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v)“我没地方去了,可……
搬出去的第一天,陈图森就失眠了。
他找的这套公寓,位置非常好,距离公司步行只有5分钟。
在这一点上,陈图森很满意。
当晚,他搬过来后,简单地打扫过屋子后,并没有着急立马收拾行李。
他将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就走到阳台上。
天色已经彻底变暗。
与滨江花园所在的江南区不同,这里是江城的CBD,放眼望去,都是高耸的写字楼。周末的夜晚,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很安静,只有写字楼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像是被困在钢铁牢笼里的打工人的灵魂在发出幽幽的光。
他以前在南杭住的地方跟这里很相似,都是足够安静。
按理说,他应该喜欢并习惯这样的环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却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好像没有一丝人气。
估计是一时转变不过来而已。
毕竟,之前和他合租的女室友太吵了。
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有些不适应而已。
他多年的习惯,不可能被这一个月的生活就改变了的。
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转身回到屋子,还是没有心情收拾,直接从敞开的行李箱里抽出今晚要换洗的衣服,走进卫生间洗澡。
之后的日子,每日如此,日复一日。
仿佛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两点一线,自动运行。
他的生活不会再有那么多预想不到。
不会有人在下班前发微信问他,今晚加班吗?回家吃饭吗?吃什么?
他虽然会做饭,但却不是很热衷做饭。
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在外面解决。
直到有一天中午,他在办公室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扭头一看,是同组一个同事自己带了蛋炒饭。
这份蛋炒饭五颜六色,加了不少配料,有黄色的玉米、绿色的豌豆、粉红色的火腿肠、红色的胡萝卜。
他突然觉得有个人应该会很喜欢这份蛋炒饭,毕竟她曾嫌弃他煮的蛋炒饭太素,只有蛋和饭。
同事感觉到身边有道目光对他的蛋炒饭虎视眈眈,双手护着饭盒往边上微微挪了挪,问道:“森哥,你还没点餐吗?”
陈图森收回目光:“点了,还没到。”
同事友好地提醒:“那你下次要早点点,高峰期会送很慢。”
陈图森嘴上淡淡地应了一个“嗯”,并没有入心。
晚上下班,他没有在外面吃饭,而是在楼下超市买了鸡蛋和大米,打算回家炒蛋炒饭。
这个蛋炒饭,这几年,他做了很多次。
今天的做法也和往常无异,依然是只有蛋和饭的蛋炒饭。
他捧着刚出炉的蛋炒饭坐在桌子上,刚入口却感觉味道不对。
他微微蹙眉看着这碗饭,回忆起刚才的操作步骤,明明每一步都正确,卖相也和以前一样,为什么就是味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就像代码明明没错,却运行不起来,他觉得肯定是出了bug,只是他没找到。
盐放多了?可是不咸啊。那是水的问题?还是米,还是蛋?或者是锅?或者是铲?
这碗饭变得食之无味,头疼的是,锅里还有一碗的量。
为什么煮这么多,他告诉自己,是留着明晚吃的。
可是,他就连眼前的这碗都不想吃了。
只能拿来垃圾袋将碗里和锅里剩下的蛋炒饭全部倒了进去。
晚上,他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摄入食物量不足的胃“咕噜咕噜”地发出抗议。
肚子饿不是病,但饿起来也挺要命。
他又失眠了,有些烦躁地在床上左右翻滚。
莫名地,漆黑的空间平白无故飘来一股蛋炒饭的香味。
他有点后悔将剩下的蛋炒饭都倒了。
又想吃蛋炒饭了。
好烦。
不知不觉,他已经搬出来独自住了一个月了。
在今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公司大发慈悲,没让他们加班。
陈图森拎着几个鸡蛋回家。
跨年夜,几乎每个餐厅都挤满了人,没人的都是不好吃的。
他懒得去凑热闹,于是打算回家炒个蛋炒饭算了。
这段时间,只要不加班,他都是自己回家做蛋炒饭。
但却始终炒不出之前的味道。
他坚持不懈,反复研究,希望能够找出是哪里出了bug。
走到楼下,一个女孩子拿着一张传单走上前递到他手上,热情地介绍道:“先生您好,我们新开了一间无人售货商店,这个月新客都有8折优惠,可以看看哦。”
近几年有不少无人商店,大多就像便利店一样售卖日常用品、零食之类。陈图森随手接过,却看到传单上写着“成人用品无人自助”。
传单的右上角还贴着一包方方正正的铝箔袋,上面有四个虽小但醒目的“凸点螺纹”字样。
陈图森:“……”
女孩见陈图森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摆手拒绝,觉得有希望,继续加把劲:“新店开业,这是我们赠送的试用装。我是一名大四学生,自己出来创业,希望多多支持!扫描上面的二/维.码还可以私密配送,绝对保护您的隐私!”
陈图森:“…………”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孩,她戴着一顶毛绒绒的帽子,一脸稚嫩,看着确实像个大学生。
他脑海里第一反应是,怎么好好一个女孩子,会开这种店。
突然,眼前青春靓丽的大学生变成一个凶巴巴的女孩子,叉着腰对他说:
“做这个工作的女孩子又怎么了?凭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就不能做这个工作?”
他猛地一怔,快速眨眨眼,眼前还是那个稚嫩的女大学生。
看来他的大脑真的出现bug了,竟然还产生幻觉。
他将传单折了起来,揣进兜里,说道:“谢谢,有需要我会自己下单的。”
女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开心地45°鞠躬欢送:“感谢您的支持!”
回到家,他随手将鸡蛋放在鞋柜上,准备换鞋子。
一个不安分的鸡蛋从袋子里滚了出来,义无反顾地从柜子上跳了下去。
等到陈图森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鸡蛋已经变成地板上的一滩蛋液。
他顿时心生烦躁,拿过纸巾擦拭地板上的鸡蛋液。
收拾完后,他突然也没有了煮饭的心情,疲惫地走到沙发上瘫坐下来。
双手刚揣进外套的袋子,其中一只手便触摸到硬硬的东西。
他疑惑地抽出一看,是刚才在楼下拿的传单。
在独自一人的屋子里,刚才被强压下去的欲念此刻放肆地钻了出来。
他的手指触摸着贴在传单上的铝箔袋,感受里面东西的柔软。
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孩子挺聪明的,竟然将无人自助的成人用品店开在这栋公寓楼下。毕竟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在附近上班的打工人。而住得起这种公寓的,一般也是收入还行的单身人士或小情侣。
从白天繁重的工作中抽身,黑夜便接纳了孤独者的灵魂。
如果没有引诱,也许这些欲念便会埋在黑夜里,不为人知。
可是,这间无人自助售卖店,像一个朝你招手的恶魔。
突然间,那晚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在他眼前浮现。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恶魔的引诱:“陈图森,我认真的,我们上床吧。”
手掌猛地用力,将铝箔袋紧紧地攥在手里,攀在手背上的青筋像是青藤一样,仿佛要将这欲念紧紧在缠在掌心。
心脏突突直跳,仿佛是系统传来的报警声。
他的瞳孔倏地放大,惊觉自己找到了那个bug。
接下来他做的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理智,仿佛失控了一样。
他的东西不多,收拾只用了一个小时。
他钻进出租车才给房东打电话:“房东,你好,不好意思,那个房子我不租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消化了他说的话。
房东的语气很不好:“不租了?你才住了一个月就退,这算是违约的小伙子。”
陈图森冷静地说:“我知道。”
房东气势凌人地说:“我们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哦,你这样的话,押金可是不退的啊,你预付的那两个月房租也不退的哦!”
陈图森自知理亏,没有多纠缠:“可以。”
房东没有立刻接话,许是没想到陈图森这么爽快,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气撒不出地埋怨道:“遇到我算你幸运啦,对你这种住一个月就说要退的,押金和房租一般都是不退的哦!但你也别说我欺负年轻人,这样吧,我退你一个月。”
陈图森完全不反驳,顺着说道:“我知道,谢谢你。”
房东一拳打在棉花上,说道:“好啦好啦,我检查过房子没问题后就把钱退给你。”
陈图森再次道谢后,车子就停在了滨江花园。
他下车拎着行李箱走上楼梯时才感觉到紧张。
太疯狂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告诉自己是来修复系统的bug,但是此刻他又感觉是自己给完美的程序埋下了更大的bug,他偏离了原本设定的进程。
但是系统可以运行下去,他就不想阻拦。
他在702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因为激烈运动而快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终于按响了门铃。
时隔一个月未见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林晚星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他,视线落在他脚边的行李箱,不解地问:“你这是……”
陈图森脑袋空空,信口胡诌:“被房东赶出来了。”
林晚星惊讶得张大嘴巴:“啊?”
陈图森眼珠左右转了一圈,继续瞎掰:“房东要把房子收回。”
林晚星张大的嘴巴微微收缩成一个圈:“哦。”
陈图森的心率开始紊乱,吞咽了一口,压下颤音,说道:“我没地方去了,可能得搬回来。”
林晚星恍然大悟,无声地“哦”了一下,才说道:“可是,你这样突然把东西搬过来,不太好吧。”
陈图森不知道林晚星什么意思。
心脏跳得更快了,仿佛要冲破胸腔,就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林晚星继续说道:“你好歹提前说一声啊。大晚上的,跟跑路一样把家当搬过来……你就没想过,我或许已经找到室友了?”
陈图森抿了抿嘴唇,他确实没想过。
他的脑袋已经彻底空白了,两人怔怔地对峙了几秒,他终于开口问道:
“那你找到了吗?”
林晚星双手抱臂,抬头看着陈图森,强压下弯起的嘴角,点点头说:“找到啦。”
陈图森的心脏骤停,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寒意从四肢一点点开始侵蚀全身。
他真的疯了,竟然没有提前问清楚就跑过来。现在公寓退了,林晚星又找到室友了,他真的无家可归了。
他沉重地吸了口气,抬手抓着行李箱的拉杆,垂眸说道:“对不……”
话还没说完,林晚星却突然转身走进屋子,说道:“进来吧,室友。”
陈图森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明白了林晚星的话。
心脏恢复了跳动,浑身的血液也流动了起来。
陈图森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抓起行李箱的拉杆,快步跟着林晚星走了进去。
他指了指自己以前住的房间,问道:“我还是睡这间?”
林晚星抬眉:“不然呢?你想跟我换房间?”
陈图森赶紧摇头:“不是。我先把东西放进去。”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林晚星坐在餐桌上,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直到此刻,他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竟然打破了自己两年来的习惯,主动放弃一个安静的单身公寓,跑回来跟人合租,而且是一个那么吵的女室友。
这种失控的状态对于他们从事自动化工程的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可是,他却很享受,他一定是疯了。
他现在就像正在赛道上飙车一样,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
然而,亢奋之下,是无比的踏实和笃定。
就像赛车手信任自己的车技,所以拥有放肆驰骋的任性。
也像一个非常稳定的系统,你以为处处是bug,却运行完美。
林晚星见陈图森傻楞傻楞地站在那里,问道:“你吃饭了吗?”
陈图森摇摇头:“还没,你呢。”
林晚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哦,我叫外卖了,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会……”
话还没说完,林晚星的电话响起,将她未说完的话打断。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的外卖到了。”她拿起电话,“喂?”
“哎呀,姑娘,不好意思啊。你那个单能不能取消啊?今年跨年夜,订单太多了,我都加小费了都没人愿意送这个单。我店里也没人走得开。”
林晚星一时无语,她等了一个多钟,很善良很体贴地没去催单,结果却等来让她取消的电话。
她是有些生气的,但她尽量按捺自己的火气沟通:“老板,我都等了一个多钟了,你现在才叫我取消?那我今晚吃什么啊?”
老板当然也不知道林晚星今晚还能吃什么,只能一味地道歉:“姑娘,我也不想的。我餐都做好了,但是再放下去就不好吃了,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外卖员接单。我也是怕你饿了。实在不好意思啊,要不我送你一张券吧,下次你再来可以减5元。”
林晚星叹了口气,不为难人家了:“好吧,那我退了吧。”
挂了电话,林晚星拿着手机对着陈图森耸耸肩,说:“你听到了,我现在也没饭吃了。”
一瞬间,她觉得他们真是同病相怜。
陈图森大跨年夜,被房东逼迁,独自一人回到这里。
她孤家寡人,没人陪就算了,连外卖都不给她送餐。
她突然忍不住笑了下,要不说他们能当室友。
这是老天让他们抱团取暖呢。
陈图森却直接脱下外套,说道:“既然都没吃饭……要不要试下陈图森蛋炒饭?”
等到饭端上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要变成宵夜了。
还是只有蛋和饭的蛋炒饭。
林晚星送了一口饭到嘴里,忍不住夸赞道:“还是你做的蛋炒饭好吃。”
这段时间,她周末也有试过自己做,也有叫过外卖,但味道就是跟陈图森炒得不一样。
陈图森微笑着接过林晚星的夸赞,他看着林晚星,嘴里也在细细咀嚼品味。
是这个味道了。
真是好奇怪,竟然在这里才能做回以前的味道。
林晚星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你这次,是暂时过度,还是会一直住下去?”
她觉得还是要搞清楚,陈图森是像上次那样,临时暂住,还是不打算搬了?
陈图森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想折腾了,应该会一直住下去吧。”
林晚星点点头,她了解,总是找房子、搬家,确实很烦。
林晚星:“那我们之间的规矩,就跟之前一样咯?”
陈图森:“可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林晚星倏地笑道:“不过,可能接下来要搬的人,是我了。”
陈图森一听,惊讶地抬头看了过去。
林晚星脸上挂着笑,但又不是真的开心的样子。
仿佛只是用笑在掩盖什么。
陈图森问:“为什么?”
“因为,我辞职了啊。”她咧嘴笑道,“今天最后一天。”
陈图森微怔,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继续问道:“为什么?”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问她为什么。
但除了跟顾歆说的是真话,其她人她都随意搪塞过去。
敷衍的话信口拈来:“觉得自己不适合啊。”
她看着陈图森,笑道:“不是有人说,哪个好女孩会做这个工作?”
他发出的子弹,在这一刻,回弹到他身上。
正中心脏,一阵疼痛袭来,他几乎要晕厥。
“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我那是无心的,也不是真心话。”
林晚星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俊不禁:“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陈图森继续追问,有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林晚星想要打趣他,问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的事,抬眼却看见他一脸严肃,双眼像鹰眼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的心头猛然一颤。
“嗐!”她又咧开嘴笑道,“还能是为什么嘛。就是觉得不适合,不喜欢。”
可是,陈图森不为所动,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林晚星嘴角的笑尴尬地挂着,眼里的笑意却消失殆尽。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来自一个陌生人真挚的关心,紧锁的心房“吧嗒”一声悄然打开。
“就是觉得,没有意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做一份总是被人误解、诋毁的工作。为了钱吗?其实也不是没有其它办法。”只是为了赚钱的话,她能向这份工作妥协,那就能向别的工作妥协。
“我也很希望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工作,不用担心对方的反应,不用担心被误解,不用在开口前就先想好怎么解释和辩解。这样真的很累,你知道吗?”
陈图森终于垂下眼眸,他无话可说。
毕竟他也曾是造成这场雪崩的一片雪花。
“对了。”她稍稍凑近陈图森,问道,“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
陈图森抬头,诚实地答道:“自动驾驶系统工程师。”
“哇~”林晚星发自内心地赞叹,在她心里,这就是很见得人的工作。
她倏地摊开一只手,说:“你看,是吧?一份光鲜亮丽的工作,就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其实……”陈图森说道,“自动驾驶是解决人们出行问题,成人用品是……解决人们的生理需求。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林晚星笑着扬扬手,说:“你别安慰我了。我之前天天这么跟自己洗脑。反正我辞职了,是什么都没关系了。”
陈图森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一阵划破天际的“砰”声将他刚说出口的话给震碎了。
两人同时看向阳台外。
江边正在放烟花。
已经0点了,新的一年到来了。
他们透过对面楼栋的缝隙和楼顶能看到残缺不全的烟花。
林晚星脸上的笑却如烟花般灿烂。
不完美的烟花,孤独结伴的年轻人,在这象征着句号性的时刻,有着属于他们的圆满。
“谢谢你,陈图森。”林晚星转过头看着陈图森笑道,“虽然这么说不太善良,但好在你的房东把你赶出来,我才不用一个人跨年。”
陈图森眼皮心虚地快速眨了几下,赶紧低下头扒饭。
待他慢慢把饭咀嚼咽下去后,他趁着又一波烟花响起,抬头看着林晚星轻声说道:“嗯,我也很谢谢她。”
……
元旦假期,陈图森和林晚星都没打算回老家。
陈图森和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样,想着自己搬出去了一个月,之前都是林晚星在打扫,所以他起来后很自觉地就承包了这一周的值日工作。
林晚星起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吸尘。
他拿着吸尘器看着林晚星,有些拘谨地笑道:“还想问你起来了没,怕吸尘器吵到你了。”
林晚星:“……”
自己的室友勤快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把他赶出去。
林晚星挠了挠后脑勺,说:“我早起了,在床上玩了会手机。”
陈图森点点头,摁开吸尘器的开关,开始吸尘。
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他刚搬进来的那个周末。
他们相处了一个月,又分开了一个月。
有些习惯,在熟悉中又掺杂着陌生感。
林晚星反倒变得局促。
她走到陈图森身边,吸尘器声音有点大。
于是,她踮起脚尖,想要凑到他耳边。
陈图森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低下头,顺手把吸尘器关了。
仿佛触摸到这个世界的音量开关,周遭一切瞬间陷入沉寂。
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却骤然被放大,在促狭的客厅里咚咚回响。
他们一个踮脚一个俯首,身高差被磨平,两人的视线被拉至同一水平线。
就在这个世界的声音被关掉的那一刻,他们同时进入了对方的瞳孔里。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至临界值,彼此气息相融,呼吸交缠。
时间也仿佛随着声音关闭一起陷入停滞。
他们都忘了自己原本想要做什么,在这一刻愣在原地。
只是怔怔地将对方印在自己的眼球上。
最终是脚跟先回落至地面。
距离拉远,结界消失,两人仿佛重获呼吸,同时缓慢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晚星微微喘气说道:“我想说……想说,哦,对了!我去买菜!”
陈图森点点头,顺势低下头,说:“那我待会把你房间一起拖了。”
林晚星:“谢谢。”
陈图森:“不客气。”
女孩转身,扬起的马尾随着脚步在脑后一摇一摆的。
男孩低着头重新摁下吸尘器的开关,“呼呼呼”的电机声充斥空间。
他们的心里刚才仿佛都经历了一场地震。
两块陆地距离的改变,会带来地壳的重整。
激烈的地震过去,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无法被肉眼看见的地震波却还在持续地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