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宋若尔其实很少这样被安慰。
她已自认为是一个不太需要安慰的人。
漂亮的珍珠都是由砂砾经过千年万载锤炼而来的,她知道自己要经历很多辛苦和磨难,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大的部分人都是辛苦的。
没有谁的人生是轻松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就像很多人会羡慕她的漂亮,羡慕她作为女明星能够爬到现在这个被很多人喜欢的位置。
但只有宋若尔自己知道,她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不轻松。
但——
再坚韧的蚌壳下,也会有软乎乎的蚌肉。
…
昏暗的房间灯光下。
她的外壳被人狠狠击碎,柔软地包裹着他。
软乎但又紧紧咬住。
宋若尔的感受被他捣成一团,他低头轻轻咬她的耳朵,湿润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盛知洲的手卡在她的腰上。
像是硬木敲打着古老的梵钟,回荡着一阵有一阵的嗡声,他的把她往下拉,与他贴近。
他低声呢喃她的名字,亲昵地叫她“尔尔”。
宋若尔的后脊骨像是遭遇细密的电流,酥酥麻麻通电的感觉贯穿整个人,直至大脑。
她的手被他死死扣住。
灯太暗了,宋若尔还是没看清盛知洲的神情,这么熟悉的画面,她一向不猜测不多想的。
虚假的东西都是短暂的泡沫。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她今天眯了眯眼,去看他的神色,虽然什么都没看清,但她却从他的气息里感觉到了不同的安抚感。
力道和进攻方式依旧霸道强势,但他给她带来的氛围却是温情的。
双腿交。缠。
她整个人搭在他身上,靠在他的脖颈处,神经快要溃散的时候,被他狠狠掐了一下。
盛知洲示意她叫他。
她知道这个时候要叫什么的。
宋若尔只能从嗓间溢出一声又一声的,低低就叫他“老公”。
她手机的闹钟响起的时候,盛知洲明显皱了眉,宋若尔气息不稳地从摸过手机。
“我要去训练了…”
这一段秘事不得不暂停,盛知洲没制止她,手掌撑起她的腰:“要先洗澡吗?”
黏糊糊的,总归不舒服。
“我随便冲洗一下。”宋若尔飞快下床,“晚点再认真洗。”
他应着:“嗯。”
她跟大家约好了晚上十点上线打两局的,前面早些的时候大家都有事,凑不齐。
约定的时间本来就已经很晚,宋若尔作为队长三令五申地跟大家说不要迟到,不然根本玩不了两局大家就都要休息了。
要把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玩游戏不是容易的事。
宋若尔的闹钟一响,她什么气氛都顾不上,让盛知洲抽离,赶紧下床冲洗去了。
宋若尔飞快地随意冲刷了一下。
她皮肤白,上面还留着明显的红痕,从镜子里看到的时候,宋若尔的呼吸一停。
有种微妙的感觉。
不是来自皮肤上的感觉,而是来自心间。
她想,是因为没有认真洗吗?总觉得身上还留着很多他的气息。
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留意,她匆匆换好了衣服,出去准备下楼,从浴室出来的时候。
宋若尔本来想直接下去,但目光不自觉地被那边的人影吸引。
她是习惯有床纱的。
盛知洲本身也不介意她怎么折腾,这一点倒是很好,他虽然冷淡,但不龟毛,要求不多。
随便她想怎么弄怎么弄,这是她的自由。
所以家里一直都是这样,挂着梦幻的床纱,这会儿床纱半挂着,他没下床,靠在那边。
宋若尔的余光一瞥。
明明刚洗完澡,但她觉得自己又变得有些黏黏糊糊了。
盛知洲懒散地靠着,他的腿上搭着薄薄的一条料子,长腿之间伫立,她莫名心跳加速。
刚结束就又被吸引。
他是被她紧急刹车的,宋若尔记得他退出时的神情,看着就难受,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怎么解决…
盛知洲感觉到她的目光,猜到点什么。
隔着半遮掩的纱幔,他的声音传过来都显得更朦胧低哑,明显压抑着情绪。
盛知洲问她:“在想什么?”
宋若尔被他叫醒,脚步开始动起来:“没什么。”
“宋若尔。”
“嗯…?”
“你想看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啊…!”
盛知洲看到她往外走,突然笑了,故意调戏她:“这么好奇我怎么解决?我一会儿拍视频给你看成么。”
宋若尔吓得耳根一烫,赶紧溜出去,关门之前,她扒着房间门骂他。
“卧槽,盛知洲你变。态啊!”
“都睡我这么多次了。”盛知洲勾着尾音,“这都受不了?”
宋若尔差点被他气死,继续骂他:“那不是一回事!你这个暴露狂!”
盛知洲点头:“你的眼睛要是不往这儿看,怎么知道的?”
“你——”宋若尔懒得跟他吵了,“要不是我现在要去训练,我现在就来咬死你!!!”
她真的会上嘴咬死他。
反正盛知洲又不上镜,她啃两口又怎么了?
宋若尔说完他,一溜烟地下楼去打训练了,盛知洲听到她下楼的动静。
哒哒哒的。
比平时的脚步声要重很多。
听得出来她是真的被他惹得恼火。
盛知洲忽地笑了一声,竟然觉得调戏她,就像是踩到小猫的尾巴,看小猫蹦蹦跳跳的,他就起坏心。
盛知洲也是第一次感觉到。
哦,他可能真的挺变。态的。
他起身打算去洗个澡,这么晾着的确难受,刚才有一个时刻,他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是想进去跟她一起的。
但微微一动身就觉得难受得紧。
算了。
理智尚存的时候能在这儿等着,他要是进去跟她一起,很难说会不会把她今晚的训练赛给毁了。
那完全是作为职业选手的基本素养在硬撑。
正是因为这份职业的了解,盛知洲才知晓今晚对她的重要性,放她走了。
…
宋若尔上线的时间卡得很死。
差一点点就赶不上。
她作为队长要是今天没赶上,她一定会把盛知洲杀了,都怪他——
本来今晚就没有那个计划的。
都怪他在路上突然停车亲她要哄她把气氛搞得很奇怪,回家的第一时间。
他们俩连话都没多说。
盛知洲直接抱着她上去了。
还好她的闹钟是早就设置好的,不然真是误事!
所有人都已经就位,按照他们之前约好的,四个人组队,打野位置随机排路人。
宋若尔上线后在群里给大家发ID添加好友。
这加好友的时候大家就讨论起来了。
陆白:【若尔姐,原来你有这么高级的号啊?那你给节目组递那个号是故意放的小号吗?】
虞迦书:【这个号可以呀,虽然不是全皮,但也是精品了,期待!喜欢看美女穿漂亮皮肤!】
褚浩言:【啊,我刚买了一个号准备送你,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宋若尔看着褚浩言这发言,眼皮猛跳,截图发给赵岚。
-【完蛋了岚姐,他真的喜欢我。】
赵岚秒回:【嚯,你终于知道了!你看他都花钱给你买账号!这不是爱是什么!】
赵岚:【我都说了,爱上你轻而易举,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不怪他,你现在知道他的心思了,稍微保持点安全社交距离哈。】
宋若尔发了个“倒是姐姐的不是了”的自恋表情包,忽然又多问了一句,非常明显又重复的问题。
-【会花钱给我买账号就是喜欢我吗?】
赵岚:【当!然!了!谁会莫名其妙地给别人花钱!钱多得花不出了是吧!】
宋若尔看着自己现在登录这个账号,忽地点了下头。
嗯,可能是有人钱多得花不出去了。
她不太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和好意,总觉得欠人情,要还的,这两年跟盛知洲之间也什么往来。
人情没有,金钱也没有。
她本来觉得这样就很省事,他俩最好谁也别欠谁。
今天突然知道了这个号价值十五万,宋若尔是有点心欠欠的,但转念一想——
她是他老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但盛知洲自己都说了!不白睡!那她收着应该也不欠他什么!
宋若尔很快想通,在群里发了一句:【不是呢,之前那个号的确是我自己的,这个是朋友送的,我日常训练用,就没有拿去登记。】
陆白:【天呢,我怎么没想到要送你!我真是个不合格的粉丝!】
虞迦书:【^^这位朋友挺有品的。】
褚浩言很长时间都没回这条消息,看着没打算说什么的样子,宋若尔直接点开了组队,把大家都邀请进来。
队伍语音连接后。
褚浩言那边轻咳了几声,他突然喃喃道:“是闻意送的吗?”
“什么?”宋若尔回应。
闻意是宋若尔多年的朋友,大家都知道闻意这人混LPL的圈子,接触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多。
不仅她表妹是职业选手。
还有她的男朋友,也是MG战队的,MG的打野选手许嘉年。
所以褚浩言直接默认会给宋若尔送皮肤的人是闻意,毕竟闻意肯定会考虑更多,有更多资源。
但宋若尔否认了:“不是啊,是别人。”
盛知洲送的就是盛知洲送的,她虽然不说具体的名字,但是他的功劳就是他的。
宋若尔也不想让别人误解这个好意是别人递的。
褚浩言问了句:“哦?男生么。”
他问得有点太多,太明显。
宋若尔第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但虞迦书突然打断了褚浩言的话,她直接说他。
“上单选手,你等会儿好好给信号啊,有需要支援的时候及时叫我。”
虞迦书自己在职业联赛本身也是玩打野的,这次在节目里玩中单,但不该老本行地操心边路。
下路她倒是不怎么操心。
宋若尔打得挺好的,陆白的AD虽然玩得比时笛次点,但也不至于被虐杀。
就是褚浩言这条线,啧。
真的是被B组的温绪秒杀啊。
话题扯回游戏里,褚浩言就没有机会下嘴了,这话说到这里拐了弯,再也没绕回去。
第一次组队,大家第一局没有设限太多,主要考虑到大家不熟悉,不好制定计划。
在确认团队风格前,至少要对各位选手的个人打法更清楚一点。
虞迦书中路对线没有任何问题,依旧很稳。
这里宋若尔也不怎么担心。
这一局褚浩言的发挥也不错,他们排到的这个打野去帮了几次上路,给他稳住了局面。
连宋若尔自己都没想到,今天竟然是她和陆白的搭档配合出了些大大小小的差错。
之前他们一起双排训练的时候一直很稳,大家都没怎么担心,放松了些警惕。
特别是宋若尔本人,她想着陆白会带着一点节奏,而且他们俩之前的配合一直都很丝滑,今天肯定也没问题。
但今天他们下路组状况频出,甚至有一波打野来的时候他们没抓住机会,反而亏了。
陆白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好直说。
对偶像实在是说不了狠话啊!
他就只能说,“没事没事,应该是因为今天要分心看其他路的情况,想着要指挥大局分神了。”
这个游戏。
不仅自己一个人的对线实力和跟别人一起配合下路组是两回事。
而且是每一个细节的变化都会带来改变。
就算下路双人组已经成形,但辅助要分神出去指挥,也会影响操作,多少就会变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陆白说完以后,其他人也没怀疑。
“嗯,刚接手指挥是会有些不适应。”虞迦书说,“我们慢慢来~实在不行我可以帮忙。”
她在团队里也是重要的指挥位。
但宋若
尔自己却很清楚,不仅仅是因为指挥分神的原因,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有几波她和陆白的配合失误,完全是因为…
她最近跟盛知洲双排打多了。
陆白原本是玩上单的,他就比较温和、保护,就像团队里的后盾,但盛知洲的风格完全不同。
盛知洲就是个硬着头皮也要往前的。
他一定是最尖锐的武器。
宋若尔跟他一起打强进攻的风格打多了,都被他的打法腌入味儿了,这边队友还在帮她找补。
宋若尔自己略微有些尴尬,只能应着说:“嗯,我调整一下。”
第一局他们就打了个漫长的膀胱局。
大家都累了,准备先喝口水复盘一下,宋若尔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
“不好意思,我太激进了。”宋若尔说,“有几个地方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你这算什么呀?平时我们队里训练,Ephemeral才夸张。”陆白笑嘻嘻地打趣,“他疯起来我们也是根本拉不住。”
虞迦书跟着笑,跟陆白聊,说有一次他们两支队伍打训练赛的事。
“Ephemeral太离谱了,他有一次一个人就顶进来了,我们场上十个人,除了他自己,剩下九个人都没反应过来。”虞迦书说。
不仅对手懵了,他一套操作给队友都打不会了。
“昂…”陆白回忆,“但你也不赖啊…你打法也一样激进的,你们几个打野有哪个是老实的?”
LPL现役的四位冠军打野。
MG战队的许嘉年,ED战队的尤禾,RT战队的虞迦书,还有HLD战队的盛知洲。
他们四个。
之前有人开玩笑说,要是让他们四个组队,感觉是四头野牛,没人拉得住。
甚至整个LPL圈子里都流传着一个超级大乐子。
每年都要投票的。
哪位选手能拉住这四头野牛啊,来个人治治他们啊。
基本上被提名最多的,是这几位的对象,说他们几个不管怎么说,总要听对象的话吧!
结果不管怎么推演,推到最后大家都会发现。
卧槽,盛知洲是个单身野牛!
没救了!
这是纯野生的,谁来了都管不住,暂时还没有人把他驯服成家养的。
虞迦书这会儿否认,说:“那不一样,陈缚现在不许我那样打了,Ephemeral没人管。”
“天哪,谁来管管Ephemeral…”陆白顺势感叹,“真挺好奇未来嫂子会是什么样的?这世界能有性格比他还硬的?”
虞迦书:“换个思路,除了硬碰硬的,也有被烈日融化的可能性。”
陆白:“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想了,反正想了也是白想,他啥时候不给人女孩子摆臭脸再说吧!”
“这又不影响他女友粉多。”虞迦书笑得不行,“越是冰冷,大家越是喜欢嘛。”
宋若尔听他们俩说盛知洲闲话听得津津有味,不插话。
她拿了一块果脯,咬在嘴里小口小口地慢慢啃,平时要控制这些小零食的摄入,只能浅尝。
但是玩游戏听八卦肯定是嘴馋的,她只能这么一点点地尝。
宋若尔怕影响他们俩聊盛知洲乐子的性质,不出声,有什么想说的就给他们俩打字。
她戴着耳机听得可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谁要是真的接触Ephemeral了,肯定被他那臭脾气气死。】
虞迦书肯定地回答:“尔尔姐说得对。”
陆白小心翼翼地,开始给盛知洲开脱:“没有啦,我们洲哥人还是挺好的!”
宋若尔:【是吗?】
宋若尔:【我跟他没仇没怨的,又不熟,上次去你们基地的时候他还给我甩脸色呢。】
她在这边沉浸式拱火,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机被人一摘,下一秒,她的鼠标也被人夺走了。
盛知洲非常自然且熟练地把她的语音麦克风给关了。
随后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嘴里那块没咽下去的果脯叼走,咬在他自己的嘴里。
宋若尔吃了半天都没怎么吃掉的果脯,被他轻易咬碎后咽下去。
“盛知洲!”宋若尔瞪他,脏话在胸腔中酝酿了半天。
实在是太多可以骂他的点了,她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骂,属于旧仇没了,又添新仇。
抢她耳机关她的麦不说了,还抢她嘴里的果脯,简直罪加一等。
“怎么?”他垂眸看她,毫无悔改之意。
宋若尔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细数她的罪证,盛知洲却又突然开口——
“哦,抢你零食,你没尝到味道不开心。”
他自己倒是知道其中一个。
宋若尔一口气堵住,还没吐出来,又被他收紧的指尖力道钳制住,他今天的手指有些凉。
刚才明明还不是这个温度。
宋若尔对这个凉意感受很明显,前面的事还没个了结,她反而先关心他:“怎么这么冷?”
“很明显。”盛知洲低头,发丝上的水珠滴在她的额头。
一阵凉意让人轻轻颤抖。
他淡淡地说:“我冲的冷水。”
宋若尔:……
这能怪谁?
她的话没有往下说,呼吸就再一次被人止住,他用舌尖舔她的嘴唇,将刚才尝到的一丝甜度渡给她。
宋若尔刚才耳机的声音开得很大,现在摘下来以后还能听到他们嬉笑打趣的声音。
“哈哈哈那你说Ephemeral要是真的找到对象了,大家每年都要组的那个驯兽师联盟是不是可以组成了?到时候让他们几个组个队伍打娱乐赛不也挺有意思的,就差Ephemeral谈恋爱了。”
“万一他找个不会打游戏的,组上也没意思。”
“哎,真是可惜~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个组合吗?”
“哈哈,难说,但可以一起期待。”
组队语音里继续聊着天,而宋若尔的手撑在盛知洲的胸口,被他亲得差点要喘不过气。
耳根都憋红了。
那边传来疑惑的声音,又在问:“尔尔姐呢?怎么不说话啦?我们要准备下一局啦。”
宋若尔的心跳速度差点过载,猛地用力把他推开了些。
“你干嘛——”她缓了口气。
“你不是要尝尝甜味吗?”他顿了顿,还一副很大方的样子,“分你点。”
宋若尔差点被他气死。
“难怪大家说你找不到对象!你这样很难找到女朋友的!没有人想跟你谈恋爱!”宋若尔伸手,在他的胸口猛戳。
盛知洲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给谁传信息,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信息就发出去了。
宋若尔也不关心他在传给谁,只是想训他,刚想说下一句的,她的手又被他握住。
盛知洲微微颔首:“嗯,找不到女朋友,但有人跟我结婚。”
宋若尔:?
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她被盛知洲这套操作连招打懵,高强度的游戏后本来就还没缓解过来,又被他突然打断。
思路卡壳,只有下意识的说辞。
宋若尔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脱口而出——
“我是被迫跟你结婚的!”
“我们马上就会离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