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等着主人回来的小猫小狗。……
书荷回到房间, 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满是他双眼猩红的模样。
她有些烦躁,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敷面膜, 涂身体乳,等一切结束, 她躺进被子里, 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
这个晚上, 她做了个梦。
梦到她真的结婚了, 捧着鲜花,精致美丽的婚纱,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所有人都在为她开心,唯独她像是个局外人一样茫然, 直到景屹出现。
他却没有想像中的那般崩溃,平静至极,甚至真的如她所说,为她送上了一份礼物。
他抱住了她,在她耳边, 用着仅她可以听见的声音说:“新婚快乐,姐姐。”
“我曾想, 如果你和别人结婚了, 我会嫉妒到疯,会嫉妒到想把他杀了。”
“可这样,你会不开心,你也会恨我的,对吗?”
他平静的面容下, 透着病态疯意。又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任谁都抓不住。
很奇怪,书荷竟没有感受到一丝的害怕。而是这么贪婪地看着他,看到他红了眼,看到他掉下了眼泪。
他湿润平静的黑眸里似乎凝着无尽的绝望。
“姐姐,你们都不要我。”
书荷被他的眼泪哭得快要疼死了,她想上手擦掉他的眼泪,可他就像不存在般,她碰不到。
“我接受不了你恨我,也接受不了你和别人结婚。”他掉下的眼泪,好像将她的心烫出了一块窟窿,刺刺吹着冷风,怎么也止不住。
画面一转,书荷看到他选择了死在一片娇艳美丽的鲜花里,死在她喜欢的春天,不给自己留一点活路。
他说,所有人都希望他消失,那他就消失了。
“姐姐,我很听你的话。”
——书荷猛地惊醒。
她的背脊甚至生起了冷汗,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
因为起得有些早,她将瑜伽练习提前到了早上,等练完,又将一些没来得及拆的快递拿了出来,坐在地上开始拆快递。
拆完后,房间里有些乱,她将一堆东西收拾好,出来时正好有人按了门铃。
是保洁阿姨上门了,她嘀咕了一句:“小书,你们这密码锁是不是坏了?”
书荷一愣,走过去按了两下,才发现真的坏了。
她将垃圾放在门口,回到房间后给李敏玉发消息。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ok的表情:【我让人上门来修。】
书荷回卧室洗澡,再次出来时,只见阿姨轻车熟路地往冰箱里塞东西,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馄饨,等吃完,阿姨将客厅打扫得差不多了,正要去她的房间。
“阿姨,我的房间不用。”她阻止道,卧室对她来说是比较私人的空间,就算是打扫卫生她也都习惯自己来。
“你直接去打扫他的房间吧。”
阿姨哦了一声:“景先生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吧。”
书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漫不经心道:“您对他的作息还挺熟悉。”
阿姨笑了笑:“我之前第一次来这里打扫卫生的时候啊,还以为他不在家。窗帘拉得紧紧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跟没人住一样。”
“后来才知道,他都是晚上工作,基本都不出门的。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昼夜颠倒,太不健康了。”
“您是景先生的女朋友吧?现在这房子看上去才有点像家。”
“我不是他女朋友。”书荷解释道:“我们只是合租。”
阿姨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书荷对于她的反应觉得奇怪。
他解释道:“也是你搬过来以后,景先生特地给我发了一份清单,我每次都是按照清单补货过来的,他说您爱吃,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
书荷不知道这件事,她放下杯子,“方便将清单给我看一下吗?”
阿姨没多想,拿出手机给她看。
书荷的视线落在有些破旧的屏幕上,他罗列出来的蔬菜水果,的的确确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总算知道,冰箱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酸奶了。
之前一直以为是他买的,她很有合租原则,没有碰室友的东西。
但有一天,他装作无意地说:“阿姨买多了,不喝会浪费。”
最后藉着不浪费粮食的理由,酸奶全塞给了她。
书荷那时还有些疑惑,他不喜欢喝,怎么不和阿姨说一声。而且在这之后,冰箱里却永远会有酸奶。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她将手机还给阿姨,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昨晚在她说完那句话后,他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手,一双眼红得厉害,偏头委屈掉下了眼泪。
书荷开始怀疑,他到底是没醒,还是和上次一样躲了起来。
他像是拧巴的贝壳,只要不高兴,委屈了,就会将自己关起来,密不通风,外头的人怎么也撬不开。
她还得去看姚清,出门后,她才发现自己忘拿了东西。
等匆匆从电梯里出来,她将包翻了个遍,也没有翻出钥匙。
密码锁又坏了,阿姨估计也走了,没办法,她只能给景屹发消息。
——【你睡醒了吗?方便给我开个门吗?】
她手指顿住,又想起阿姨说的话,这个点他不会真的没醒吧....
算了。
消息最终还是没发出去,她收起手机,转身之际,身后传来动静。
房间的门从外头被打开,他顶着潦草浓密的黑发,脸色苍白,眼睑下落着很淡的青色,开门后,就这么匆匆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书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很快,她喊住他:“等等。”
拄着拐杖的身影就这么僵在原地,书荷走到他身边,仰着视线质问:“你怎么突然过来开门?你知道我没带钥匙?”
他撇开脑袋,嗓音有些哑:“要不然,你站门口干什么。”
书荷拧着眉:“你怎么知道我站在门口?”
“.....”
许久没有这般仰着视线问他,只见他沉默着,唇线抿直,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的,却缩起了爪牙的大型犬。
书荷突然很想拍下他的脑袋让他低下头来,或者让他坐下来,仰着视线实在有些累。
“家里有监控。”
过了好久,他才不情不愿地承认。
书荷拧着眉,“李阿姨怎么没和我说过。”
他瞥了她一眼,也不吭声,书荷依旧没有让他走,“监控在哪里看?”
“......”
他像是有些不愿意告诉她,书荷突然猜到什么,她环视了一圈,质问道:“不止门口有?客厅也有?”
“.....”
“卧室呢?”
“没有。”他这次否认得很快。
书荷狐疑地打量他:“怎么家里还装监控?”
他撇开视线,“不知道,住进来的时候就有。”
书荷拿出手机,“监控在哪个软件上看?”
他的视线落在她冷淡好看的脸上:“问这个干什么?”
书荷睨了他一眼:“只有你能看监控?我不可以?”
“......”
他教她下好软件,书荷回房间拿上东西,离开前,她回过头,只见他就这么拄着拐杖站在客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唇线抿直,乌黑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将她的冷淡戳破,就这么软绵绵地泄了气。
“我今晚回来得比较迟,不用等我。”
-
姚清恢复得不错,等书华回来,书荷与他们一起吃了饭才走。
这期间成树来看望了一次,他带来一大束鲜花,姚清两人还被他幽默逗笑了。
等人走后,姚清拉着她的手:“荷荷,你和成医生真的只是朋友?”
书荷正把鲜花插进花瓶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有些无奈:“只是朋友。”
两人看上去都有些惋惜,书荷不想再被他们念叨,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白日里还是艳阳天,傍晚却天色骤变,轰隆隆划过闪电,乌云密布,看上去就要下暴雨。
书荷坐进车里时,瓢泼大雨瞬间辟里啪啦砸着车窗。
她漫不经心地点开刚下载好的软件,目光却缓缓顿在某一处,连心跳也倏地慢了一拍。
监控器,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书荷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手里抱着个平板写写画画,时不时地偏头看向玄关处。
偶尔又拿起手机看两眼。
他像极了那种短视频里,孤零零在家等着主人回来的小猫小狗。
书荷的心底似乎也漫起了绵延的雨水,湿湿软软,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酸胀,让她觉得闷闷的。
紧闭的蚌壳,趁着没人在家,悄悄打开了一丝缝隙。
不是说过了,让他别等么。
书荷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突然有种不受控制的冲动。
她点了一下沟通的按钮,沉默许久,试探性地喊了他的名字:“景屹。”
监控里的人似乎愣了下,而下一秒,他的目光横冲直撞看了过来,拄着拐杖踉跄来到监控前。
看到他的位置,书荷这才猜到监控大概就是放在电视上的那个小摆件里。
“姐姐?”
不同于她离开时的别扭,他整个人几乎是凑在了镜头前。
仗着他看不见,书荷不由弯了下唇:“你好傻。”
听着她的声音,他明显有些紧张:“你怎么突然....是出什么事了吗?”
窗外雨声有些大,书荷一手撑着脑袋:“没有,就是看看有的人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做坏事。”
“我不会的。”他委屈辩解,随而又紧巴巴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书荷看了眼窗外:“有点堵车,应该会很迟。”
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你坐车应该很无聊,我陪你。”
书荷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有的人不是不高兴吗?”
“......”
他似乎将小摆件拿了起来,随着他的步伐视线混乱,晃得她头晕,却始终对着他的脸。
“但我想你了。”
他闷闷的几个字,让书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她溢出一丝轻哼:“你可真没出息。”
他也不反驳,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准确来说是看着镜头。乌黑的眸子在监控里显得直勾勾的,像极了猫咪在黑夜中的眼,直趋猎物。
虽然知道他其实看不见她,但书荷还是莫名有些不自然,她移开视线:“行了,挂了。”
说完,也不等他的回答就松开了沟通模式。
但他不知道,她依旧在手机里看着镜头那的他。
他就这么固执地将镜头对准自己,见再没有声音传来,他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恹恹放下摆件。
书荷一想到他坐在那里,抱着摆件的模样就有点想笑。
好傻。
她漫不经心地将监控时间调到昨天晚上——
在她离开后,他仰靠在沙发上,抬手死死压着眼皮。
屏幕里,冷白的光线笼罩,他苍白的脸上滑下了湿亮的痕迹,沿着紧绷的下颌,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胸膛起伏,整个人崩溃至极。
她将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他的呜咽声压抑着止不尽的委屈与痛苦。
车窗外雷声轰响,如同滴滴答答的雨水随着他的眼泪与哭声渗透进来,将她冷硬的心淹没彻底。
他真是,又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