沉了几分,“把你妈妈的喜好都告诉我。”
桑宝宝计谋得逞,笑的非常坏,“好噢。”
两父子嘀咕到了十点。
睡前,季宴白犹豫再三给桑淼发了一条微信,两个字。
【晚安。】
-
桑淼是第二天才看到微信的,边吃早餐边盯着手机看,同事问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她没好意思说是在看微信,笑笑,“一个八卦。”
“什么八卦,我也看看。”同事歪着身子凑过来。
桑淼先一步把手机暗灭,“没什么,乱讲的。”
她把手机扣在餐桌上,心不在焉吃着早餐,不是说了不联系吗,季宴白怎么又忘了?
大晚上问候不觉得奇怪吗?
其实她看上去更奇怪,心神不宁,一惊一乍。
同事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拍拍胸口,“姐,你怎么了?”
一早上好几次了。
桑淼一脸歉意道:“抱歉,刚在想事情,对了,你叫我做什么?”
“这是合同,你再看下。”
桑淼接过,认真看起来,看到最后有个签名,不知道怎么回事,怔愣间,签名的名字似乎变了。
好像写的是……季宴白。
她心突突跳快两下,甩甩头,认真看,名字又成了原来的样子。
下一秒,名字又变成了季宴白的。
旁边同事提了句,“男狐狸。”
桑淼脱口而出,“对,就是男狐狸。”
话音落下,几个人朝她看过来,她尴尬笑笑,脸上溢出一片潮红。
好不容易捱到合同签完,提着的心砰一声落下,工作提前结束,有人提议去转转。
桑淼不好推辞,也跟着一起去了。
其他人大包小包买了很多,只有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
B市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只是阴天,突然下起了雪,高跟鞋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桑淼不喜欢冬季,因为曾经很多不好的事都发生在冬季。
宝宝生病,宝宝做手术,她们被房东赶出来,她抱着刚做完手术不久的桑宝宝躲在角落里避风……
一桩桩一件件每件都让人难过。
外人都说她不孝顺,消失四年也不联系自己的妈妈,可他们不知道,其实她联系过。
走投无路时给廖春梅打过电话,得到的回答是:“要钱?没有。”
“你就应该死外面,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那是唯一的一次妥协,之后她情愿饿死都没再跟廖春梅联系。
想事前想的太入迷,没注意到脚下,桑淼一个趔趄,朝一侧倒去。
下一瞬,她被人揽进了怀里。
抱着她的那个人,剑眉星目,长得比明星还耀眼。
他的怀抱也很温暖,像是裹挟着春风。
四目相对,他就这样直直落进她眸中。
桑淼似乎连眨眼都舍不得了,直勾勾回视,雪花染白了她的发丝,额前碎发也沁着些。
泛着湿漉漉的潮意。
风吹来,雪花钻进了衣领处,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回了神。
她眨眨眼,“你怎么在这?”
季宴白睨着她,眼神里是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我在这很奇怪吗?”
当然,非常奇怪。
不同于通话时的不近人情,面对面后,桑淼多了一丝怯懦,语气也不是那么声冷,低低的,“嗯,奇怪。”
眼角余光瞥到腰间修长分明的手,想起他还抱着她,她眼睫颤着低语,“还不松手,你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
季宴白慢慢地慢慢地凑近,额头几许要触碰上她的额头,没松手,也没说话。
气氛暧昧到了极致。
桑宝宝歪头看着,一会儿瞧瞧季宴白,一会儿瞧瞧桑淼,多好的机会呀,怎么就是不亲呢?
他本来不想说话的,可实在憋不住了,奶声奶气说:“爸爸妈妈你们倒是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