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邀请 “姐姐,你真的过得快乐吗?”……
泳池边, 路文初换了只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弹了下烟灰。
看起来两只手都忙着,没法再腾出空来, 将靠到怀里弄得他半身潮湿的女孩推开。
没有搂抱,但也没有推拒,应该也算一种不坏的暗示吧?女孩露出惊喜的笑容,湿漉漉的手轻轻按在男人的胸口, 同时慢慢将脸颊也枕上去。
路文初抽着烟, 有那么一瞬间,皱了下眉,仿佛感受到一丝异样, 扭头朝身后的屋子看去一眼。
灯火都亮着,屋里空了大半,有两个女人正慢悠悠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说笑,还有两名服务员端了茶水和甜品进来,给那两个女人品尝。
没有熟悉的身影。
路文初觉得自己的神经有点过于敏感。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不快让他有点疑神疑鬼,过度反应了。
他不大喜欢这样的自己,被一些没必要的事过分担心, 牵制住手脚。
“……路总你看,董事会那边?”姓杨的已经在耳边啰嗦工作上的事,最近在谈的那家公司,显然是过来探口风的。
“等报告出来,开会讨论,如有必要,也不排斥稍微动一动。”干预公司运营,以达到预期的更高盈利, 将来才能给他带来更大的价值,卖个好价钱。
他说着,喝了一口酒,杯中即将见底,怀里贴近的女孩适时又添上一些。
他微笑着看向这个年轻的女孩,还没出校园,却已有极大的野心,和向上攀爬的动力。
其实,在他看来,刚才那些话,根本不应该当着这种外人的面说,但既然姓杨的自己都不在乎,那他也没必要提醒,反正最后都不会是他的损失。
只是,待会儿回去前,还得去更衣室先把衣服吹干,免得又惹麻烦。
-
姜幸雨一个人走在一栋栋别墅之间弯弯绕绕的路上,几乎迷失了方向。
路上没什么人,只偶尔有接送客人的观光车从前面的路口开过。酒店占地广,别墅数量有限,客人当然也不算多,夜里要散步,也大多是选择餐厅附近专门的海边观光带,很少有人在居住区附近闲逛。
走出来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十月初的海边,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明明白天还那么热,晒得她浑身发烫。
她感到自己在微微发抖,手脚都没什么力气,也不知自己在往哪里走,可脚步就是停不下来。
泳池边的画面不停从脑海中闪过,才过去几分钟而已,彩色的画面已经变得模糊,只有那两道越靠越近,仿佛黏在一起的身影,变得异常清晰,刺得她太阳穴有点疼。
说不清刚才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返回的 VIP 室,总之,她一个人回到别墅后,坐了一会儿,就给管家打了电话,叫车将自己又送了回去,随后,就看到了那样的情景。
相当符合路文初先前的解释:逢场作戏,没有私交。
熟人介绍过来的,场面戏当然得做足;女孩是今天才认识的,当然没有私交;下午才刚上过床,他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要在太太还在身边的时候就做点什么。
但她真的不是一个“大度”的女人,面对那样的场景,还能无动于衷。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很害怕自己会突然失去控制,变成自己曾经最害怕变成的“泼妇”的样子,不管不顾冲进去。
“我是接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朦胧的夜色里,她看着前方无人的道路,在心里对自己默念,“不能变成那样。”
脸上开始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在拂面的海风里,很快失去温度,变得冰冰凉凉。
她伸手擦了一下,才擦干,又有液体滑下,源源不断,好像不愿闲着似的。她干脆不擦了,任眼泪淌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脚下平整的路面。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道长长的影子出现在眼前,她停下脚步,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近,直到被她完全踩在脚下。
“你怎么了?”男孩清越的嗓音出现在耳边。
高大的身影挡住大片路灯的光线,正好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暂时隔绝了一切。
姜幸雨抬头,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陈驰,又飞快地重新低下头,不大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是你啊,陈驰。”她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一开口却发现声音里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就不大正常。
男孩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触碰她,可是很快又放下了。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微屈的膝盖上,将自己的视线放到比她稍低一些的位置,仰望过来。
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带着关切的情绪,在看到她脸颊上的湿润时,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光影下转动的玻璃珠子一般,流转过许多色彩。
“你哭了?”他再次抬了手,好像想替她擦掉眼泪,但最后,还是落了下去,悄悄握成拳。
姜幸雨好像在一瞬间止住了乱七八糟的情绪。
“没有,”她快速擦一把脸颊,深吸一口气,也不打算多做解释,抬头看向重新站直了的男孩,“你怎么在这儿呢?”
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就这么出现在路上,很是怪异。
“我出来逛逛,晚上人少。”陈驰随意解释一句,又悄悄看向姜幸雨,“姐姐也一个人。”
姜幸雨笑了下,没说话,开始继续往前走。
陈驰无声地让到一边,让她重新走到灯光下,然后默默跟在一旁。
他的目光在她脖颈间闪亮的钻石小鸟上停留一瞬,然后再移向她的手腕。
下午由他亲手套上去的青铜镯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黄水晶镶钻手链,和脖颈间的项链显然是同一系列,无名指间,也多了一枚钻戒。
是婚戒。
他悄然移开视线,默默垂下眼睑,看着脚下的影子。
“路先生呢?和姐姐吵架了?”其实不该问的,但他就是忽然控制不住自己,说了出来。
姜幸雨看着前面被灯光照亮的道路,脸色再次黯下来,不是失落,不是痛苦,也不是受伤,而是面无表情。
“没有,没吵架,”她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他在和朋友们喝酒。”
“哦。”陈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闷。
姜幸雨没给他再问什么的机会,直接换了个话题:“手镯上的刻字,我看到了,很用心的礼物,谢谢你。”
陈驰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那是本来就有的,还是另外刻上的,只说:“我只是觉得这个词正好配得上姐姐而已。”
空气里一片寂静,好像不远处的海滩上,有潮水涌来,姜幸雨感到呼吸中都多了一层水汽,有点发闷。
“晚上在外面乱走,不怕被人拍到吗?”不知过了多久,姜幸雨才再次开口,已经又换了一个话题。
这家酒店虽然安保做得很好,不会有闲杂人等进来,可长假期间几乎客满,他顶着这张正当红的,几乎各个年龄段都有人能认出来的脸在外面散步,一不小心就会被其他客人看到。
“怕,但也想出来透透气,万一遇到你呢?”男孩轻声回答,没有看她,而是在一道门前停下,“现在遇到了,该回去了。”
姜幸雨看到门口的号码,的确是 6 号,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儿了。
她站在路边没动,看着男孩往院子门口转去。
滴一声,门被刷开,男孩拧开把手,将门打开,却没再往里走,只是转身过来,重新看向姜幸雨。
“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清越的嗓音透过潮湿的海边空气传来,姜幸雨感到自己的耳朵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捕捉到身后的路口处,有另一群人正迈着轻快的脚步,一边说笑,一边往他们这个方向来,也许再有十几秒,就要走到他们的这条路上。
而男孩仍旧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等着她的回答。
姜幸雨对上他隐在阴影里的眼睛,心跳在一瞬间开始加速。
泳池边的情形再次从脑海中闪过,她张了张口,轻声道:“好。”
-
路文初在水边又坐了一会儿,到底有些不耐烦。
女孩年轻有资本,但外形的确不算他偏好的类型,有点小聪明,但话多了,就显得聒噪,令人兴致大减,衣裤的潮湿也让他感到不舒服。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手里的空杯递出去,Coco还要再倒酒,他却挡住了。
“走了。”
杯子塞进女孩手中,不理她脸上的期待,路文初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老男人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旁边的更衣室。
门口的服务生将吹风机送到他的手边,同时替他通知管家派车来接。
十分钟后,男人一身干爽地走出来,面色平和,衣着整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泳池边的女孩也已擦干了头发,见他出来,立刻往这边过来。
路文初当然看见了,但他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VIP 室,朝已经停在门口的观光车走去。
“路先生,”管家热情地打招呼,替路文初将半人高的门打开,“是直接回房吗?”
路文初点头,道了声谢,便要跨上车去。
管家笑吟吟地想起什么,又问:“路先生,今晚的夜间面膜和燕窝是否要现在送到房间呢?”
酒店每晚八点到十点之间,会为客人准备夜间面膜和甜品,很贴心,也是一直以来的传统,路文初早就知道,却没想到这样的事会问他。
“我太太呢?”他在车边停了停,“她还没让送过去?”
房间里有泡池,这个时间点,姜幸雨应该早就泡完了,正是敷面膜、吃燕窝的时间。
管家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他一眼,最后,如实回答:“姜女士回房后又回来了一趟,随后独自离开,房间电话和微信消息都未回复。”
路文初看着管家的脸色,停顿一秒,没有多问,便明白过来,姜幸雨大概看到了什么。
“好,知道了,待会儿就送过来吧。”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一只手开始摸口袋里的手机。
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也走近了,女孩身上的泳衣还没换掉,只是多披了一块浴巾,半边肩膀还露着,遮也没遮严实,像刚才在泳池边一样,主动往他身边凑。
“路总,”Coco 的眼里还有刚才得以靠近的喜悦,“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把简历发过去。”
路文初的耐心在此刻已然告罄。
“公司有规范的招聘流程,请杨总直接和总裁办联系就好。”他冷淡地丢下这句话,看也不看女孩忽然黯淡的脸庞,大步跨上观光车,“走吧。”
-
陈驰订的房型和姜幸雨的差不多,只是院子稍小一些,连带泳池也小一些。
姜幸雨没有进屋,而是在泳池边停下脚步。
室外设置了投影仪和幕布,位置就在泳池旁不远,此刻还亮着,幕前数米外,是一张躺椅,显然不久前,陈驰还坐在这儿看电影。
姜幸雨看了一眼幕布上暂停的画面。
身着礼裙的美丽少女站在栏杆边,遥遥地望着远方的海面,目光带着沮丧和发泄不出的痛苦,太过熟悉的场景,太过熟悉的演员——凯特·温斯莱特,熟悉得甚至有些烂俗。
“是《泰坦尼克号》啊。”她轻声道。
“是啊,”陈驰来到她的身边站定,和她一起看向幕布,“我很喜欢的电影。”
姜幸雨笑着看他:“这么老的电影,应该比你年龄都大吧。”
“经典永不过时,”陈驰认真地回答,顿一下,又添了一句,“而且我其实已经不小了。”
姜幸雨笑容微敛,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后面那句话,又重新看向屏幕,轻声道:“是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过去了,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的确不过时。”
电影里的情景,似乎仍然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上演,甚至二十多年前,人们会为电影里主角们超越物质和生死的爱情流泪、歌颂,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却有许多人开始嘲讽主角们的道德和选择。
“嗯,”陈驰沉默片刻,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纷扰的声音,让人总是有很多顾虑,总是没勇气抛开一切,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又走近一步,站在她的身侧,面对着她,再次弯下腰,放低自己的位置,专注地看着她:“就像姐姐你,明明一直不开心,却从来不会说出来。”
姜幸雨眨了一下眼,刚刚止住的眼泪好像又要悄悄渗出来了。
“你说婚姻很稳定,可是我看到的,好像不是这样。”男孩轻轻叹了一口气,“姐姐,你真的过得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