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明明在这个对话里是个窃听者,却比谁都要平静,里面的两个男人都匆忙地开口要解释。
当初他们急着把宋若尔嫁出去,本来想随便找个人,却在机缘巧合下高攀上了盛家。
盛严叫盛知洲跟宋若尔结婚,也像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
宋家的人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若不是因为盛知洲和盛严关系僵硬,盛严一怒之下推他出去联姻。
正常流程里。
或者说,在他们心里,宋若尔嫁给盛知洲本就是高攀,这是他们费尽心机钓到的金龟婿。
男人总喜欢用婚姻来束缚女人,也喜欢污名化的词汇来形容女人。
但其实,想要得到这些的从来都不是她们。
宋若尔觉得,但凡对方是个同性恋,某些男人其实会喜欢自己上赶着去做交换。
“哎哟,小两口怎么吵架了?三年的感情,也不能这么开玩笑。”
“是啊…”
但盛知洲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说着:“抱歉,没有什么误会,也不是吵架。”
宋若尔看着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嗓间的话有些拥堵。
宣泄之时,突然被人拦了一下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一瞬间想要解释的话语被她压下去,她敛眸,听他说话。
“我和她的确没有在这三年里培养出感情,之前忙于职业生涯,也没时间在乎,现在我回归生活,是需要重新认定我们的关系。”
宋若尔想。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其实根本不用解释的,对吗。
“既然过去三年我们都没有培养出任何感情,只能说明我们的确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我也跟她明确表示过这一点。”
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不希望他们之间出现更多的牵扯。
“所以没有任何误会。”
“之前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提这件事,现在的情况看来,倒是让我觉得省下许多开口的麻烦。”
“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
“现在需要回家商议一下别的事宜。”
财产分割,未来计划,以后是否要假装陌生人,这些都总是要在离婚前进行清算的。
盛知洲根本没有在乎那两位的看法,目光越过,随后落在宋若尔身上。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先回去了。”
宋若尔早就想走了,她迈步往外走了两步:“行,那回去说。”
“等等——”老爷子叫住他们。
“宋老爷子。”盛知洲看着他,“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一点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改天跟我家里聊。”
盛知洲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他做了决定就不会改,态度也会很强硬。
宋子濯也趁机搅混水:“爸,爷爷…姐夫都这么说了,我觉得还是先让他们先回去冷静一下吧。”
他还是把话往两个人是误会吵架的点上引。
老爷子和宋父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他们见识过盛知洲的脾气,盛严这个人已经够雷厉风行一根筋了。
但盛知洲作为他儿子只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盛知洲在犟这件事上,只会比盛严更夸张,要真给盛知洲惹生气了,他们也怕盛知洲要当场就签离婚协议。
不如听宋子濯的,保留一些只是争吵的可能性,让他们回去再商量商量。
…
如果不是因为盛知洲在场。
宋若尔觉得,她今晚不会那么轻易地可以走掉。
真是可笑。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们依旧,只是给盛知洲面子而已。
今天盛知洲自己开车来的,上车后,宋若尔往后坐,她有一阵子没有坐他的车,也不想坐前面。
盛知洲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渐渐驶离老宅的大院。
宋若尔不想说话,她今天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不也不想跟盛知洲吵架。
他们俩这次见面不是那么愉快。
前面的事情没有答案,她也不想问了。
她避开跟他接触,自己沉默坐在后面,余光总是会看到他的模样,宋若尔觉得心烦,决定闭上眼不看他。
眼不见心不烦。
她将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闭目眼神,感觉到车速很慢,过了不知道多久,车突然停了。
宋若尔依旧没有睁眼。
她想要整理思绪,却一直没整理好,她很少有如此情绪化的时候,今天却一直没有压下去这种烦闷的感觉。
车停了,路边的灯照进来。
宋若尔觉得自己的掌心有些火烧的疼,玻璃片划破掌心的时候好像不会觉得痛,这种痛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愈合痛。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却突然感觉到一阵风灌进来,后座的车门开了,她缓缓睁开眼。
没有看清现状的时候,先听到他的声音。
“手给我。”
宋若尔愣了一下,眼神对焦才慢慢看清,盛知洲将车停在路边,身后是药房,他的手里拎着白底蓝字的塑料袋。
路灯将他的身影氤氲出光圈,车载音乐刚好放到一首慢调苦情歌。
「一直在等你,说声我爱你。」
「哪怕是句谎言我都相信。」
盛知洲钻进车里,无视她的出神,直接把她的手拉过来,他低垂着眼帮她涂碘伏消毒。
碰到手心的伤口的时候,宋若尔疼得下意识收回手。
但盛知洲抓得紧,一把力将她的手拉回去。
“动嘴就能解决的事情,动什么手?”盛知洲皱眉,他顿了顿,还特地补了一句,“宋若尔,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麻烦。
行,对他来说,这是给他添麻烦。
要离婚了不装了。
宋若尔闻言,伸手掰开他的手指,自己抢过包扎工具,她的语气也很冷淡且不善。
“我自己可以搞定,不劳烦你费心。”她拉开距离,也故意强调,“我们可能没有熟到需要你帮我处理所有事情的程度。”
之前他们还处在漫长的婚姻关系中,或许要维持体面。
但现在不同了。
往常盛知洲这个时候总会调侃她两句,或者哄她几句,但今天,他只是松开手。
像个陌生人,问她:“你确定自己可以处理好?”
“我可以。”宋若尔说,“这种小事情我一个人当然会处理,我说过很多次,请你不要小瞧我。”
盛知洲点头,只应了句:“行。”
他没有再强硬地要帮忙,只是看着她,看到她自己略有些
吃力,但还是顺利完成。
盛知洲退出去,关上车门,重新回到驾驶室。
一路上,两个人依旧没有多余的对话。
盛知洲没有主动解释,她也没有再提,没有再问。
只是宋若尔好不容易略有些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有些乱糟糟了,她实在看不懂盛知洲的行为逻辑,也不懂他的态度。
她以为他们的离婚场面会更和谐一些。
到了约定的日子,说这些年合作愉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别扭地僵持着,像冷战但又不是冷战。
宋若尔不明白,只能认为这是他们离婚前的原形毕露,毕竟不用再维持任何体面和协议。
一路沉默着回家。
宋若尔先去简单的冲洗,因为手伤了不方便,她先将内衣扔在了旁边,洗完澡出去的时候重新下单了一个内衣洗衣机。
家里之前那个内衣洗衣机坏掉了。
她本来一直想着买个新的,但老有别的事情打扰,就忘记买。
回家的时候,盛知洲没有跟她一起上楼,而是去了书房,这会儿她洗完澡,考虑片刻,还是给盛知洲说了一声。
-【我洗完澡了,你可以上来洗漱。】
他回了句好。
两分钟后,盛知洲从楼下书房上来,只是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去洗澡之前。
盛知洲将这一沓文件递给她,他疏远又平静的语气,说着。
“离婚协议,内容我已经拟好了,你可以看一下,有问题可以等我洗完澡后讨论。”
拟定一份离婚协议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宋若尔咨询过律师,所以她知道…
他也一定提前找律师写好了,而不是今天的事情发生后才临时写的。
她伸手接过,神色没变:“好。”
宋若尔以为他会转身,没想到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床边看她,盛知洲问她。
“宋老师,你现在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没有。”她说。
“是吗?”盛知洲片刻停顿,“我倒是有些问题要问你。”
宋若尔做好准备:“你说吧。”
“为什么这个时候回青宜?”在盛知洲的记忆中,她现在肯定是在拍戏的。
“剧组放假两天,我回来处理一些事情。”宋若尔说,“顺便陪别人看一下你的比赛。”
“顺便?”
“是的,顺便。”
宋若尔说话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
盛知洲跟她对视了几秒,宋若尔印象中,她上一次被盛知洲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是他蛊惑式地跟她开玩笑。
他问她,你会不会爱上我啊。
但今天,他只是看着她,随后笑了:“那就好。”
“那就好什么意思?”宋若尔下意识接话。
她不知他话里的含义。
随后,盛知洲微微弯腰,他弓着腰跟她平视,尾音勾起懒散的弧度。
“你突然出现在比赛后台,我难免误会你是专程来看我的比赛,还表现得那么在乎的样子。”
在乎他为什么没上场,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宋若尔。”
“我们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盛知洲似乎很急着甩掉她这个麻烦,他脸上的笑意收起来,只剩下无情的冷漠,像是警告。
“我相信你是很识趣的人。”
“你没有爱上我,也不会爱上我,对吗?”
宋若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有一瞬间突然被人砸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她感到有些钝痛。
手心药膏的冰凉感受还在蔓延。
没有爱上,也不会爱上吗?
宋若尔突然无法回答。
她有时候会觉得他们相处挺好的,凑合着过下去,也不是不行,有时候会有这样的瞬间。
在那些他对她好的时候。
但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游戏,都是她偶尔自作多情了些,或许——
盛知洲从来都没有觉得他们之间可以凑合。
他讨厌她。
不,或许是恨她。
宋若尔看着他,忽然笑出声,她瞬间觉得自己偶尔的片刻动摇果然是一个笑话。
还好,她是个有坚定方向的人。
就算有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也从未影响过她的理智判断和选择,从未被心动冲昏过头脑。
对自己和对对方都没有意义的心动能称得上是爱吗?
宋若尔将它否认了。
她看着他,单单只回答了一个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