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首映式(一)四个人的电影,谁会没姓……
周一的时候,颜玉琢回公司开会。他们公司只在一座办公楼里租了半层,每天在公司办公的都是后勤和行政人员,像颜玉琢这样的“替演师”无需定时打卡,偶尔回公司开开会、聊聊各自的业务情况就好。
最近公司进了一批新人,颜玉琢作为金牌员工和公司创立初期的元老,负责给他们上一节课,分享一下自己的从业经验。
虽说是“新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台下不少新人的年纪比颜玉琢还要大。他们公司蒸蒸日上,业务量很多,有时候也需要大龄“替演师”出马。
比如他们公司有一位陈阿姨,五十出头,退休后发挥余热加入了他们公司,极为擅长吵架。她承接的具体业务有:去无良美容院大闹要回甲方被坑骗的天价纹眉费;去无良公司大闹要回甲方被拖欠的半年工资;去无良渣男家大闹要回甲方被扣留的行李……战无不胜,威名赫赫。
其实颜玉琢伶牙俐齿,也很擅长吵架,但她观摩过陈阿姨的某次吵架后,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太要脸了。术业有专攻,吵架的事情还是交给会吵架的人做吧。
书归正
传,颜玉琢给新员工开会,主要内容就是告诉大家这份工作可以帮助到别人,有多么伟大;收入透明自由,多劳多得,财富就由双手创造……总之,泼洒一圈鸡汤,收回数不清的崇拜。
她说得口干舌燥,去茶水间接水,没想到刚好被陈凤起抓了个正着。
作为“百变人生app”的创办人兼ceo,陈凤起消息格外灵通,颜玉琢要去参加电影发布会的消息早早就传入了她的耳朵。
陈凤起很是慷慨:“小玉,听说你要去参加电影首映式了?公司刚好新购置了几套适合走红毯的礼服,你要穿的话可以直接去服装部借取。”
“师姐,这可不算公差,你不会要收我租衣费吧?”颜玉琢当然要先问清楚,亲姐妹明算帐嘛。
“你当我是什么人,和你一样掉进钱眼里了吗?”陈凤起气笑了,“你可是咱们公司的金牌员工、活字招牌,我还指望你在首映式上认真social一番,最好能多拉几位投资人,帮咱们公司做大做强呢。”
“那陈总可要失望了。”颜玉琢实话实说,“我只打算混一场电影看,全程当哑巴,如果运气好,还能再混一场庆功宴,多吃几只龙虾和帝王蟹。我会是首映礼上最呆滞的花瓶,最无趣的摆件,最智障的异域美人,灵活运用私密马赛和康撒哈密达,主打一个听不懂中国话,专心吃席。”
“小玉,你别忘了你这次能去首映式,可是托了陆之熠的福,机会难得,你怎么只惦记龙虾和帝王蟹?”陈凤起怒其不争,“明明还有象拔蚌、东星斑、海参鱼翅大鲍鱼……”
颜玉琢一口应下:“你放心,我会自带几个一次性餐盒,到时候都给师姐打包回来的。”
俩人在茶水间里笑成一团。
陈凤起虽然是老板,但并没什么架子。她刚毕业就就进了影视圈做副导演,几年搓磨下来,她变得又圆滑又锋利,圆滑对内、锋利对外。后来她创办了这家公司,稳扎稳打,不急于扩张,而是一个市、一个市的拿下阵地,现在已经在a省站稳脚跟,打算进一步融资扩张了。
她的公司并非业内独一份,但其他公司不是工资不透明、就是服务态度差,唯有“百变人生app”越做越红火。
颜玉琢作为元老级员工,当然也有公司的股份——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这个股东还是衷心希望公司蒸蒸日上,能多多赚钱,填充她的小金库。
“好久没和你聊聊了。”陈凤起说,“小玉,你最近的委托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麻烦的工作吧?”
“你说反了,麻烦的工作我遇到好几个。”颜玉琢都不知道最近的遭遇要从何讲起了:周珩止是她的“老师”,身份算麻烦吧?庄策臭屁至极,性格算麻烦吧?陆之熠缠人得要命,简直像是有分离焦虑的小狗,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陈凤起道:“既然这么辛苦,用不用公司帮你取消委托?”
“那倒不用。”颜玉琢微微一笑,“为了钱,再辛苦也不辛苦。”
“……你倒是不忘初心。”
陈凤起想,她这个师妹极为聪明,很多人都会被她出众的外表所吸引,却忽视了她的一颗七窍玲珑心,颜玉琢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要做什么。
颜玉琢接过这么多委托,成单率、好评率都一骑绝尘,陈凤起相信她一定能理智应对所有状况,无需她过多操心。
陈凤起:“那首映礼的服装你准备好了吗?既然是陆先生的女伴,是不是要和他搭配色系,重新买一套?”
“当然。”颜玉琢说,“我让陆之熠给了我三千块的置装费。”
“……?”
“一码归一码,我只答应用五个小时的免费服务补偿他,可出席活动的衣服总不能也让我自己出吧?”
陈凤起实在佩服她:“那位陆先生说什么?”
“他说三千块钱太少了,买不到什么合适衣服,他加价到三万块了。”
陈凤起:“…………师妹,你实话告诉我,其实你是十二生肖属招财猫的吧?”
……
转眼就到了周五,首映礼在下午三点开始,举办地点在市中心的某座大型shoppingmall的顶楼影城。
《流年似锦》作为一部爱情剧,讲述了男女主从“校服”到“婚纱”的浪漫故事,当然这其中不乏波折与迷茫,好在最终溪流汇聚一处,男女主突破现实的种种困境,踏入了婚姻的殿堂。
原著小说人气很高,公布影视化后获得了空前的关注,导演力排众议没有选择成名已久的演员饰演男女主,而是沙里淘金,在众多艺术类院校开展海选工作,最终“淘”到了两位面孔新鲜的年轻演员饰演主角。
主角不能扛票房,那配角就要选自带流量的。片中有一位戏份颇重的、贯穿了整部电影的灵魂角色,她是男女主的老师,由现在最当红的顶流女艺人庄晓梦饰演。这是她初次登上大屏幕的作品,消息一公布,粉丝们为了抢首映式的票抢破了头。
不过——这些和颜玉琢有什么关系?她既不追星,又不打算艳压红毯,唯一的目标就是去蹭电影外加吃席。
她和陆之熠约在一点半见面,颜玉琢本想直接去影城汇合,但青年坚持要开车来接她。
颜玉琢当然不会向客户随便透露自己的住处,干脆约在家附近的公园门口。
陆之熠早早到了公园前,停好车子后下车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确定三百六十度没有灰尘和磨损,足够干净漂亮。其实他这车子昨天才做过全车保养,哪里会有污迹?他纯属关心则乱,不想在颜玉琢面前暴露一丁点缺点。
他倚在车门旁给颜玉琢发消息。
@ZZZZayn:姐姐,我到啦,你不用着急~
@玉不琢:我也到了,抬头。
陆之熠心里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街对面。他停车的位置就在人来人往的公园路口旁,隔着并不宽阔的巷子,一道娉婷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水绿色的旗袍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尺度恰好的剪裁勾勒出女孩曲线优美的胸腰,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发尾垂落在纤薄的肩头。她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却醒目得像是立于人潮巅峰。
每一个和她擦肩而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看向她,颜玉琢对那些惊艳的目光视而不见,一双笑眼盈盈望了过来,轻轻撞进青年的眸中。
红灯亮起,她踏过斑马线一步步走近。
不,那是斑马线吗?那明明是宫商角徵羽的琴弦,那明明是黑白交错的琴键,那明明是音符,那明明是旋律。
陆之熠好似听到了一首全新却熟悉无比的歌从他的灵魂深处响起,与他的心跳共振。那首歌在耳膜里奏响着,他想要写下它,又不舍得让它落于纸面、见于世界、让太多人听到。
直到颜玉琢停步在陆之熠面前,他依旧迟迟没有回神。
她嫣红的嘴唇开合,好像说了什么,似乎在问他她的旗袍好看不好看。
他傻呼呼呼回复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大概是说好看,很好看,特别好看。
“好看就行。”颜玉琢笑了,“毕竟是你‘赞助’的置装费,若买不到让你觉得赏心悦目的衣服,那不就浪费了吗?”
怎么会浪费呢?
陆之熠甚至懊悔自己只给了她三万块的置装费,就那么一点点钱的够姐姐做什么?姐姐会不会觉得他太小气啊,抠门的男人最没有魅力了!
她的木簪应该换成玉的,她的手腕还少了一串玉镯,胸口的禁步自然也要玉的,哦对了,还有耳环……
陆之熠忽然发现,颜玉琢的耳环居然两朵封在清透琥珀里的花苞。
浅黄色的松脂滴落其上,包裹住两朵尚未绽放的小小花苞,如梦似幻。
耳环造型独特别致,若戴在其他人耳畔,绝对第一时间就被注意到;可颜玉琢的脸太出众了,让人差点忘记她戴了耳环。
“Zayn,别盯着我看了,咱们抓紧时间去首映礼吧,别误了时间。
“颜玉琢在他面前挥挥手,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陆之熠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没礼貌地直勾勾地盯着女士看,他匆忙收回目光,做贼心虚地嗯了一声。
却忘记摸摸发烫的耳朵。
……
一路风驰电掣,他们终于赶在开场仪式前半个小时抵达了首映礼现场。
因为这个首映礼是在购物中心顶层举办,为了防止太多人聚集,所以并没有安排对外公开的红毯环节,只在影城入口处设置了一块醒目的主创签名版,以及简单的媒体采访区。
陆之熠刚到,就被制片人逮住了。
“之熠,你怎么才到,我等你好久了!”制片人又转向他身边的旗袍美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谨慎问道,“这位小姐莫不是你们公司新签的艺人?”
毕竟是电影首映式,到场的媒体有很多,如果陆之熠带同公司的师妹过来刷脸,也算正常。
“不,”陆之熠骄傲应答,“她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他要如何界定他和颜玉琢的关系?是朋友,是厨师,是员工,还是……缪斯?
“您好,我姓颜,我是Zayn的新助理。”关键时刻,颜玉琢落落大方伸出手,主动与制片人交握,“经纪人斌哥出差了,所以这次活动我陪Zayn出席。”
制片人心想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瞎子,以这位颜小姐的颜值怎么可能是助理?不过他有听说过,有些圈内男艺人秘密交往女友时,会给女友安排一个“助理”的名头带在身边。
说不定这位颜小姐,就是陆之熠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制片人眼神变得很油腻,语气也别有深意:“颜‘助理’,感谢你和Zayn来参加我们的首映礼,希望你们能喜欢这部作品。”
“一定。”颜玉琢敷衍作答。
其实她看出了制片人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的眼神太赤-裸太明显了——好像她出现在某个男人身旁,她就要成为对方的女朋友,为什么就不能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仿佛她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缺了男人就不能独立行走。
陆之熠这个直来直去的假洋鬼子听不出别人话里的阴阳怪气,但能察觉出她细微的情绪波动,忙问她:“姐姐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很不好。”
“没事,可能是这里有点闷。”她如此回答。
陆之熠:“那你要不要出去转转?我陪你。”
制片人一惊,赶快拉住他的胳臂:“之熠,你可不能走!”
“?”
“首映礼流程你看过了吧?到场的除了职业影评家和媒体以外,还有从微博上抽选的观众和粉丝。映前有媒体采访,映后有一个四十分钟的观众交流活动,你可千万不能逃。”
陆之熠最受不了这些:“一定要发言吗?我不能当一颗树桩吗?”
“当然不行。”制片人说,“你可是一手包办了所有电影配乐,总要谈一谈创组灵感吧?再说,哪有你这么帅的树桩?”
倒不是制片人刻意恭维他,今天的陆之熠确实帅得让人眼前一亮。
他并非艺人,首映式无需西装革履太过重视,他最终选了一套薄呢拼接羊皮的运动棒球外套,搭配墨绿色的休闲长裤,潇洒又随性,透出一股年轻艺术家特有的朝气蓬勃之感。
陆之熠见实在躲不过,只能烦躁应下。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制片人说,“咱们先去采访,采访后电影也差不多要开始了,到时候观影你记得坐在第一排,你旁边是导演和摄影。”
“导演和摄影坐我旁边?”陆之熠打断他,“那姐……咳,我的助理怎么办?”
“没关系。”颜玉琢适时开口,“我入场后可以自己坐后排。”
她才不想插到第一排做现眼包。
不顾外人在场,陆小狗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本来还想和姐姐坐在一起看爱情电影呢,哪想到居然会被分开!
……
颜玉琢独自走出影城,打算去外面透透气,买杯奶茶喝。哪想到她刚走到大门口的嘉宾签到处,就听到了一波层出不穷的问题。
“小弟弟,你多大了啊?你家大人呢?”
“你是怎么有这张邀请函的,是从哪里捡的?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你是不是和家长走丢了,没关系,阿姨们帮你找家长吧。”
“你能背出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吗?你是哪个小学的?”
“小弟弟,你要去哪儿!你不能走!”
“放开我!咳咳、咳咳咳。”男孩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但是分外耳熟,“我的邀请函不是捡的,是我妈妈给我的!咳咳咳!”
熟悉的童声让颜玉琢脚步一顿,循声望向首映式签到台,意外之下居然看到了一道圆润矮胖的小小身影。
虽然对方戴着儿童专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颜玉琢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庄子宸被几名成年人拉住,一张张关切的脸围在他身边,不停询问着他的姓名和住址,可他们逼问的越紧,庄子宸就越抵触。
这次的电影首映礼入场非常严格,不管是媒体还是粉丝,都要有邀请函才能入内,电影还没开始,工作人员已经抓了五个伪造证件的黄牛以及八个想要偷偷溜进去拍照的私生了。
在这种情况下,邀请函究竟有多重要,相信任何人都知道。
就在五分钟前,一名戴着口罩、刚刚比桌子高一点的小朋友来到嘉宾签到处,他把邀请函递给检票的工作人员,本以为能顺利进场,可没想到他会被火眼金睛的工作人员抓住。
“放开我!”庄子宸尖叫,“你们、你们弄痛我了!”
“小朋友,你老实说这张邀请函到底哪里的?要不然我就联系你的老师和家长,让他们都看看你撒谎的样子!”
“我没撒谎,我真没撒谎,邀请函真的是妈妈给我的……”
眼看那几个人仗着自己是大人,就给孩子扣上了撒谎的烙印,还威胁要告诉老师家长,颜玉琢实在听不下去了。
“子宸,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颜玉琢故意提高音量,用很夸张的音量说给周围所有人听,“舅妈一直在找你呢!”
听到她的声音,庄子宸猛地扭过了头,原本溢满泪水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呜呜呜呜地冲过来抱住颜玉琢的腰,委屈地像只可怜的小猪。
“舅妈……咳咳咳……我,我找你好久了!”
幸亏他聪明又机灵,知道不能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询问颜玉琢为什么在这儿,否则就会暴露他们不是一起前来的事情。
颜玉琢握紧他冰凉汗湿的小手,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把他拉到了身后,独自一人面对那些目光好奇的工作人员。
“这是我外甥,我们的邀请函都是她妈妈给的。刚才我们去洗手间,约好了在洗手间门口见,没想到走散了。我怕孩子先进去了,就进场子里找他,没想到孩子也想到了进场找我。”
这套理由前因后果都很完整,再加上颜玉琢手腕上还挂了一个入场手环,所以检票的工作人员就信了大半。
一位男工作人员说:“这么小的孩子,正是一溜烟就跑没影的时候,上厕所怎么能分开?直接带进女厕所和你用一个单间就好了啊。你们分开行动,要不是被我们发现,孩子出事了怎么办!”
颜玉琢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庄子宸就探出一个脑袋,边咳边说:“我是男孩子,……咳咳咳……我才不进女厕所,羞羞脸!!”
如果不是这些工作人员拉住他,他早进去啦,才不会被发现呢。
他说话时,颜玉琢握紧他的小手,心想七岁的孩子都比一个大男人懂道理的多。
“不好意思,孩子吓坏了,我先带他去旁边透透气,一会儿再入场。”说完,颜玉琢立刻带着庄子宸向人潮少的地方走去。
离开了那些工作人员的视线,颜玉琢立刻脸色一
正,蹙眉问他:“子宸,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舅舅呢?”
庄子宸眼神滴溜溜转起来:“我舅舅……咳咳,我舅舅在楼下停车呢,他让我先上来。”
颜玉琢:“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金子还真!”庄子宸猛猛点头,只是动作大了又开始忍不住咳嗽。
他咳的喘不过来气,小小的胸膛像风箱一样上下起伏着,憋的整张脸通红。
颜玉琢关切极了:“你生病了?怎么这么严重?”
庄子宸:“不严重不严重,我就是上周有些发烧,但我现在已经好了!真的好了!”他怕颜玉琢不信,主动撩起头帘,“不信舅妈你摸摸看,咳咳咳,我真的一点也不烧了!”
颜玉琢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确实没什么热度,和自己差不多,想来咳嗽应该只是发烧的后遗症。
她毕竟没养过孩子,她用自己成年人的经验套入进去,觉得发烧后咳嗽两天没什么大不了,不影响正常生活,也因此忽视了孩子心虚的表情。
“庄总怎么能自顾自的停车,让你一个人上来呢?”颜玉琢说,“我带你去找他。”
“啊??”庄子宸瞬间慌乱,“不,不用了吧,他肯定很快就上来了。”
可颜玉琢怎么可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她决定见到庄策后,一定要狠狠骂他一番,让他绝对不能放孩子一个人乱跑。
颜玉琢擒住想要逃跑的庄子宸,像是揪小猪仔一样把他揪向了电梯间。
“小猪仔你给我乖乖的,”颜玉琢皮笑肉不笑地警告他,“我今天穿的这么漂亮,你知道我这条旗袍多少钱吗?要是我的裙子上多了一条褶皱,就拿你的零花钱赔给我吧!”
……
“小周,好不容易出门看电影,开心一点嘛,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人来人往的商场里,马教授坐在轮椅上,扭身看向推着轮椅的周珩止,打趣他,“还是说,因为和你看电影的是我这个老头子,不是你的女朋友,你觉得无聊了?”
“马老您就别开玩笑了。”周珩止无奈,“我没有女朋友。”
“这话可别让我家那口子听到了,要不然肯定又要张罗着给你介绍对象了。”马教授一脸正色,“你可是咱们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年少有为一表人才,比我年轻时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吧。我听说上次院长还想撮合你和他妻子家的小侄女,怎么没听到下文了?”
提起那次仿佛**任务般的相亲,周珩止表情一滞,微微摇头:“王小姐人很好,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她本人在国外留学多年,履历不凡……她很优秀,是我配不上她。”
“什么配不上,我看你是看不上。”马教授一眼看穿他的敷衍之语,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看你刚才说了怎么多,夸奖了她的家世、夸奖了她的留学经历,但你夸来夸去夸的都是外在的东西,她是什么样的人,样貌如何,谈吐如何,思想如何,见识如何?你一句都没提。
两个人在一起,外在的东西都是锦上添花,过日子更注重的还是两个人合不合拍。小周,你和院长家的小侄女不合拍,即使她再优秀你也夸不出口,对吧?”
“……”周珩止无奈承认,“马老,什么都瞒不过您。”
“年轻人,别拿那些话忽悠我这个老头子了。”马教授得意洋洋,“毕竟我画过的图纸比你见过的建筑都多。”
他话锋一转,“所以……你现在真的是单身,没有女朋友?其实我之前带的研究生博士生里也有几个没解决个人问题的囡囡,你想不想见见?——放心,都是毕了业的!咱们为人师表,那种作风不正的红线我不会碰!”
周珩止哑然失笑,这才明白马教授前面绕了那么一大圈,说来说去还是想给他介绍对象。
果然人的年纪一上去,就开始自动触发红娘npc系统了。
“感谢马老抬爱,但真的不用了。”周珩止抬手轻推眼镜,低声道,“其实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
“有多不错?”
“热心肠,眼光好,很有自己的审美观。”她会帮初次见面的他提建议选眼镜。
“聪明,虽然有时候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给自己选了一副丑眼镜,以为会让自己变得不起眼,结果却更显眼了。
“关心弱势群体,先思考后行动。”她一声不吭就为第一次见面的盲童学校的老师们买了单,却没有邀功。
“对了,她还很喜欢小动物。”猫笼里的小玩具可爱又柔软,她亲手挑选,亲自送去。
话说到这里,周珩止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他对“颜沛沛”的了解和之前相亲过的王小姐是两个极端。
他不知道“颜沛沛”的家庭背景,不知道她的家乡,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他对她的“外在”毫无了解——但他觉得她很好。
和其他一切浮夸的东西无关,只和她这个人有关。
“小周啊,”马教授语重心长地问,“她在你心里这般好,那你有没有告诉她呢?”
“没有。”周珩止摇了摇头:“我们不合适。”
“有多不合适?”
“道德不合适。”他是她的老师,她是他的学生。
“难道是——”马教授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问,“——她有男朋友了?还是结婚了?有孩子了?比你大?”
周珩止:“……”
倒也不是这种不道德。
马教授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他们,遂开口:“虽然我理论上不支持你泥足深陷,但感情上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找工作还能跳槽呢,凭什么婚姻就不能跳槽了?挖角失败了才叫男小三,挖角成功了那叫阳光总在风雨后。”
周珩止:“您怎么越说越夸张了。”
“还是说……”马教授紧张兮兮地问,“……是性别不合适?”
周珩止赶忙叫停:“合适,合适!!!性别很合适!!!!!”
马教授哈哈大笑,双手一摊:“那不就行了,年轻人,大胆追爱,记住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被偏爱的可以有恃无恐!
他就是个老顽童,人老心不老,永远走在时尚浪尖,就像他的微信id——@潮到风湿。周珩止是他最看好的后辈,亦是他最信任的同事,否则他不会在骨折后把代课的任务交给他,只可惜周珩止明明才三十岁,可是性格太过沉稳,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连玩笑都开不得。
这样的性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讨到老婆啊。
他们今天会在工作时间出现在这里,是奉学校的要求来参加这场电影首映式,其他老师都有教学任务,只有他们俩今天没课。
周珩止对爱情电影实在没兴趣,倒是马教授兴致勃勃。
影城在购物中心的顶楼,因为马教授受伤坐轮椅,他们只能等待直梯,可是直梯人太多,几乎每一层都有人上下,两人被挤在电梯的最角落,一层层数着层数,终于听到了“叮——”的一声。
机械女音播报:七层,到了。
他们等电梯里的其他人出去后,周珩止才推着马教授走出电梯。
今天因为有电影首映式,整个顶楼人潮汹涌,电梯间里挤着一堆人,几座电梯同时上下,汹涌的人流隔绝了所有视线。
周珩止专注地推着轮椅,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的电梯里传来一道清亮女声——
“小猪仔你给我乖乖的,我今天穿的这么漂亮,你知道我这条旗袍多少钱吗?要是我的裙子上多了一条褶皱,就拿你的零花钱赔给我吧!”
周珩止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去。
然而电梯间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太多了,他只看到一道异常熟悉的娉婷背影出现在隔壁电梯里,但是不等他看清,那道背影就被涌入电梯里的人淹没。
“小周……小周?”马教授叫他,“你在看什么?”
周珩止迟迟没有收回视线:“马老,咱们学院的首映式观影券,也发给学生吗?”
“应该没有吧。”马教授问,“你看到咱们的学生了?”
“……不,”周珩止说,“也可能是我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