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误会 “如果你坚持要离婚,大可以试试……
路文初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冷冷看着自己的太太,隐在镜片后的眼里迅速积聚起怒火。
无论是生意场上,还是情场上, 他从来都顺风顺水,几乎不曾被人当面下过脸,此刻,被自己的太太这样直接提离婚, 自然心气不顺。
如果是在公司里, 他怕是早就让人事和法务过来,直接谈走人了。
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太太。
他这个太太, 乖顺了几年,一直像个漂亮听话的花瓶,这几个月闹着别扭, 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两三个月的工夫,不但没让她那股别扭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像养在家里的漂亮鸟儿,忽然抖动着 翅膀, 要挣脱束缚,飞向窗外。
多年的教养让他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没有当场爆发,只是咬着牙,冷声问:“到底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所以提议我们生个孩子,有了孩子的连结,你总能觉得安心一些——这你也不愿意, 那我不提就是了,姜幸雨,这还不行吗?”
“你到底为什么,居然真的想离婚?”
路文初是真的想不通,他算得上温柔体贴,相貌也不输大多数人,身份和财富更是千万里挑一,姜幸雨嫁给他,就已经超越了她身边的绝大多数同龄人,婚后更是过得不错,走到哪里,都是被别人羡慕的那一个,怎么就突然到了这个地步?
姜幸雨张了张口,眼前闪过许多片段,不知怎么,最后定格在几年前的某个早上。
“文初,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天晚上,你送我回来,我突发奇想,带着你到后山下的街上散步?”
路文初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过去的事,皱了皱眉,显然不大想得起来。
姜幸雨笑了,本来也是意料之中。
“那天,你送了我一束玫瑰——就是你前几天送到我办公室的那一种,”她抬起一只胳膊,轻轻托住自己的脸庞,目光先是落在路文初的身上,然后越过他,看向玻璃窗外的夜色,“我抽了一支出来,放在那条街上的一家洗衣店门口。”
男人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终于有了点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一向记性不错,这种小事,哪怕对他来说真的微不足道,真要想,总还是能想起来一点,“那家店的老板……好像去世了?”
“对,”姜幸雨点头,目光又转向那条街所在的方向,“老板是个很温柔的阿姨,听说好像是出了点意外,突然过世了。”
她常常去的洗衣店,藏了她十八到二十二岁,整整四年的秘密,像她最珍贵、最隐秘的小天地。
那无数个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换装、放肆大笑的夜晚和清晨,是她记忆里珍贵的宝石,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直被她悄悄安放在某个角落里。
“其实,那天,我带你去那儿,是想和你说说我的过去,”她说到这儿,又笑了下,有点无奈,“可是,也没什么机会开口,路文初,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路文初抿着唇,没有回答,他当然不记得。
“我说,我以前常来这儿,你有点不高兴,你说,这样的地方你该少来。”
“我把花放在店门口的地上,你说,这是孩子气的举动,不该和这些没必要的人来往。”
路文初毫无印象。
但他记得那条破旧不堪的老街,的确像是自己的口吻。
“文初,你看,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你是不是一点也不了解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姜幸雨终于重新看向他,目光对视,看似平静的面容,竟透出莫名的细腻酸楚,“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了解你,你的朋友、你的事业,还有过去,我好像多少都知道一些,可是大多数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路文初嘴唇紧抿,面对她平静的陈述,竟气到胸口发闷。
“所以呢?”他搁在腿上的手用力收紧,“你想要我像那种没经过事儿的毛头小子似的,每天唠唠叨叨,和你有说不完的话?”
姜幸雨看着他的反应,似乎仍旧一点也不意外。
她轻轻摇头:“不,我只是希望生活里还能有点感情。你之前说过,我们本不是同路人,这话一点也不错,强扭的瓜不甜,之前已经错了,三年时间,已经证明我们两个就是没法走到一起,不如趁早散了好。”
路文初几乎要被气笑了,搁在膝上的手按在桌面上,从掌心到五指,几乎都在用力,以至于指节开始泛白。
“趁早散了,”大概实在忍耐不住,他冷笑一声,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在宽敞的客餐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往日一直保持着的成熟稳重的精英形象,在这一刻有土崩瓦解的趋势。
本就已经被解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子,被他强行又扯开了几分,挺括的布料顿时有点歪斜,带着说不出的一分凌乱,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我真是想不到,结婚三年,我太太忽然开始要追求感情了!”
他不知道她们这些女人要追求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他看来,说那么多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毫无意义。
什么共鸣,什么共同语言,还不都是上床前的铺垫?
还不如直接在床上把人干服来的简单有效。
可她们偏偏都喜欢那一套。
“文初,人和人的追求是不一样的,我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本来就是我高攀了你。我们分开,你就彻底自由了,以你的条件,外面不知有多少人等着你呢,总有比我好的。”姜幸雨也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垂下眼轻声道。
路文初看着窗边美丽的女人,目光微微眯起。
她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衣服,是一件相当普通的套裙,浅浅的绿,带着生机。
就是这么普通的款式穿在她的身上,却有很不一样的感觉,挺拔的身材,偏瘦却不干瘪,细瘦与丰腴,配合得当,再加上一身瓷白的皮肤,实在让人赏心悦目。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他想要的女人就在眼前,凭什么还要再花工夫去找别人?
客厅的门铃在这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我去看一下。”姜幸雨愣了下,转身要往门口的控制面板走去,看看外面的人是谁。
然而,经过路文初身边的时候,手腕处忽然传来强有力的束缚。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面前,高大的身躯阻拦住她的脚步,吻也跟着劈头盖脸落下来。
姜幸雨躲闪不及,仰着脸与他纠缠在一起,几乎一瞬间,就感受到他衬衫底下的结实身躯传递过来的强势和欲念。
三年枕边人,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姜幸雨更是个一点即燃的人。
若是以往,只怕她已经束手就擒,和他一起滚到床上去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就在刚才,她已经彻底下定决心,要和眼前这个男人离婚,从此一刀两断,若再像以前那样不清不楚就和他睡到一起,只怕又要被他当成一场小打小闹,而她,也再走不出那一步了。
身上的裙子已被揉皱,领口拉开,裙摆翩跹,脸颊也染上一层绯红。
她扭开脸,躲避他的亲吻,同时伸手抵在他的胸前,想要将他推开。
“你别碰我!”
她的手心的位置恰好在他衬衫的领口处,五指收紧,指尖隔着衬衫布料,从他胸口划过,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使力的地方,却正好抓住了衽口处的一颗扣子。
再高级的衣服,扣子也大多是用丝线缝上去的,多用些力气,便直接崩开,从她的指缝间掉了下去。
大概是迟迟没等来应答,门铃声又响了一遍。
从前并不觉得门铃声刺耳,可现在,姜幸雨听着那声音,却感到脑袋里仿佛有根针,在一下一下刺着她的神经。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扯掉扣子的那只手忽然扬起,再重重落下。
“啪”地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路文初的左脸颊。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姜幸雨用力将他推开:“别碰我,我不想要。”
说完,转身去了客厅门口。
屏幕上显示出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陈驰。
姜幸雨没有按开,直接拉开客厅的门,穿过花园,来到外面的大门口。
男孩穿着薄薄的卫衣,双手插兜,低头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一半在灯光里,另一半隐在黑暗中,不知是不是低着头的缘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有点低落。
听到花园里有脚步声传来,他立刻抬头,目光越过铁栅栏往里看去,看到女人走近的身影,还没等门开,就已露出灿烂的笑容。
花园的门打开,女人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陈驰,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姐姐你,刚才在小区里散步,正好经过这里,看到灯亮着,就——”男孩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目光越过她,往她的身后看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客厅的双开大门敞着,里头的灯光倾泻出来,铺了一地。
门扇旁,成熟英俊的男人侧身靠在一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正姿态闲适地往花园这边看来。
客厅门外还有一盏感应式顶灯,此刻正亮着,照在男人身上,将他那种独属于某个阶层的矜贵之气照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那么站着,什么也不必做,就有一种让所有人都高不可攀的感觉。
陈驰忽然想起来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
花园不算太大,距离不远,他能看到男人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还掉了颗扣子。
“路先生也在啊。”他轻声道。
姜幸雨顺着陈驰的视线,也往回看了一眼。
“是啊。”她看一眼男孩的神情,知道他误会了,却没解释,“有什么事吗?”
“哦,”陈驰扯了下嘴角,视线从她过分红润的嘴唇和稍显凌乱的头发、裙子上掠过,“也没什么事,就是夜跑,路过,可能还是有点唐突了。”
姜幸雨想起今天下午刚拒绝了他晚上过来。
“没事儿,你……这两天不忙了?”
“嗯,”陈驰点头,不再与她对视,“演唱会在周末,这几天都规律作息,能推动工作都往后推了。”
说到这儿,他才又抬起头,飞快地看她一眼:“周末,你会来吧?”
“嗯,和知怡说好了,我会去。”
“好,我等你。”男孩说完,后退一步,“今天就不打扰你,先走了。”
说完,冲她挥挥手,转身戴上卫衣的帽子,沿着山道继续跑步。
姜幸雨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慢慢关上花园的门。也许该和他说清楚了。
“他来做什么?”路文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老吴说,上次他也在。”
姜幸雨转过头,对上路文初微微眯起的眼睛,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怀疑。
男人的左脸颊已经有点泛红,是她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痕迹。
“他住在这儿,就在前面一排,邻居。”姜幸雨没有多解释。
路文初觉得有点太巧合,这个男孩最近出出现在身边的频率好像太高了点。
但他没有再想下去,这里也是富人区,虽然比不上他住的城中心那块,但也算是明星艺人的热门选择地。
一个小孩子而已,他不至于不自信到这么草木皆兵的程度。
两人站在花园里,相对无言。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被打破,姜幸雨沉默片刻,慢慢道:“刚才我们的事——”
路文初大概真的被气到了,刚才那一巴掌,几乎算是挑战了他的尊严,不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姜幸雨,如果你坚持要离婚,大可以试试看,我等着,看你到底能坚持到流程的哪一步。”
“你们姜家人会支持吗?”
“离开我,你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吗?”
说完,不再逗留,一边拿出手机给老吴打电话,一边往车库走去。
很快,汽车启动的声音传来,那动静从另一侧的门出去,呼啸远去。
空旷的山道上,男孩奔跑的脚步慢慢停下。
他微微喘着气,弯腰趴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那辆车绕过脚下曲折的路,化作一点微光,汇入山下主干道上令人眼花缭乱的车流中。
他拉紧卫衣帽子两边的抽绳,让帽口收起,直到上檐遮住他的眼睛。
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躲在门边,看着她和别人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