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到了后半夜，岑栀都没能安然入睡。
直到天蒙蒙亮，她刚浅浅入眠没多久，就听到一阵闹铃声。
她没能找到手机在哪里，还是身侧的人先一步按掉手机闹铃。
岑栀始终在默默听着徐司衍的动静。最后，她在这片刻的宁静中酝酿结束，终于说出自己想了一晚上的话。
她想结束这段关系。
在她还没有彻底陷进去，他们两人的羁绊还没有那么深刻之前，远离徐司衍。
岑栀甚至预想过他的反应，可能又会皱眉，会反问她想怎样，问诉求是什么。
唯独没想过他会一边回手机消息，一边平静地点头。
在他看来，这似乎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在同意后，便迅速地离开。
等徐司衍从她家里出去后，岑栀又没了睡意，嗅着被子里他身上留下来的雪松木质香，眸光呆滞。
最后她决定起床，把两人昨晚折腾过的房间和浴室都清理干净。
收拾间，她忽然接到郑嫣然的电话。
郑嫣然似乎才醒，声音还有些哑，闷声问：“我昨晚是不是有点过了？”
想起昨日韩萧云的态度，岑栀也没多好的印象，只关心道，“都过去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就是嗓子有点哑了，等会儿喝点水应该就好了……诶，我刚没注意看时间，你怎么也醒得这么早？”
岑栀正站在洗衣机旁看着里面翻滚的床单被罩，听嫣然询问后，索性直接交代道：“我和徐司衍应该算断掉了。”
话落，电话那头的郑嫣然静了静，像是有些懵，后知后觉才不确定问：“这算是，分手的意思？”
“准确来说，是不再继续睡了。”岑栀突然觉得，刚才在徐司衍面前还是嘴太快，表达得不够清楚。
“行吧……那徐司衍说什么没？怎么这么突然，难道你们昨晚也吵架了？”
“没吵架。”
甚至还在床上做得昏天黑地，她差点晕过去。
郑嫣然似乎担心她会难过，又反过来安慰她好几句。
除了刚才纠结删徐司衍的时候，岑栀心情有点低落之外，现在其实想开很多。
两人说了好久电话，直到家里门铃声忽然响起，她才挂断。
岑栀去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鲜花。
“您好，岑栀对吧？麻烦签收下。”送花人说。
“这花是谁让你送的？”岑栀感到奇怪，担心又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不由多问了句。
“这我就不清楚了，花店联系我的，实在不行你再问问花店的人？”
对方似乎是赶时间，大概解释后，催促岑栀签收。
岑栀将花接到手里，发现送花人依旧没留下任何信息。
她盯着手里的花看了许久，这次已经不打算再去猜花是谁送的，便将这来路不明的花先放在门外。
回屋继续整理，岑栀把家里枯萎几天的花装进垃圾袋。又从洗手间及卧室、客厅里清理出徐司衍留宿时留下的东西。未料整理的面积越来越大，整个家几乎都被她收拾了下。
最后，她把徐司衍的东西用纸箱装好，随着生活垃圾一并放在家门口，打算晚点扔掉。
快忙碌一上午，她终于是感觉累了，这才进卧室睡了回笼觉。
……
徐司衍在发现自己被岑栀删了后，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其实有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心脏被重物狠狠冲击了下。
即便早上听她说想分开，徐司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生气、不解。
在他看来，就算最近想断，或者不想做，那相互冷却安静一段时间也可以。因为他也意识到，他们最近都有些反复无常。
除此之外，他接下来也会很忙，应该无暇和她见面。分开的时间，也足以让他想清楚，之后到底能以什么身份，和她继续相处。
昨晚抱着她做的时候，徐司衍心里其实闪过一个念头，想今后直接和岑栀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继续交往……
反正他也有些习惯她了。
可现在岑栀选择把他删掉，无疑是在告诉他，不想与他有任何联系。
终归有点想不通，徐司衍忙完手头要紧的事，就拿着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出门时，恰好碰见陈景明和何怡站在走廊说话。
两人注意到他，很明显察觉到徐司衍行色匆忙。
“怎么了？”陈景明问。
“我出去一趟。”
徐司衍淡淡回答，大步流星离开。
他开车又去往岑栀家，一路上都在回想昨晚。
只是他那时候过于投入情事，根本没注意岑栀有何异常。这不禁让他怀疑是聚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就给韩萧云拨了电话。
韩萧云很快接听，等徐司衍问完，他才道：“我是和嫣然吵了架，没待一会儿。但我们的事，应该和岑栀没什么关系？”
“那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话落，韩萧云沉默两秒，回答：“这倒看不出来。但你没去聚会，她应该是有些不高兴的，别的不用我多说吧？”
徐司衍有想过这一层，但又觉得不至于到删人的地步。
更何况昨晚岑栀对他格外热情，好几次想要主导，让他几乎失控。
“行，我问完了。”
挂断电话后，他正好下车走进楼道。
岑栀今天休息，这个时间大概也是在家里。
他刚走完最后一道台阶，就瞥见门口地上放着一大捧鲜花。
徐司衍见门口的花，并不觉得意外，估摸着岑栀这会儿还在睡觉，所以才没能听见有人来送花。
昨晚他先到岑栀这里，留意到她家中的花都枯萎了，便想也没想给她订好新鲜的花，约在今天送上门。
这花其实带有补偿示好的心意。
本来准备告诉她，但因为被别的事耽误，就没来得及。
到了门口，刚要弯腰拿起花敲门，余光瞥见一旁的纸盒里，放着他熟悉的剃须刀、牙刷及其他生活用品。
就连他随手带过来的书和一点资料文件，也都静静躺在纸盒中。
徐司衍缓缓站直身体，打量门口清理出来的垃圾，其中有一些还是他买给岑栀的，便安静凝神，想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抬手敲门，而是将花扔进放着他物品的纸箱里，一并端到手中，转身走下楼。
*
徐司衍去岑栀家没进门，很快折返律所。
出门时两手空空，这会儿他手里突然多出一个纸箱，不由引得办公区的同事多看了几眼。
见徐司衍回来了，有事要找他商量的何怡立即去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等他回应后，何怡才拿着资料走进去。
简单和徐司衍确认几个工作后，想起陈景明的请求，她不由说了句：“陈律说让我跟着他去个饭局……”
“你想去就去，也可以拒绝。”徐司衍头也不抬道。
何怡点了点头，准备走时，余光注意到一旁桌上的包，有些讶异道：“徐律也关注这个吗？这款断货好久了……”
闻言，徐司衍瞥了眼那个包，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何怡一直盯着看，他想也没想开口：“你想要？”
何怡愣了愣，倒也没掩饰，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也看中很久了，一直没等到货。徐律有推荐的购买渠道吗？”
“那给你吧。”徐司衍没什么情绪开口。
“真的吗？”
何怡心头微跳。
未料，徐司衍紧接着说道，“钱按照市场价给我就好。”
他继续垂眸处理工作。
直到感觉何怡迟迟没动，徐司衍就沉声催促了下：“不想要的话，就出去工作。”
“我……可以要。”何怡说着，伸手拿起包，脸上有些迟疑，“那钱我直接转徐律微信？”
“嗯。”
徐司衍眼神冰冷地看着电脑屏幕，不再说话。
见状，何怡也不敢打扰，转身走了出去。
……
岑栀醒来时，已经是日落时分。
如果不是被饿醒了，她还能继续睡。
昨晚体力消耗过大，又忙碌一上午，岑栀只觉得整个人懒洋洋的，根本不想动。
最后挨不过，才点了外卖。
等待期间，她准备先把门口的东西清理掉。
未想开门一看，家门口什么也没有。
岑栀愣了愣，还以为自己记性太差。但随即又想到，可能是物业保洁清扫楼道时，顺手帮忙拿走了，便暂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隔日岑栀照常上班。
赶去写字楼前，她还做过一番心理建设。
岑栀不确定徐司衍有没有发现她已经把他删了，但按照他日理万机的行事风格，应该还注意不到这种小事。
毕竟之前他们除了约着做那种事，其他时候也很少相互发无关紧要的消息。
她今天出门早了些，但上班早高峰难免遇上堵车。等赶到写字楼，又碰见电梯的高峰时段。
岑栀看了看四周，心知徐司衍这会儿要么已经到了，要么晚一点来，微微放心了些。
正要收回视线，岑栀眼尖留意到之前她看中很久的一款包。
她看中的东西习惯性点个收藏，有时也不是非要不可，但依旧会羡慕别人已经拿到了。见实物背上效果还不错，她想要的心思也更强烈，打算后面有机会就找找。
看完包，就会下意识扫一眼背包的人。
待认出这人是徐司衍的同事，岑栀心中一惊，又往四周不确定地扫了眼。
恰逢她等的这趟电梯到了，岑栀排队走进去，门关上后，才松了口气。
电梯缓缓上升，何怡就站在电梯另一边。
岑栀和她隔着两三个人，这会儿并没再关注她。
直到这时，何怡身旁的同事注意到她今天背的包，不由道：“你换新包啦？真好看。”
“嗯，昨天拿到的。”何怡说。
“悄悄说，这是徐律给何怡的……”另一个人插话道。
岑栀尤为耳尖留意到“徐律”二字，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何怡一眼。
“跟在徐律手底下做事待遇这么好吗？不是说他不好相处？居然这么大方……这包是真好看啊。”
“陈律人也很好啊，他出差回来不是每次都会给大家带点礼物……”
面对同事的调侃，何怡只是浅笑，并未着急否认。
她虽然把钱转过去，但不知为何，徐司衍迟迟没点接收，也不知是一时忘记了，还是之前单纯和她客套下。
总之何怡默认，这包现在属于她了。
……
岑栀进公司后，原本调整好的心情又变得有些压抑。
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徐司衍突然送一个原本她就相中很久的包给同事，这个时间未免也有些太巧。
毕竟昨天他们才结束。
除非他已经迅速地找到了下一个目标，但她打心底觉得徐司衍不会这么干。
浑浑噩噩地忙了一上午，直到苏薇来叫她去吃午饭。
岑栀应下来，起身同她去楼下餐厅。
苏薇边看周围餐厅的人流量，边问她：“你想吃点什么呀？”
“我都行。”岑栀没什么想法。
挑来挑去，苏薇最后指着一家排队最少的餐厅，道：“要不吃牛排？我看双人套餐还挺不错。”
“好。”
她跟着苏薇走进去，注意到里面还有两三个空位，其中一个靠近洗手间。
进去询问的时候，服务生只说角落靠窗的位置已经预留给别人，剩下的空位让她们随意选择。
她们自然不会选择距离洗手间近的作为，便走到另一个小桌。
选好餐后，苏薇起身去了洗手间。
岑栀独自坐在位子上，抽空回了几条消息。
这家餐厅上菜很快，见苏薇还没回来，不由扫了眼洗手间的方向。
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她一眼就看到从外走进来的徐司衍。
身旁还有陈景明和某个同事，三人正一同往里走。
徐司衍因为在听别人说话，起初并未注意她。
还是陈景明先看到岑栀，便在徐司衍耳边提了句，示意他看右边。
两人视线相撞，岑栀有些没反应过来。
徐司衍眸光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挪开，再也没看过来一眼。
他们要经过岑栀这边的走道。
距离越近，岑栀呼吸越紧。
陈景明先对岑栀笑了笑，想不过还是同打了个招呼。
就在他以为，徐司衍会跟着停下来时，这人却直接走了过去，看也没看岑栀。
他有些错愕，注意到岑栀对他也没什么反应，渐渐意识到什么。
等他们坐下来点餐时，陈景明打量徐司衍云淡风轻的样子，想起件事，不由问对面的他：“你让我带的包，送出去没？”
徐司衍此时刚点好餐，这会儿正用手机看邮件。
话音落下，他眼帘抬也不抬，便瞧不出什么情绪，“嗯。”
“所以你送给谁了？”
早上陈景明来律所时，就注意到同事何怡桌上的包很眼熟，但他又没好意思打听太多，权当自己太多心。
但徐司衍没正面回答，“你管我给谁了。”
陈景明欲言又止，但是碍于身旁还有别的同事，就没继续往下打听。
……
许是知道徐司衍就坐在自己背后不远处的位置，岑栀这顿饭吃的食之无味。
苏薇见她没什么食欲的样子，以为是不合她胃口，便道：“要不待会儿去买点别的吃吧？”
岑栀摇摇头，“早餐吃多了，这会儿有点吃不下。”
“那等会儿直接打包？下午饿了用公司微波炉加热。”
“也可以。”
苏薇吃完后，她们起身先离开了餐厅，岑栀忍住没回头。
直到去等电梯准备回公司时，岑栀忽然改变主意，将手里打包的东西交给苏薇，“你先上去吧，我有点事。”
苏薇早就感觉到她有心事，这会儿没多问，先行上楼。
在楼下等了许久，岑栀终于等到徐司衍他们吃完饭回来。
她就站在去乘电梯的必经之路上，所以他们不可能看不到她。
等徐司衍走近，岑栀也没避讳，径直看向他看，“我有事想跟你说。”
徐司衍这才停下脚步，无声看了看陈景明他们。
“那我们先走了。”
待其他人离开，徐司衍特意看了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语气冷淡而疏离：“两分钟能说完吗？”
岑栀听了，旋即快速开口：“我昨天清理你东西的时候，没留意把其中的文件资料跟另一个纸箱放混了，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备份？实在不行，我再问问小区里的保洁看能不能找回来。”
她总归还是有一点过意不去，毕竟随便扔掉别人的工
作资料，确实是处理的不太妥当。
徐司衍反应淡淡，眼神平静无澜，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有些冷情。
“既然都扔了，还在意有什么用？你做决定之前，不会事先考虑清楚？”
“我只是搞混了。后来也去找过，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被人拿走。实在不行，你等我问问？这种东西对别人应该也没用，最坏的结果也是被当废品卖……”
“你还是别再瞎折腾了。”徐司衍冷冷扔下这句话后，转头就走。
岑栀却因为他此刻的态度，误以为东西很重要，下意识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想商量解决办法。
未料这人却如避蛇蝎般撇开了她的手，仿佛不想再让她触碰。
她浑身僵住，指尖微微发麻，似乎为他此刻的翻脸感到意外。
这让她眼前不由闪过几个月前，在公司楼下看到他也是这么对待别人，那时候他虽然解释，和蒋璇不是那种关系。
但岑栀和他睡了那么多…现在看来，他们之间还是隔着很深的距离。
明明是她先提出的结束，也才过去一天，为什么开始难受的，依旧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