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巴掌 “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
姜幸雨潜意识里并不相信陈驰的这个理由, 而陈陈驰似乎也并没有要她相信的意思,只是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幸雨始终没有回答。
此刻, 她的脑袋里一片浆糊,根本理不清头绪,但始终有一道红线,横亘在她面前, 让她无论如何, 都不能跨过。
“不——”她摇头,不愿答应他的话,可也不知是不是还藏着一点说不清的私心, 又没有直接拒绝,只说,“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
陈驰面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又恢复笑容。
“好,姐姐慢慢考虑,我会耐心等待。”
说完,冲她挥手。
临走前, 他又提醒一句:“姐姐的手机是不是静音了?昨晚知怡姐好像给姐姐你打过电话。”
姜幸雨这才想起昨晚为了躲妈妈的电话,开了免打扰模式,一直到现在都没关掉。
她无奈地扶了扶额,把人送走后,喝了口拿铁,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关闭免打扰模式。
瞬间,屏幕上方出现数十条通知, 有王娴竹昨晚后来打的五个电话、十五条微信,还有徐知怡昨晚的两个电话和几条消息。
除此之外,今天早上,陈驰竟然也给她发过一条消息,问她有有没有起床,要不要吃早餐。
大概是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她的回复,他才直接自己过来了。
王娴竹的电话和微信,姜幸雨一条也没看,快速划过去,点进和徐知怡的对话框。
「你怎么了?陈驰说你回去了?」
「你俩不会又发生啥事儿了吧?!」
这两条是大约凌晨一点的时候发来的,又隔了四十分钟,将近两点,又有一条。
「我先走了啊,明天你醒了再跟我说清楚啊」
姜幸雨想了想,还是没有在微信里直接说陈驰的事,而只回一句:「昨晚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和路文初的事。」
对面当然没有回复,这个点,徐知怡肯定睡得正香。
姜幸雨放下手机,吃完陈驰做的早餐,刚把碗放进洗碗机,正打算上楼准备一下明天下午的课,手机就响了。
仍是王娴竹的电话,姜幸雨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有再拒绝,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
“我去了你们家里,阿姨说你搬出去已经快一个月了!”
“你是不是搬去南山了!”
“你爸爸明天就回来,要是不想惹他生气,你就趁早给文初道歉,安安分分搬回去!”
王娴竹尖利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姜幸雨把手机拿远一些,紧皱着眉,快速道:“妈妈,明晚下班以后我会自己回去和爸爸说,你别再管了,我不可能再搬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在姜幸雨要以为信号出了问题的时候,又忽然传来冷笑声。
“好啊,我等着你,看你怎么向你爸爸交代!”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一整天的好心情又被破坏了。
姜幸雨叹了口气,继续上楼去了书房,先备课,又准备论文,再和徐知怡聊了一会儿。
第二天,大约是因为晚上要面对父母的责难,姜幸雨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定,甚至下午上课的时候,还差点把一只小碟子打碎。
幸好坐在最前面的陈驰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那只颜料碟,这才避免麻烦。
男孩手心朝上,托住那只冰凉的碟子,五指则微微张开,刚好点在姜幸雨的手腕和手背处。
那种熟悉的,细微的肢体接触带来的异样感觉,让姜幸雨一下子僵住。
一抬眼,便对上坐在椅子上的男孩专注而关心的眼神,她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周围的其他学生。
大部分学生都忙着拿笔描线,有几个在和身边的同学交流,也有那么一两个,正好奇地往这边看。
姜幸雨回神,重新拿稳了颜料碟,低低说了声“谢谢”,便抽开手,去了画室后面。
男孩垂下眼,收回自己的手,仍微微张开的指尖动了下,慢慢握紧。
心不在焉的似乎不止姜幸雨一个。
砰的一声,一只放满了各种笔刷的笔筒被碰到地上,长长短短的笔刷滑出来,迅速滚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葛蓝从椅子上站起来,稍显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歉意,弯下腰开始收拾。
姜幸雨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她把笔筒拿了起来。
“谢谢老师。”葛蓝轻声说。
姜幸雨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阴影,和眼眶的微红。
下课时,本想再找葛蓝问问情况,可是,还没等姜幸雨开口,那孩子已经先走了。
倒是陈驰特意留下来,仔细观察姜幸雨的脸色。
“你还好吗?”
姜幸雨冲他笑笑,摇头:“没事,刚才只是有点走神而已,昨晚没睡好。”
陈驰抿着唇没有说话,似乎还有疑虑。
“好了,你快去吧,不是很忙吗?今天没有别的工作了吗?”姜幸雨不想多解释,经过前两天的事,她其实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面对他。
陈驰今天的确没有其他工作,不过晚上还要和几位制片人、导演等其他同行一起吃顿饭,谈一个他们的新电影项目。
他如实说了,没有解释得太详细,虽然打心底里不想离开,但他也记得自己说过不会打扰她。
“那我先走了,姐姐。”
他背起单肩包,往画室外走去,临到门边,还是回过头来,又加上一句:“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下午的阳光很好,姜幸雨看着站在门边的男孩,笑了起来,问:“找你做什么?要是我被人欺负,找你帮我打回去吗?”
陈驰却没笑,想了想,一脸认真道:“当然,我帮你打回去。”
姜幸雨看着他,原本一直挥之不去的心不在焉,忽然彻底消失了。
傍晚,姜幸雨处理完工作,开车往姜家去。
天暗得越来越早,才不过六点多,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七点前后,深蓝的夜色中,更是挂了不少闪烁的星星。
空气里透着寒意,深呼吸一下,就能感到胸腔间充盈着一股清凉之气。
姜幸雨站在父母家门口,努力调整心情,片刻后,才抬手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不是王娴竹,更不是姜阜厚,而是家里的阿姨。
在姜家做了有些年头,阿姨同姜幸雨更亲近些。
趁着主人家还在客厅,阿姨对姜幸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刚刚才吵了架呢,小雨,你小心些。”
姜幸雨冲阿姨笑笑,低头换上拖鞋,走了进去。
脚步声没有刻意收敛,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自然早就听到了。
王娴竹立刻站起来,笑着冲女儿招手:“小雨回来了,阿姨刚刚做好饭,正等你呢。”
那轻快和煦的模样,简直和电话里的尖锐刺耳、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妈妈。”姜幸雨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先打了招呼,又绕到沙发前,对上同样抬起头看过来的父亲,“爸爸。”
母亲这副“变脸”的模样,她早就习惯了,至于父亲——
她看向沙发上面色严肃,却看不出多少情绪的男人,似乎也与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姜阜厚其实算得上是个相貌英俊、风度翩翩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即便年近花甲,也没有明显发福的迹象,匀称的身形,和精心打理过的花白头发,加上端正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有种独属于长者的儒雅气质。
大约因为从事的是法律行业的工作,他在家里时常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以至于姜幸雨小时候时常怀疑,父亲是不是根本不需要他们这个家庭。
“嗯。”姜阜厚放下手里的书,对女儿沉沉应一声,便移开视线,一边摘眼镜,一边起身,“先吃饭吧。”
姜幸雨皱眉,想先说点什么,却被王娴竹一下拉住胳膊:“你爸说得对,先吃饭,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说完,又把女儿往客厅洗手间的方向推了推,便松手追在丈夫的身后。
姜幸雨无法,只好先去洗了手,和父母一起坐到餐桌边。
饭菜都已经端上桌,阿姨也去了自己的房间,把空间完全留给这一家三口。
而这一家三口,竟还真的认认真真吃起了饭。
王娴竹在丈夫面前周到极了,不时劝父女俩多吃点,又一道一道评价过来,细细重复他们的喜好,说是下次再调整。
那过分殷勤的样子,简直让姜幸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实在坐不下去,满桌的菜,明明做得卖相极佳,可她却吃得如同嚼蜡。
“爸爸,妈妈,我今天回来,是想告诉你们,我打算和文初离婚,现在已经搬出来,先分居了,希望你们能够支持我。”
她做好了准备,要被父母追根究底,问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坚持离婚,既然今天要离婚,当初又为什么要选择结婚。
可是,父母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王娴竹转头看一眼丈夫,没有说话。
而姜阜厚则低着头,慢条斯理把口中的食物咽下,才说:“这件事,你妈妈已经告诉我了,刚才,我也给文初打过电话了,他是个好孩子,知道你生气,有时候任性,不会和你计较。这两天,你收拾收拾,周末就搬回去,跟他一起,去亲家那边吃个饭,不要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算平稳,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姜幸雨默了默,放下筷子,摇头:“我不会再回去了,爸爸,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没有更改的余地。”
父女两个,谁也没说一句重话,语气更是都平稳无波,态度却已针锋相对。
姜阜厚又吃了一口菜,闻言冷笑一声,原本还有几分儒雅之气的面庞,顿时阴沉不已。
“你考虑什么?”他重重放下手里的筷子,似乎再也没心情好好吃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餐桌边踱几步。
“你嫁进路家,还有哪里不满意?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连你爸爸我也跟着沾光!”
“不就是在外面有点花边新闻,哪个男人没有?他那种出身,那种身份,没在外面养小,你还不知足吗?”
“非要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对咱们家里又有什么好处?你非要全家因为你,脸面丢尽是不是?”
“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自己是谁!你要不是姓姜,要不是我的女儿,你以为路家能看得上你?”
一句又一句指责,像刀子似的扔过来。
尽管早就料想到父亲的态度,但这样不停歇的言语攻击,还是一下就唤起了过去不太好的回忆。
“爸爸,你说了这么多,还不就是舍不得靠着路家拿到的资源,赚到的钱!”她也站了起来,不服输地看过去,“为什么要拿我做借口?你为了你自己的钱和地位,是不是要把我卖在路家一辈子?”
姜阜厚几乎被戳到了痛处。
他是读书人出身,又颇有几分财富与名望,几乎没有过这样被当面戳破过内心盘算的事,而眼前这个直刺他心窝的,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盛怒之下,姜阜厚抬起了手。
啪的一声,手掌重重落下。
姜幸雨只觉脸颊一痛,耳边一轰鸣,脑袋已被打得偏到一旁。
“啊!”一直保持沉默的王娴竹呆了呆,这才上前,拉住丈夫的手,“老姜,消消气呀!”
姜阜厚一把将她甩开,甩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我当年就不该听你的,还让她回这个家!”
王娴竹含着泪,又去劝女儿:“小雨,你看你把爸爸气得,快认错吧!”
姜幸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脸颊上还火辣辣疼着,刚才的激动反而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坚定地拒绝。
“我没错。”
“爸爸,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去找其他律所的律师,总之,我不会再回头。”
她说完,就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要离开这儿。
包被放在门口柜子的高处,抬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原来在不停颤抖。
但她实在管不了这么多,匆匆换鞋。
临出门前,她又转过头,看着僵在原地,双拳紧握的姜阜厚。
“爸爸,你刚才问我到底有哪里不满意,”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却倔强地不肯在父母面前哭出来,“那你有没有问过妈妈,和你结婚这么多年,妈妈过得好不好?”
姜阜厚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嘴唇蠕动,似乎还想脱口而出什么。
但姜幸雨没等他再出声,就迅速关上门,快步走到车边,发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