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好想你
今天天气给力, 虽气温接近零度，但阳光灿烂，照在身上有股春天般的暖意。
后山这片墓地坐落在半山腰, 此时正好向阳，让前来祭拜的人心情明朗几分。
算起来，母亲过世已有七年, 最悲痛的时候早已过去。而今每回来到这里, 更多的是一种聊以慰藉的缅怀。
希望她九泉之下知道他们没有忘记她, 也如她所愿好好生活。
老头带了母亲最喜欢的百合还有清酒, 一一摆出来。孟光曜拿出三只小酒杯，全部斟满，放在墓前。
石碑上镶嵌的黑白照片宛如时光停滞, 留下依旧年轻动人的笑颜, 岁月弥久。
简单拜祭，三杯清酒洒下，淡雅清隽的酒香腾于燥寒空气之中。父子俩谁都没出声，要说的话只由心间默默淌过, 与灵魂交舞。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方式。
接下来再静静呆上一刻钟便会离开，直到来年清明。但今天, 孟光曜拎起酒瓶指了指台阶, 对老头提议在这儿陪妈喝点小酒。
“想喝不会回去喝？一会儿还要开车。”
拒绝的语气并不严厉, 彷佛真只担心他酒驾。
孟光曜笑了笑：“您不想知道我喜不喜欢女工程师吗？这个话题在妈面前摊开说, 谁都不许急。”
在车上搪塞过去, 原来在这儿等着。
挺会算计, 都算到老子身上来了。孟天阳侧首看着妻子的盈盈笑脸, 没脾气地坐去了儿子身边。
孟光曜先斟上酒, 跟他碰了杯, 各自一饮而尽。
清凉甘甜，少许酸涩，的确是文容喜欢的口味。孟天阳自然将空杯往旁边一送，孟光曜又给他满上。
“说吧，喜欢到什么程度。”
只是一时兴起谈谈恋爱，还是认真考虑要娶来做老婆？
孟光曜想说“时时刻刻想跟她在一起”，溜到嘴边又咽回去，换了另一种严肃点的表达。
“想结婚的程度。”
果然是后者。
危急关头下的反应骗不了人，不顾一切以车撞车已表明他的紧张。
“可她只是普通人家出身。”
孟光曜立时反诘。
“如果妈也是普通人家出身，你是不是就不追了？”
“假设没有讨论的意义。”
“那好，就论现实。你看大伯、小叔，都娶了门当户对的老婆，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不说，公司也弄得乌烟瘴气。”
孟天阳兄弟三人，一个大哥与世无争唯唯诺诺，一个小弟野心勃勃却行事冒进。
两个人娶的老婆娘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削尖了脑袋钻进董事会，再想方设法把各自的人加塞进来，壮大自己的势力与话语权。
孟天阳不能全盘否定儿子的话，却强调：“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凡事都是相对的，人家不是白白给你好处。”孟光曜继续游说。
“你说我要是娶了潘意的女儿，让他的钱进孟氏，那以后他开口要点东西，我能不给吗？孟氏现在已经盘根错节，过于复杂了。”
“但你如果一无所傍，连在孟氏立稳脚跟都难。”
“所以我为什么一定要进孟氏？把康明做好就是我最大的梦想。没有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不用虚伪地与人周旋。我只管革新技术，为医学做贡献，我也有足够的财富。我这样自由自在过一辈子不好吗？”
“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明白？但孟氏是你爷爷的心血，他交到我手上，我也要把它交到让我放心的人手上。你大伯、小叔都不能指望，小辈里面只有你最合适。”
“舅舅做事稳重---”
“他不行！”孟天阳斩钉截铁。
“为什么你一直觉得舅舅不行？”
“我答应过你妈！”孟天阳声音微高，“她不喜欢欧家的人操控孟氏，尤其欧文定。”
“……”
一直不得要领的答案让孟光曜愕然怔住。
孟天阳手掌撑地站起，结束谈话：“时候不早，回了。”
“那你不反对我跟工程师了？”孟光曜连忙跟着起身。
“你要能一年结婚，两年生娃，我就同意。”
“又不是工作，还KPI呢！”
“你27不是17，要谈两年分了，三十也成不了家。”
“……”
“潘意过几天来，约了一起吃饭。”说着，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人情礼数，你就当走过场。”
*
初二下午，一辆小型货车停在关雨家门口。
关行磊不在家，宋静应的门，站在门外跟送货员交涉。看他手里的送货单上收货人是她女儿，才让把东西卸下来。
硕大的纸箱刚搬进客厅，关雨和蓝瑶闻声从楼上下来，好奇问什么东西？
“按摩椅。”宋静奇怪地看着她，“不是你买的？”
关雨一头雾水。
“不是啊，我……”忽然灵光一闪，关雨猛地打住原话。
“我好像……没让这么早送货啊。”
正在拆箱的师傅听到马上接话：“我们是按通知派送的，派送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今天，不会搞错的。”
宋静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
师傅又问要放哪个位置？宋静左看右看，在不甚宽裕的沙发区勉强腾挪出一个空档，师傅就开始在那个位置安装。
没多久安装好，沙发区不大协调地多出一个“庞然大物”。
“你买这么大的干嘛？”宋静小声抱怨。
“大的功能全，按起来舒服。”师傅看她俩像母女，“你女儿吧？真孝顺，这台要大几万呢！”
不止宋静，关雨也惊到了。
在听过妈妈“赚钱不容易，何苦乱花钱”的一阵唠叨后，关雨悄悄跑到院子里给孟光曜打电话。
刚拨出去就接通，一声又闷又沉的“想我了”迫不及待地钻进耳朵，有魔力一般让她僵在了原地。
“关雨？”那头又是一声，调高的音调拉长，仿佛深情缱绻的呼唤。
“那个按摩椅是怎么回事？”关雨拉回注意力，“你送这么贵的东西过来怎么没提前说？”
“哦。”
“哦？我不是说过不用送礼物？你知不知道那东西很占地方，我家根本没地方摆。”
“哦。”
还哦？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什么？”
“嗯。”
“孟光曜！”
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所以，现在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关雨语塞。
“嗯？”
尾音上扬，带着一点讨厌的痞气。
“没事了，再见。”关雨掐掉电话。
一转身，蓝瑶倚着门框，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真不打算跟叔叔阿姨坦白啊？”
关雨一个劲儿地摇头。
肥仔跑来她脚下，让她想起孟光曜头像上那只猫。
关雨打开相机功能，蹲下对着肥仔拍下它眯眼讨好的萌态，滑开微信发过去。
“你是不是怕他们担心曜哥不牢靠？”蓝瑶也蹲过来，撸着猫头问她。
应该说，是她自己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这个人不是小赵----换句话说，不算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尚不确定他有多大决心跟她走下去。
如果仅仅只是一段激情恋爱，没必要害爸妈一起患得患失。
关雨此时把蓝瑶当作闺蜜，第一次跟人袒露内心的敏感。
老妈总说她大大咧咧不像女孩子，不招人喜欢，她不以为然。各人就该有各人不同的性子，每个人都千篇一律多乏味！
女人就该按自己的脾性生活，特立独行不是更好吗？但真正陷入一段关系才发现，做不到想象中那样洒脱。
做不到完全不介意，会有意识地自我检视，会考虑某些客观因素。
比如跟他背后的家人素未蒙面，却会莫名其妙地自问：万一他们不喜欢自己怎么办？万一他们强烈反对怎么办？
她绝对不希望跟电视剧演的那样夸张，男主为了女主跟家里断绝关系。
那只是戏剧，不是人生。
她舍不得自己的爸妈，易身而处，又怎会看别人这么做？
蓝瑶听完她的话沉默不语，脸色看上去反倒比她焦虑。
“担心了？”关雨揉揉她的头。
小姑娘嘴角耷拉着，声音柔柔弱弱：“要是我男朋友的家人也不喜欢我怎么办？”
还以为她担心什么呢，关雨笑道：“等你有了男朋友再说。”
“喔……”蓝瑶撅嘴，眼尖扫见她手机屏上跳出的一张照片，可惜手机撤太快没看清内容。
“曜哥给你发什么？”她好奇地问。
“没什么。”关雨把手机塞兜里，全心全意逗肥仔去了。
晚上关行磊到家，看见宋老师躺在客厅新添置的“宝座”上，惬意自得地看电视，两个姑娘窝在沙发里磕瓜子。
“怎么样？”
这话问的宋老师，听到“还不错”的反馈，关行磊笑笑：“那你还怪女儿乱花钱。”
“我去外面按摩店按一次不到一百块，这都够按一辈子了。”
“按摩店又不天天去？搁家里我也能享受一下。”
“你来你来。”
宋静马上起来让位，关行磊却之不恭，洗把手就出来往按摩椅上一趟。
“怎么操作？”
“我来我来。”关雨抢在老妈之前，按下启动，再根据用户反馈调整强弱程度。
“怎么样？”她问老爸。
“舒服……买得好！”
父女俩笑起来，宋静压住上翘的嘴角，睨着老关。
“反正你女儿做什么，你都觉得好。”
“实事求是嘛！刚才你不是很享受？”
“买都买了，我再不享受不堵得慌？”
“你看看你，女儿的一片心意，就不能好好说话？”
关雨腹中暗暗纠正：是你们女儿的、男朋友的、心意。
不知道现在脱口而出会是什么效果？
先盘根问底：谁？长什么样？做什么的？父母做什么的？
了解了基本盘，应该迅速升级到合不合适的层面。
老妈大概又要老话重提，说她眼界过高巴拉巴拉，正走神到这会儿，关雨被宋老师叫醒。
“……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确实没听到。
“刚看电视了没听清。”
“跟你说正事就会打马虎。”宋老师又讲一遍，“过完年回去，先把车买了。”
不等她表态，老爸紧跟着附和：“选辆好点的车，我跟你妈赞助。”
她还能说什么？
“好，遵----命。”关雨拖长腔调。
“蓝瑶，你帮阿姨盯着她点。”宋老师尤不放心地嘱咐一句。
关雨觉得好笑，一个两个都企图把她身边的人变成眼线。
等回到房间钻进被窝，关雨打开下午没继续的聊天框。她发去几张肥仔的照片，他夸了句可爱，然后要求看人猫合影。
被拒绝后发来一张她熟睡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那晚在公寓看电影睡着后被偷拍下来的。
关雨在他最后一句“这只猫也很可爱”下面回复：“谢谢曜哥。”
她谢的是按摩椅，也不知他是不是有所曲解，回复过来的依然是前两天未能如愿以偿的要求。
“叫来听听。”
关雨送他一个白眼。
“你不叫，今晚我睡不着。”
哼，叫了她才睡不着！
把手机开静音丢去一旁，关雨熄灯睡觉。
可躺了会儿睡不着。
翻向左侧，不久又翻去右侧，奈何今天的心绪像走马花灯一样在脑海里重现，无论换哪个姿势都无法催眠自己。
再抓起床头的手机看眼时间，快十二点，她已经躺了近一个小时依然头脑清醒。
倒是那个说睡不着的人再没消息过来，或许早已呼呼大睡。
作恶心起，关雨翻身靠坐床头，拧开台灯，打开对话丢了一颗炸.弹过去。
觉得不过瘾，接连丢了五颗，然后找出珍藏的怪异表情包，一个个扔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吵醒了对面那位，等她一气刷了一大屏，那一列目不暇接的怪图左侧忽然横空冒出一个表情包。
关雨定睛一看，是只咧嘴大笑的黄色橘猫，图上配有文字：“你好可爱”。
呵，关雨冷笑，赶快搜出一个“你好变.态”的表情包砸过去。
这回迟迟不见那边有动静，大概还没搜到合适的表情包。
两个成年人大半夜不睡觉，跟个幼稚鬼一样斗表情包？
关雨忽然想单方面终止无聊的游戏，但对面此时却忽然丢来一张只有三个字的图----
“好想你。”
……
关雨心头忽地一软，对半夜爬起来捉弄人家这种行为，感到良心过意不去。
正当她心生愧疚之际，对方连续发来两排问号，然后补了一句扎心的质问。
“大半夜撩完人就跑？”
饶是无人看见，关雨还是蜷起脚趾想把脸蒙起来。
她在微信上继续装睡，好在那家伙适可而止，没再说不正经的话。让她睡觉，说时间不早了，还祝她晚安，做个好梦。
关雨这才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而这天晚上她的确做了个好梦，梦到男朋友踏着七彩祥云来到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真来喽
孟总亲自来逮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