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热水 “今天不来的话,就见不到你了。……
路文初看着伸到面前的这只手, 镜片之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太太的这个学生,明明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在今天的他看来, 不过是个半大小孩。
可是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孩子,除了得体的礼貌之外,既没有年轻学生常见的浮躁, 也没有娱乐圈艺人刻在骨子里的所谓“高情商”。
如今的社会很开放, 这些艺人们除了活跃在大小荧幕上,其实也活跃在各种富豪们的应酬场合中。
人嘛,总想往高处走, 尤其是艺人这个群体。
本就是赚快钱的,名与利的滋味,一旦尝到, 就会迅速激发人的欲望,而在欲望的驱使下,他们会逐渐丢掉一些对普通人来说十分珍贵的东西,比如自尊、自我。
没了这些东西的阻碍,他们就能尽情在各种社交场合中发挥作用。
虽然都顶着艺术家的名号, 但和他太太这种正经艺术家可不同,他们这些人,在社交场上惯会看人眼色、见风使舵,态度谦卑殷勤是最基本的要求。
据他所知,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已经在演艺圈里混迹了数年,应该深谙其中规则。
倒不是路文初自视过高,觉得人人都该认识自己, 只是这个男孩先前和他在高珠展打过照面,即便不知晓真实身份,也该心里有数,换作其他人,只怕早就要使出些“情商”来了——这种情况,他实在见得太多。
可是,男孩的身上,却一点也没有其他与之同龄的艺人身上常见的讨好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平稳、内敛,不卑不亢。
那种清清淡淡的态度,将双方悄然摆在了平等相对的位置上。
路文初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感到被冒犯,但忍不住地,就会对这个男孩多一分关注。
依稀记得平日偶尔扫过的娱乐新闻,这孩子似乎不是寻常的年少成名,而是早早有了超越了绝大多数同行的成就,也难怪有这样的定力和内核。
“你好。”路文初冲男孩点了下头,伸手与其握一下,很快放开。
三个人都还站在门口,姜幸雨看着男人和男孩握了一下又迅速松开的手,心跳再次莫名加快。
“我先去拿一下画材,”她转过身,要往放了行李的衣帽间去,“文初,麻烦先带陈同学到餐厅坐一下。”
“行,”路文初应了一声,对陈驰偏了下头,示意,“小陈,先跟我来吧。”
他将人带到餐桌边,从水吧拿了一瓶冰水递过来:“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先拿了一瓶水,要是不喜欢,冰箱里的饮料随便拿。”
陈驰放下自己的背包,接过水就拧开喝了一口:“谢谢,我喝水就好。”
餐桌边的椅子是拉开着的,男孩却没有坐下,目光移向姜幸雨刚才走的方向,说:“我也带了一些画材过来,姜老师还不知道,我先去帮忙拿一下。”
路文初点头,看着男孩放下水瓶,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的背影,没说什么,自己也拎了瓶水,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推开大玻璃门,去了室外泳池边的椅子上坐着。
衣帽间里,行李箱摊开着,旁边放了一只小篮子,姜幸雨正跪在地板上,将要用到的材料一样一样清点好,放进小篮子里。
她身上的白裙子是吊带款的,两根细细的带子嵌了圆润的小珍珠,挂在白嫩单薄的肩上,恰好把她那经过充分锻炼和拉伸才形成的流畅线条完美展现出来。
还有长而柔顺的头发,别在耳朵上方的珍珠发卡,胸前若隐若现的端倪,和交叠弯折在一起的两条纤细小腿,无一不透露着女人的风情。
因为是双人度假别墅,卧室套房做了半开放设计,从餐厅过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门口的衣帽间。
陈驰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女人的侧影,原本有些快的脚步就那样放轻了,放慢了,一点点,悄无声息地缩短距离,直到最后,停在卧室套房之外两步的地方。
三十岁,简直是个完美的年纪,正值盛年的□□,和经过岁月沉淀的独特气质,都在这时候融到一起,令他着迷。
女人没听到动静,正将一只用来调和胶和水的瓷碟放在小篮子里摆好,以免磕碰。
大概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忽然抬头,正对上男孩深浓的眼。
“陈驰?”她愣了下,“怎么过来了?”
那样坐在地上,仰头看过来的模样,实在太过诱人。
男孩忍不住清了下嗓,咬着牙关移开视线。
这一移开,便又看到了另一幅光景。
深色的地板上,一件被撕破的粉色碎花裙子被随意地丢在靠衣柜的角落里,旁边还丢着一只杯口朝上的硅胶乳贴,带着黏性的硅胶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这样的情形,实在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将衣物蹂躏成这幅模样。
男孩的目光忽而有些发沉,明明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周身的气息却已多了一丝难言的郁色。
姜幸雨察觉到他的变化,不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红了脸。
刚才还是应该收拾一下的。
她立刻提着篮子站起来,挡住他的视线,想说点什么。
男孩比她更快一步。
“我来帮姜老师拿东西。”说着,伸手倾身,直接拿过她手中的小篮子。
他的目光已经恢复如常,再不向她身后的凌乱看,周身透出来的不对劲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刚才的微妙变化,都只是错觉。
姜幸雨在听到他这一声“姜老师”的时候,心头下意识缩了一下,余光扫过男孩的身后,没有路文初的身影。
昨天叫的是“姐姐”,今天又变成了“姜老师”,当着路文初的面是,不当着路文初的面也是。
他昨天也说了,老师就是老师。
姜幸雨垂下眼,轻声道:“谢谢,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边就是落地玻璃门,台阶下大片泳池边的景观一览无余,甚至能看到远处的海滨景色。
路文初就坐在池边阳伞下的椅子上,拿着手机打电话。
陈驰看了一眼,拉开自己的包,拿出自己准备的画材。
“我也带了,麻纸和木板。”他低着头,没再看姜幸雨,只认真准备好工具,“是不是该先裱纸呢?”
姜幸雨点头,也拿出自己上次课上已经在示范的时候裱好的纸板:“第一步还是先量好尺寸,四角做标记,浆糊是我自己用低筋面粉做的,我习惯用生宣隔在木板和麻纸之间。”
她讲得也很认真,为了好操作,手上所有的首饰都摘掉了,包括婚戒,干干净净的两只手,递了笔和尺过来。
陈驰的目光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间扫过,照她的指导,一点点量好、标记好,再剪裁。
下一步就是刷浆糊,姜幸雨伸手从篮子里拿小罐,却被陈驰托了下胳膊。
那只她在脑海里拿画笔勾勒过无数次的手,就那样毫无阻隔地贴在她小臂下方的皮肤间。
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明明有一种清冷的质感,可那手掌贴在她微凉的胳膊上时,滚烫的温度在一瞬间传递过来,像过电似的,让她后背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幸雨猛地抬头,却见男孩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种陌生的疏离。
“小心裁纸刀。”他轻声提醒,另一只手把她胳膊下方还未收起来的裁纸刀拿走,随后便松了托着她的那只手。
轻微的寒意再度袭来,连带着心头也有些空落落的。
“哦,”姜幸雨笑了下,继续将瓷碟拿出来,装了一些浆糊,拿出刷子,“谢谢你。”
陈驰抿唇,不再说话,只听着她的讲解,仔细的涂抹浆糊和水,一步步完成裱纸的工序,沉默得有些反常。
姜幸雨其实不了解他的性格,不知道他私下到底是沉默还是健谈,只是想起两人之前一个多月里的几次交集,觉得他有些不太一样,至少,和昨天晚上的那个陈驰相比,判若两人。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他。
她看了正低头将麻纸和生宣小心叠在一起的男孩,感到心里那一片在潮湿雨意的滋养下,悄然疯长的一片藤蔓,正在渐渐冷却、枯萎。
“两层纸之间不要留下气泡,一定要都抹平。”她将心思完全放在指导的细节上,不再关注其他,以公事公办的态度面对这个男孩。
气氛慢慢变得淡漠,谁也没有要扭转的意思。
中途,要制作蛤粉团时,路文初从椅子上起身进来,到房间里拿了平板,举在耳边的手机还没放下,似乎也谈起了工作上的事。
“……先发我邮箱,抄送Eric一份……ok,让他们两个都听一下。”
再从玻璃门出去前,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放下手机,问姜幸雨:“还有多久?”
陈驰的手里正学着姜幸雨的样子,一边往蛤粉中加入胶液,一边仔细搅拌揉搓,闻言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神情。
说好一小时的,姜幸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估算道:“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路文初点头,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同时对她道:“正好,我开个电话会议。”
说完,又回到刚才的椅子上坐下。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陈驰垂眼,看着加水后逐渐被揉成团的蛤粉,不经意道:“姜老师要在这儿呆几天呢?”
这还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和上课无关的话。
“订了两个晚上,后天中午回京海。”姜幸雨如实回答,“你呢,带家人一起来度假?”
这个度假酒店的管理相当严格,价格更是比普通的度假酒店贵一倍以上,整个酒店就没有普通房间,只有大小、位置不同的别墅,所以,这里的客人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明星、网红。
“我是挤时间来的,明天一早就走——要飞首都录一条宣传片。”陈驰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没和家人一起来。”
“这么匆忙?”姜幸雨有点惊讶,“你下午才来,还得花一小时上课,一早又要走,也休息不了多久。”
还不如留在京海的家里歇一天,反而能省下往返四五个小时的路程。
想到这儿,姜幸雨的心思忽然动了一下。
陈驰再次抬眼看她,这一次,目光好像恢复了往日的光泽,带着雨季的潮湿,重新往那片藤蔓上添加水分。
“是啊,休息不了多久,但今天不来的话,就见不到你了——”
他的话停住了,姜幸雨对上他的视线,呆了一下,然后就看到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那样就没机会把课补上啦,”他揉着小小的蛤粉团,指了下刚刚才裱好,正在晾干的麻纸板,“下次上课,我可能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下次上课,就该开始指导学生的正式创作了,他没有做好这些准备工作,的确没法继续推进,可是——
姜幸雨不愿再想下去。她避开男孩的目光,下意识又看了外面的路文初一眼。
她的丈夫坐在阳伞下,半靠在椅子上,一手拿着平板,一手举着电话,似乎已经开始了他的电话会议。
“我去准备热水。”她站起来,往旁边的水台走去。
蛤粉团摔打好之后,需要用热水浸泡几分钟。
陈驰没说话,拿着小小的瓷碟跟上,就站在她身后两三步的地方,静静看着她往壶中加水。
水开需要一两分钟,两人静静站着,姜幸雨转过身来,拿着他的粉团,用手指轻轻触碰,检查制作情况,片刻后,点头:“这样就差不多了。”
陈驰应声,走近一步,却没看她捧在手里的小瓷碟,而是垂眼看着她的脸庞,也不知怎么,忽而抬起一只手,慢慢靠近。
姜幸雨呆了一呆,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起初没有反应过来,待感觉到他的拇指指尖从她的右侧脸颊边若有似无地划过时,才猛然回神。
那种不甚真切的触感,像柳絮拂面而过,让她浑身僵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身后大理石岛台的边缘恰好挡住了她的步伐,她的臀部撞在坚硬冰凉的边缘,上半身则开始往后倾倒。
通着电的水壶正如火如荼地加热着,一缕缕水汽正从盖子四周溢出,她长发的发梢已在水壶周围晃悠,上半身也逐渐接近热源。
“小心。”
陈驰出声提醒,同时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掌,从她的腰间穿过,牢牢揽住,微一用力,便将她带向自己。
只是一小步的差距,姜幸雨便轻轻撞进他的怀中。
她是纤瘦的身材,男孩的胸膛却结实宽阔,能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住。
她的脸颊几乎贴在他肩前,隔着薄薄的T恤,属于年轻男孩的滚烫的体温,强烈的心跳,还有无法忽视的呼吸的起伏,就那样传递到她裸露的肌肤间,带来巨大的感官冲击。
“幸好没烫到。”
男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明明是干净清澈的声线,却带着灼热的呼吸,萦绕在耳畔,再加上发声时,从胸膛间传来的震动,一下就让她的身体开始发软。
这条白裙的腰际是镂空的,他的手掌仍贴在她的腰后,没有衣物的阻隔,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腰间传来,像个开关似的,打开了她全身上下的所有感官。
“陈驰,你——”
她的呼吸开始加深,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见他刚才拂过自己脸颊的那只手捻起一缕长发,凑近些,说:“弄脏了。”
乌黑发丝间附着几点白色粉末,是刚才制作粉团时不小心沾上的。
拇指与食指捏住,搓动两下,白色粉末被轻柔拂去。
“好了。”男孩专注的看着那缕长发,仿佛十分满意,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姜幸雨控制不住地越过男孩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玻璃门外的丈夫——路文初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男孩慢慢放开她,却没有后退,仍旧站得离她那么近。
他与岛台之间的空间太过逼仄,让姜幸雨想要躲远一些,可水壶在身后,她不得不转过身去。
短短一两分钟的工夫,水已经烧开,瀑布一般从壶嘴处溢出的热气争先恐后地扑向她,很快就让她的面颊和发梢都染上一层湿迹。
身后的热源一动不动,她感到潮湿的不只是脸颊和发梢。
午后被强烈的阳光烤干的欲望,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重新疯长,爬满她的整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