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她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她只是忽悠陈图森假扮她男朋友蒙一下她爸爸而已，戏演完了，他们脱下戏服，就该变回原来的自己。
陈图森还是陈图森,不会变成她男朋友。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要说出这个答案,那么困难。
林晚星低下头，眼睫不受控制地颤动,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爪子掐紧,呼吸变得紧促。
“林晚星。”
陈图森继续逼近,催促着她的答案。两人的距离进一步被压缩，就连空气都好像被挤了出去。
林晚星有些窒息，她深深呼吸了一口，牙齿将下唇咬得发白：“对不起。”
陈图森脸色瞬间发白,她明明在说对不起,可是在他听来，却像是给他判了死刑。
为什么？他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
“我能知道原因吗？”
原因。
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斟酌字眼,说：“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
“不要给我发好人卡,林晚星。”陈图森粗暴地打断她，“告诉我，我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好？”
林晚星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就算你做到100分也没用,我说过，我不打算找男朋友。以前没这个打算，现在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陈图森皱起眉头,不明白：“为什么？”
“我不需要这种关系。所以从我邀请你当我测评搭档的那一天，我就说过，我不找男朋友。我们都是同意了才会开始这段关系的。不是吗？”
陈图森仍然不明白，仍在问：“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是男朋友？我当初理解你，你也许觉得我们当时认识不够久、感情不够深，但是现在呢？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测评了这么多次，难道还不够了解吗？”
林晚星：“与这个没有关系。”
陈图森：“那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啊！”
林晚星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道：“人对于感情都是贪心的。我们发展了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们就会为了维持这段关系，想要更进一步，想要婚姻关系。想要结婚，想要生孩子。”
“可是，没有什么关系是能长久的。所有的关系最终都会破裂。我不希望为了维持一段关系去做很多努力后，最终还是悲剧收场。”
陈图森算是明白了：“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林晚星摇摇头：“我爸爸妈妈以前也很爱对方的，但他们还是离婚了。我爸爸以前也很爱我的，但他很快就有了更爱的儿子。我本来以为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生活，但我现在知道，我会离开她，她也会有自己的幸福。”
“陈图森，我们之间有什么啊？就床上那点激情，你觉得可以维持多久？你喜欢我什么呀？还是你到年龄了，想结婚了，刚好身边就有个合适的人，你就懒得再去找了？”
陈图森眉心紧拧：“你是这么想我的？你是这么揣测我对你的感情的？”
林晚星反问：“不然呢？你喜欢我什么？你是不是自己都迷糊了，把床上的激情当成了是爱？”
陈图森像是被侮辱了一样，胸口越来越闷，他喘着气问道：“有分别吗？难道你可以和一个不爱的人上.床？”
他之所以会答应她做这么荒唐的事，终究不过是，他想用这种方式接近她。
如果他不喜欢她，他根本不可能答应。
他本以为，林晚星对他，多少也有同样的感情。
她的心里，至少应该是对他有好感的，不然为什么她要找他？
林晚星却轻笑了下：“我本来就没想过要谈恋爱结婚的，所以测评这种事，找一个不爱的还合适点。要早知道你对我有这种心思，我就不找你了。”
林晚星的话像尖锥一样，一个个扎入陈图森的心脏。
一阵强烈的钝痛感袭来，陈图森的眼角泛起红晕。
“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没有喜欢过我，而且，就算当初住进这里的是另一个男人，你也会邀请他跟你测评？”
会吗？林晚星的大脑也在推演着这个假设。
她当初为什么会找陈图森。
多少还是因为陈图森确实能入她的眼。
长相好、身材好、爱干净、生活检点。
如果有一个跟他同样条件的室友，说不定她确实会对他发出这样的邀请。
脑海里有了这个假设，他们测评的画面中，陈图森的样子换成了另一个人。
她突然像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样，打了个寒颤。
换了别人，她真的能接受吗？
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轻松。
上次小优还想撮合她和那个谁来着，当时她非常抗拒。
论外形，他虽然比陈图森逊色一点，但客观来说也不差。
为什么她当时却根本不想和他有进一步的接触呢？
她越想心越乱，其实管它是什么原因呢！
不管什么原因，说到底她就是不打算找男朋友，怎么给陈图森给绕进去了。
她敛神直视陈图森：“是吧，只要那个人条件足够好。”
心脏的尖锥被人用力拔出，整个胸腔血淋淋的。
陈图森几乎无法呼吸，他红着眼看着林晚星问道：“好，就算你一开始对我没感觉。那后来呢？我们一起做了这么多次，你的那些反应都是假的吗？”
林晚星的脸突然泛红，她哼笑一声掩饰：“那不过就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罢了。陈图森，你真的把这些都当成爱了吗？”
陈图森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不算爱吗？
是他自作多情了吗？他也忍不住问自己。
可是，他还是不相信。
他们这一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所有发自内心的快乐，都是假的吗？
人真的能无情到这种地步吗？
他不相信，他还想再验证一次。
“林晚星，今天还没结束。”
嗯？林晚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陈图森解释道：“我们今天的情侣身份还没结束。”
林晚星有些紧张：“你想干什么？”
陈图森：“干一些，情侣应该干的事。”
林晚星皱起眉头：“你这时候还想做？”
这人真是疯了！
“接吻。”陈图森俯下头，顶灯在他眉眼里投下阴影，一双黑瞳乌沉沉的，他的语气也是阴沉沉，“林晚星，和我接吻。亲完之后，你再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神经病！”林晚星下意识地说道，“就算吻了结果也是一样。”
“那就试试看！”陈图森双手用力抓着林晚星的双肩，俯身准备吻下来。
林晚星情急之下，抬手捂住陈图森的嘴：“陈图森，你别乱来！”
可是，这时的陈图森不打算再让着林晚星。
他一只手抓着林晚星的手腕，将她的手挪开，另一手扣住她的脖颈，强硬地俯身吻了下来。
两人双唇相接的那一刻，林晚星猛地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只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剧烈跳动。
陈图森用力地碾压着她的两片唇瓣，舌尖探出，在唇瓣相接的缝隙中描摹了一圈，又轻轻地舔舐，像在叩击她的心门。
不知是否呼吸不畅，还是理智终于反应了过来，林晚星开始挣扎，却更激起了陈图森的侵略欲望。
他加紧手上的钳制，用舌尖撬开林晚星的唇齿，掠夺她的呼吸，似乎想要将她拆吃入腹。
头脑想要反抗，但体内多种快乐激素却在快速地迸发，每一个快乐因子都承载着这一年来和陈图森相处的点点滴滴，汇入血液，在身体里流淌。
如果说她没有心动过，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样的关系就像水中的浮萍，到底能维持多久？
一具身体翻来覆去不过如此，现在觉得新鲜，有激情。
但是，再过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十年呢？
终究还是会腻的。
她无法想象和陈图森走到爸爸妈妈那一步，曾经似火一样的感情，终究化成生活的一地鸡毛。
曾经宠在心尖上的人，最后却任由她独自在房间内流泪。
当然，或许两人没那么糟糕呢？也许他们不会离婚。
但是，那些怦然也终会消磨在漫长的岁月里，两人牵手、接吻甚至上.床都不再会心动。
有人将这种平淡美化，说是“爱情变成了亲情”。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无法接受。
爱情就是爱情，亲情就是亲情。
如果有一天爱情变成了亲情，只能说，两人已经不爱了。
但为了搭伙过日子，不离了而已。
无论哪一种结果，她都无法接受。
那还不如，就让这种关系，停在最美好的时刻。
她终于重获属于自己的呼吸频率，陈图森放开了她，低头深深地看着她，问道：“林晚星，你对我是有感觉的，对吗？”
林晚星还有些发怔，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一声：“你这下满意了，是吗？”
陈图森眉心微蹙：“你说什么？”
林晚星看向墙上的挂钟，说：“还有5分钟就12点了，这一天就要过去了，我们的关系也结束了。所有关系，都结束了。”
“所有关系？”
“对，所有关系。包括室友，包括测评搭档，也包括这一天的情侣关系。”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陈图森不解，“我不相信你真的对我没有感觉！”
林晚星终于也烦了，将陈图森推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林晚星瞬间像是离开了一个高压环境，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过，就算吻了，结果也一样。”
“陈图森，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陈图森嘴里重复着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微怔几秒后，他双眼猩红地问道：“林晚星，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对吗？你昨晚根本就没想过要接受我。无论我今天表现如何，你都打算拒绝我的，是不是？你只是想利用我去应付你爸爸，是不是？还有，从一开始你来撩我，你来邀请我，你都没想过跟我有进一步发展，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工具人，帮你测评，对不对？”
“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林晚星没有说谎，这些都是她当时的想法。
她从来没有想过跟陈图森有任何发展。
就算她会有心动，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发展。
陈图森的眼底深谙了几分，眼圈红得吓人：“你真自私。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自私，林晚星！你真的很自私。”
陈图森的控诉像鞭子一样抽在林晚星的身上，很痛很痛。
她的眼圈也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是你一厢情愿罢了。如果你觉得我这是自私，那我也认了。现在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你也别再喜欢我了。”
“既然我们的关系结束了，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房间。
“你不用搬。”陈图森在她身后开口说道，“我搬。”
林晚星顿住，愣了几秒后，她才开口说道：“也行。”
反正，他们不再住一起就行。
让一切都结束吧。
……
陈图森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好了东西。他的东西一向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足以。
他推着行李走出房门，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清晨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另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
她醒了吗？
她听到他要走了吗？
她会出来挽留他吗？
陈图森在原地站着没动，他对自己说，等一等吧，如果她愿意出来，说一句让他别走，那他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他不走了。
当不成男朋友，当不成测评搭档，至少还能当室友不是嘛。
至少还能留在她身边。
可是，他站在那里五分钟、十分钟，那个房门依旧紧紧地关着，没有一丝要打开的样子。
陈图森又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按理说，这个时间，她应该醒了的。
算了，也不求她开口挽留吧，只要她愿意开门出来，他就不走了。
她总要出来喝水，总要出来吃早餐的吧。
再等等吧。
一门之隔，林晚星也一夜没睡。
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昨晚陈图森控诉她的话。
她是不是真的很自私？
也许是吧。
从一开始，她就做错了。她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想得太简单。
人不是玩具，相处久了总会产生情感的牵扯，而她置若罔闻。
她一次次忽略陈图森做出的超越室友、超越测评搭档的举动。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那么迟钝，她只是不想往深了想。
她觉得，两个人的关系简单点更好。
只要陈图森不说，她就一直装傻。
就当室友，当测评搭档，这样的关系，不会祈求天长地久，随时都可以结束。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也就不会受伤。
可是，为什么她现在还是这么痛。
她听到了陈图森推着行李箱出来的声音，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他第一次要搬走的时候。
光阴流转，一年的时间，他搬走又搬回来，最终还是要搬走。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她听到她行李箱停下的声音，外面很安静。林晚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为什么磨蹭这么久。她有一丝冲动，想要开门出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可是，算了吧。他们现在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出去见到面只会尴尬。
她抱着双膝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房门，两人隔着一扇门对视着。
她的门没锁。
只要陈图森走过来，拧开门把，他就能开门。
真奇怪，她为什么会期待他进来？他进来干什么？
跟她道别，他们现在这种关系是否还能和平道别吗？
要不这样吧，只要他开门进来，她就跟他道歉，叫他别走。
她也真的挺烦又要去找室友的，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跟新室友相处得来。
她在心里祈求道，对不起，陈图森。我求求你，你过来开门吧。
我真的，不想你搬走，我不想你再次搬走。
咕噜咕噜的轮子声又响起。
门开了。
是大门打开的声音。
没多久，大门又关上了。
外面重新陷入一片安静。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陈图森走了。
他再一次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