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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吗,三缺一 第73章 拥抱与谈心颜玉琢想——那就不如和他……

莫里_ · 言情小说 · 384 KB · 2025-05-25 12:59:38

第73章 拥抱与谈心颜玉琢想——那就不如和他……

  开颅手术后,七十二小时的黄金苏醒期尤为重要。耗费的时间越长,苏醒的几率就越渺茫。

  这次主刀的医生在业内非常有名,他的手术方案庄策特地找其他名医看过,得到了极高的评价……偏偏,若雅妈妈迟迟未能醒来。

  大脑是人体最精细的器官,神经密布,若雅妈妈遭遇了两次脑出血,内伤未愈又添外伤,谁也不能保证她的术后恢复效果。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短短一周,若雅爸爸像是又苍老了十岁,花白的头发配上佝偻的后背,任谁看了都觉得心酸。

  实际上,大受打击的不止若雅爸爸,颜玉琢也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都宽大了不少,眉宇间一直拢着愁。庄策因为要忙公司的事情,不能一直在医院陪她,但他还是挤出时间,每天下班后都来医院报道。

  “其实你不用来的。”颜玉琢说了不止一次,“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像我这样的热心企业家,就是乐于助人、不求回报。”庄策的回答也不止一次,“反正我下班也没事干,回去守着小猪写作业不如在这里陪你。”

  庄策一直想开口询问颜玉琢和“若雅”父母的关系,但鉴于现在的情况,他迟迟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其实他有个猜测——联想到颜玉琢的职业,会不会那位“若雅”因为什么原因不能陪在父母身边,所以雇佣颜玉琢充当女儿陪伴他们?可是据庄策观察,颜玉琢对这对夫妻极为用心,就算是亲生女儿也不

  能做得更好了。

  这样的情感付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金钱关系。

  庄策陪颜玉琢又和主刀医生深谈了一次,主刀医生委婉地说,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病人若是长久不能苏醒,在临床上就会被判定为植物人。

  “医生,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家属同意的话,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次手术。”主刀医生拿出几份资料摆在了她的面前,“现在有一个与机器人配合的实验疗法,国际上已经经过了验证;但国内这个手术尚属首次,风险大,但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如果病人迟迟没有苏醒,你们可以考虑看看是否进行第二次手术。”

  “……”

  走出医生办公室后,颜玉琢脚步虚浮,脸色几近苍白,明明那份资料只有薄薄几页纸,可她的手却沉重地抬不起来。

  庄策不忍见她这样,赶忙说:“我姐姐人脉比我广,我把这份新的手术资料传给她,拜托她去问问其他医生。”

  “不用了。”颜玉琢摇摇头,苦笑道,“我不打算做手术。”

  “什么?”

  “国内的顶尖医生能找的、能问的都找过了、问过了。我妈妈的情况太复杂了,第一次脑淤血的后遗症还没解决,第二次外伤让她的病情雪上加霜。她现在躺在病床上就像是睡着了,什么风风雨雨都打扰不了她,难道要再做一次手术折腾她吗?”

  “国内的医生不行,那就去找外国的医生!”庄策却很固执,“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这个疗法在国外是有成功案例的,我可以包机把阿姨送到国外治疗,钱不是问题!”

  颜玉琢定定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笑出了声,那是无奈的笑、讽刺的笑、痛苦的笑。

  这段时间蜂拥而至的压力几乎要压垮她的理智,让她忍不住口出恶言:“庄策,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傲慢?我知道你很有钱,可钱不能解决这世界上的所有问题。没有手术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下次手术失败了怎么办,难道让我妈连手术台都下不来吗?”

  “至少那也是一次尝试!”庄策不明白,他认识的颜玉琢向来自信又勇敢,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如此摇摆怯懦,“她躺在那里永远醒不过来,灵魂被困在身体里动弹不得,你觉得这样对她好吗?”

  “但那样对我们好!她还活着,那就是好!!”颜玉琢头一次在庄策面前情绪崩溃,她知道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很可笑,她也知道庄策其实并无恶意,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庄策,你没经历过身边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去世,所以你不知道活着两个字有多美好!她即使永远醒不过来,她躺在那里依旧是妈妈,是妻子,是姐姐;但她要是死在手术台上,那她就是一捧尘土,一只棺椁,一座坟!”

  “……”

  “你以为死亡是什么东西?它不勇敢也不浪漫,它就是戛然而止,突然消失,只有被留下的人才会永远困在这段故事里,拼命地怀念她、想要留住她!谁能接受死亡?谁也不能!你有想过我父亲吗,他还不到六十岁,头发已经全白了,这个家是由三个人构成的,少一个人都不是家,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庄策望着眼前的颜玉琢,被她身上溢出的愤怒与悲伤所震慑。

  她明明没有哭,可庄策好像看到了一双含泪的眼睛;她明明声音很大,可庄策好像听到了她内心的寂寥。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就在此时,医院走廊上又响起另一道脚步声,脚步声沉重,远不如年轻人矫健利落。

  “若雅……不,小颜,”那是一道苍老的声音,“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不用替若雅背负这么多。”

  颜玉琢愣住了,她慌张回过身,发现若雅爸爸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

  “……您都听到了?”她动了动嘴唇。

  “都听到了。”若雅爸爸慢慢走向了她,从她的手里拿过了那份医疗资料,慢慢的、慢慢的翻看着,他看得是那样认真,其实很多医学名词对他而言很陌生,但他仍在努力理解着。“手术的事情,是我们大人要考虑的事情,你还是个孩子,你不要去操心。”

  颜玉琢说:“我已经二十六了,我不是孩子了。”

  “谁说二十六就不是孩子了?”若雅爸爸说:“在我眼里,不管你是二十六还是六十二,你和若雅永远是我们的孩子。”

  “……”

  若雅爸爸看向站在一旁的庄策:“我听小颜说,你家里还有个孩子?他几岁了?”

  庄策注意到老先生居然改口称呼颜玉琢为“小颜”,而不是“若雅”。他心中千般猜测闪过,暂时压下,认真回答:“是我姐姐的孩子,今年八岁了。”

  “八岁……真好啊,这个年级的孩子皮实的很,你现在觉得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小鬼,结果一转眼就长大了,念了初中念高中,念了大学又去工作……然后看他结婚生子,你再看着他的下一代迎风长大。”若雅爸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如果能让我见到若雅这样度过平凡又充实的一生,拿我的一切去换我都愿意的。”

  他的目光落在颜玉琢的身上,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人。女孩的及肩假发有些凌乱,那是若雅的模样。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所以上天要惩罚我,先是带走了若雅,现在又要带走我的妻子。”若雅爸爸苦笑着,“但我有时候又想,是不是若雅也在等着我们,催我们尽快去那边‘团圆’?”

  “不,若雅不会这么想的!”颜玉琢语气一凛,立刻打断他的悲观想法,“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若雅,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她如果站在这里,一定会亲口告诉您,她只想让妈妈平平安安的。她喜欢吃饺子,即使妈妈的手脚不方便依旧会做,她喜欢小猫,你们便收养了小满。她爱你们,我也爱你们,谁说‘团圆’只有一种方式?每次我在楼下看着你们为我亮起的灯,这难道不是一种团圆吗?”

  若雅爸爸望着面前年轻的女孩,看着她肖似女儿的打扮,心中的悲伤如一汪自溢的泉水,无法抑制地涌了出来。

  “若雅……”他唤她。

  “爸,我在呢。”

  “若雅……”

  “爸,我就在这里,我和你一起等妈妈醒过来。”

  “若雅……”

  几声呼唤,一声比一声痛苦,他在借着呼唤女儿发泄这几年来压在心中的疼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颜玉琢不是若雅,可面对失智的妻子,他只能用谎言构筑出一个虚假的梦境,辛苦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颜玉琢紧紧握住老人苍老的双手,感受着那双手的颤抖,也回忆着与若雅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她失去了父母的关爱,他们失去了女儿的陪伴,在这场长达数年的角色扮演中,他们都在用爱滋润着彼此。

  庄策没有打扰他们,通过颜玉琢和若雅爸爸的对话,他已经拼凑出了令人心酸的真相。

  老人终于止住眼泪,他决定去和若雅的姨妈们商量一下二次手术的事情,他婉拒了颜玉琢的陪伴,抬手摸摸她凌乱的短发,低声道:“好孩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大人吧。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处理,别让人家等你太久。”

  颜玉琢在他的催促下转过了身,几步之遥的地方,庄策倚在医院走廊的扶手旁,一双深邃的眸子望着她的方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静静的等待。

  “去和他聊聊吧。”若雅爸爸说,“我想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

  傍晚的医院花园,人迹罕至。颜玉琢和庄策并肩走在花园里,可谁也没有心思欣赏

  花团锦簇的美景。

  颜玉琢摘掉假发,属于她的披肩长发散落下来,晚风吹起,捎来她发丝上的馨香。

  “庄策,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颜玉琢开口打破了平静。

  “我确实有许多想问的,”庄策耸耸肩,“但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

  颜玉琢:“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想不想回答?”

  “我就是知道。”男人双手插袋,故作潇洒,“因为我了解你。”

  “哦?有多了解?”

  “就像……你了解‘若雅’一样。”

  这个回答让颜玉琢安静了数秒,她眼底闪过几抹怀念之色,很快又化为嘲笑:“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咱们才认识几个月,你不过是觉得‘哇这个女人面对我这个霸道总裁好不做作好不一样,她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怎么就自诩为了解我了?”

  “不,你说错了。”庄策哼了一声,“我关注你才不是因为那么无聊的理由。”

  “那是因为什么?”

  庄策理直气壮地扔下几个字:“见色起意。”

  颜玉琢:“…………你倒是脸皮厚。”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这世界上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庄策回答,“只有那些外表平平的人,才需要日久生情。”

  颜玉琢挑眉:“所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

  庄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先回答我,咱们初次见面时,像我这样盘顺条亮大长腿的英俊帅哥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难道你没觉得眼前一亮?”

  “没有。”颜玉琢故意说,“只觉得这个人好油腻,第一次见面就想壁咚我。”

  庄策发出一声嗤笑,权当没听见。

  缓和气氛的玩笑说完,终于要进入正题。身旁花池里鲜花伴着晚风摇曳,每次晃动都洒下一段往事。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若雅她……已经不在了。”

  “……”

  “她是我大学时最好的同学、朋友、竞争对手,四年形影不离,我们进入彼此的生活,了解彼此的梦想,我们那时候约好,毕业后还要做一辈子的闺蜜。”说到这里,颜玉琢停顿了一下,“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我妈出国去追求她的事业与人生,临走给我留了一笔钱;我爸就根本没管过我,他是个天生情种,永远见一个爱一个,再婚离婚再婚离婚……他们谁也没回头看过我。若雅知道后,几乎每个月都要带我去她家吃饭,还说要让她的爸爸妈妈认我做干女儿。”

  庄策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

  这是颜玉琢第一次向他敞开心扉,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向来坚韧坚强的女孩,居然在童年时经历了这么多。

  她渴望亲情,抗拒爱情,因为她亲眼见证了这两者的脆弱与虚假。原来颜玉琢对金钱的渴望,不过是在寻找人生的锚点罢了。

  颜玉琢絮絮讲述着她和若雅的故事,她们的默契与快乐,她们的泪水与别离。

  那是一场突兀的死别,没有预兆,没有警示。明明她们上午还在学校食堂一起吐槽难吃的饭菜,到了晚上,若雅就因为一辆逆向行驶的汽车变成了冰棺里那具毫无生机的遗体。

  “若雅离开后,她妈妈受了很大的刺激,在葬礼上突发脑淤血,在ICU抢救了数日才捡回一条命。可是……”颜玉琢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阿姨记忆错乱,忘记了若雅离世的事情,而且把我认成了她。”

  从那时起,颜玉琢开始扮演若雅,她重新拥有了父母,而若雅的爸妈也重新拥有了女儿。也是以这个事件为契机,陈凤起发现颜玉琢在角色扮演上很有天赋,把她吸收进了自己的公司。

  “……这就是我成为‘若雅’的原因。”颜玉琢说完她的故事,转过身,看向路灯下男人的身影,“你说时间是不是一个很狡猾的东西?我这二十六年的人生,遇到了这么多的事情,居然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

  “颜玉琢,”庄策忽然郑重念出她的名字,然后说了一段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我今天穿了一件很贵的衬衫。”

  她一愣:“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庄策不疾不徐地解开西装外套,向她伸出双臂,敞开怀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衬衫布料很好,非常适合擦眼泪。”

  “……”颜玉琢笑出声,可是笑着笑着,又不知道究竟是在笑谁了。

  她觉得庄策的自恋很好笑,觉得自己的坚强也很好笑;她觉得人生的意外很好笑,觉得命运的不公平也很好笑。

  尤其是,她一边大笑不止一边走向庄策时,实在是最最好笑了。

  她停在他面前一步的位置,而男人就站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言语。

  一直以来,颜玉琢都认定遥控器在自己手里,她就像是在玩一个精彩的多支线恋爱游戏,可以随心选择攻略某个角色,稍不顺心,她就可以随时删档退出,没有一点留恋。

  可是现在她发现,原来这个游戏还有另外一位玩家,他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了她的掌心,他任由她按下开关,确定这场游戏的结局。

  莫名的,颜玉琢又想起了在温泉小镇时,她走上桥头望夕阳,庄策乘船经过时与她目光遥遥相视。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你。

  “要试试吗?”庄策指了指自己的白衬衫,又一次发出诚挚邀请,“真的很适合擦眼泪。”

  颜玉琢想——那就不如和他试试吧。

  ……

  医院花园内,一对交叠的身影被路灯拖得很长。

  女孩埋首在男人的胸口,眼泪无声,打湿了他的衣襟。

  夜风微凉,庄策用西装外套拢住颜玉琢的细腰,感受着泪水在自己的衬衣上漫开。

  她在为什么而哭呢,为离散的童年,为早逝的闺蜜,为无解的病情?

  还是在为了这个坚定地拥住了自己的怀抱?

  她的泪水滚烫,更烫的是他的体温。

  庄策的心脏勃勃跳动着,他昂首望向夜空,可惜今晚云厚,月亮羞涩地躲在了后面。

  不过没关系,他怀里已经有了专属于他的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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