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直回到小区楼下,唐思伽还因为民政局门口,陆朗舟那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吻,而神情发怔,耳根微热。
严格算来,他们交往这么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不像想象中那么激烈,可是却也不反感。
唐思伽想,这应该就是喜欢的感觉。
“思伽,真的不去吃饭吗?”陆朗舟原本提议去一家氛围浪漫的餐厅,一起共进晚餐,来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
可唐思伽看陆朗舟的脸色,大概由于昨天带她回陆家庆生,来回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今天一早又回了陆家取来玉镯和首饰的缘故,他的面颊苍白,神情格外疲倦,便提议让他今晚好好回去休息一下。
“你早点回去睡觉,”唐思伽无奈地看着他,“反正明天周末,还有时间。”
陆朗舟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那明天我来接你。”
“好。”唐思伽边应着边打开车门,刚要走进楼道,身后再次传来陆朗舟的声音。
“思伽!”
唐思伽回过头,眼前微暗,被一股淡淡的暖意包裹着,额头泛着温热。
陆朗舟在她的眉心上方,轻轻地印上一个吻:“上去吧。”
唐思伽的睫毛轻轻动了下,低声“嗯”了一声,走进电梯时,她转过头,对仍等在门口的人笑着挥了挥手。
回到家,唐思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神仍有些恍惚。
或许这两天奔波得有些疲倦,她莫名的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做饭,只是拿出那张鲜红的证件,徐徐打开。
红底双人照
上,印着民政局的钢印,提示着如今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唐思伽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许久,和其他重要的证件一起,放在了衣柜下方的抽屉中。
前所未有的心安。
天色渐渐暗了,唐思伽去了洗手间,卸了妆,洗了澡,站在洗手台前吹头发时,她的目光聚焦在了肩头。
许久,唐思伽侧过身去,打量着肩头上原本纹身的位子。
三次清洗纹身很成功,现在,那里除了留有一点暗色的色素沉淀,再看不出任何黑巴克玫瑰的形状。
她的生活,将在这一天,彻底摆脱过去,步入新的阶段。
然后,继续向前。
吹完头发,唐思伽连卧室的灯都懒得开,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睡得半梦半醒时,唐思伽好像听见了胃鸣的声音,朦朦胧胧睁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二点。
她皱了皱眉,正在思忖着冰箱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热一下就能吃的时候,两三声敲门声响起。
唐思伽心中一惊,没等她害怕,手机响了起来:“您好,有人为您点的外卖已经放在门口了,祝您用餐愉快。”
她什么时候点外卖了?
唐思伽疑惑地起身,透过门上的可视门铃朝外看去,只看见外卖小哥走进电梯。
她打开门,地上放着一家低调却极致简约的高档餐厅的外送纸袋。
里面的餐品有一份鳕鱼汤饺,一份芝士土豆泥,还有滑嫩的小牛排。
都是她喜欢吃的。
想到陆朗舟今晚说要带她去吃的浪漫氛围的餐厅,唐思伽不由抿唇轻笑了下,给他去了一个“谢谢你,朗舟”的消息后,才安安静静地将宵夜解决掉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醒来,唐思伽才发现,今天上午五点多,陆朗舟就回复了她:【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思伽。】
当唐思伽回复他今天忙吗时,陆朗舟很快打来了电话,解释说律所出了些事情,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忙完,不会耽误二人一起共进晚餐。
唐思伽当然没什么异议,让他安心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当天晚上,陆朗舟是在下午五点半时来接她的,二人去了城南一家餐厅。
餐厅的灯光偏暗,处处都是渲染氛围的小物件,每一张餐桌都有一个精致繁复的烛台,烛光影影绰绰,很有浪漫氛围。
唐思伽原本想问陆朗舟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口味,却在看见服务员端上来的西芹虾仁四季豆时顿住。
她并不喜欢西芹。
也许只是凑巧吧。
她想。
*
餐厅对面,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
威廉正拿着手机,飞快地回复着关于时川回京市的消息。
身旁,时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落地窗后共进晚餐的男女,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没什么节奏感。
威廉扫了他一眼,很清楚这是他烦躁的象征。
“说过多少遍,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可以共进晚餐。”威廉收起手机,不知道多少次劝说,“你父亲已经知道你私自回来的消息,南山传媒的指标就是警告,别给自己惹上任何丑闻,更不能动手,知道吗?”
时川没有看他,仍目不转睛地盯着落地窗后的女人,许久才嘲讽一笑:“那个姓陆的?”
“他也配?”
威廉看着他幽暗的眼神,想了想,给保镖去了条消息:【跟紧点。】
九点半,落地窗后的男女吃完了晚餐,二人说说笑笑地走向停车场,不多时驾驶着黑色奥迪朝唐思伽的小区驶去。
迈巴赫悄无声息地跟上前。
黑色奥迪停在了小区门口,女人与男人下了车,安静地沿着人行道朝三号楼走去。
二人并不亲密,氛围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暖。
威廉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不祥的预感,在看见不远处拥抱分别的男女时彻底应验,心也往下沉了沉,飞快看向身边的少年,随后下意识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时川的脸色白得像鬼,正紧盯着拥抱的男女,此时他的目光才注意到二人手指上反光的戒指。
他的手紧攥着,即便极力克制,手臂上的肌肉仍紧绷着,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才转过头:“放手。”
“时川,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威廉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给你机票,但不许惹上丑闻,不许动手。”
时川的嗓音嘶哑:“我不动手,放开。”
说完,用力挣脱威廉的束缚,就要打开车门,眼神混乱。
威廉这个时候相信他才是见鬼了,心中低咒一声,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来了保镖,朝不远处的车抬了抬手,三个身形高大的保镖匆忙跑过来,协助他一同拦下了时川。
“威廉!”车内,时川仍在死死盯着窗外已经分开的男女,女人笑着对男人挥挥手走进楼道,挣扎的力气才渐渐减小。
幽蓝的双眸像是毒蛇的竖瞳一样,死死盯着不远处目送女人的男人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将他撕碎。
“时川,上飞机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威廉也怒了,“机票我给了,京市你回了,你父亲那边我帮你找好借口了,结果呢?你就这么报答我?”
“她回抱了他,”时川声音很轻,有些迷茫,“为什么?”
威廉陡然沉默。
“她爱的是我,那个男的凭什么抱她?”时川的语气变得阴沉,“凭什么他们要戴一样款式的戒指?”
他们在一起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
他连她不喜欢吃西芹都不知道。
威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静了会儿才说:“你如果现在下去,把那个男的打了,你觉得唐小姐会怎么看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针麻醉剂,扎在了时川的身上,让他抵抗的力气突然消失。
他看向十三楼,那是她厨房的窗子。
如果他把姓陆的打了,唐思伽会生他的气。
他已经狠狠地欺骗过她一次,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威廉见他冷静下来,松了一口气,抬了抬手,让保镖离开:“时川,唐小姐和陆朗舟的具体情况,你都不清楚,现在下去,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时川的眼神恢复平静。
他想要二人重新开始,想要她毫无芥蒂地再接纳他一次。
他不能冲动行事。
他要帮她重新扶起南山传媒,看着她高兴地笑。
他要她再一次一点点习惯他的存在,接受他的弥补。
然后,他们可以舒服地、愉悦地,重新开始。
只是……
时川紧盯着那个姓陆的,手忍不住用力紧攥。
什么东西,也配站在她的身边。
不过就是一个趁虚而入的插足者,上不了台面的后来人。
“这几天,你多给那个姓陆的安排些案子,别让他有时间纠缠人。”时川的声音渐渐冷静。
威廉看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时川仍看向十三层的方向,心情渐渐平复,理智与自信渐渐回归。
不过是一个处处不如他的人。
身高,样貌,财富,年龄,还有……她的爱意。
他有预感,用不了多久,唐思伽就可以回到他身边。
然后,继续爱他。
*
周五生日请了一天假,加上周六周末,三天小长假很快过去,唐思伽再不情愿,还是要在周一的清晨,回到公司,继续新一轮的工作。
唐思伽翻看着周五例会的内容,才看完一半,王姐便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她中指上的戒指,凑过来好好看了几眼:“不错啊,难得你请一天假,除了过生日,原
来还要去买情侣对戒啊。“她打趣道。
唐思伽脸颊微红:“王姐。”
“好了,不调侃你了,”王姐松开她的手指,“你周五没来,不知道,总部那边突然给南山下指标了,达不到指定盈利额,公司照旧要关门大吉,据说还是瀚思集团的董事长亲自批的文件。”
“你说咱们这一小公司,连瀚思集团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王姐掐着小拇指节,费解道,“哪里值得董事长亲自下场了?!”
唐思伽微怔,一张很久没有回忆的脸钻入脑海,却很快又回过神来,自嘲自己想多了。
孙主管恰好从部门经过,原本径自前往办公室的脚步在看见唐思伽时顿了下:“小唐,宋贺那边的版权,你继续跟进着。”
唐思伽点头应下。
上班时间到,办公室渐渐安静。
唐思伽登录某个读书论坛,熟练地找到关注的唯一一个用户,发送消息:【宋贺先生,你这周有时间吗?】
这个论坛账号,还是她搜索宋贺的相关新闻时发现的,他曾经在这个论坛和读者举办过一场线上讨论,上周她尝试着给这个账号发送消息,没想到一天后真的收到了回复。
那边并没有立即回复,唐思伽退出,先去忙碌别的,等到再打开论坛界面,发现宋贺在十分钟前回了一句:【姐姐,我下午有时间。】
唐思伽心中惊喜:【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我想喝奶茶。】
【奶茶当然也可以。】
【姐姐不要告诉我大哥……】
【……好。】
和宋贺约定好时间地点,到了时间,唐思伽找孙主管开了外出证明便去赴约。
不出她的预料,宋贺出现时,身后远远跟着五十多岁的管家和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管家伯伯说,我不让他们跟着,他们只能告诉我大哥,”宋贺瘪瘪嘴,“大哥如果知道,肯定不许我出门。”
“没关系,”唐思伽干笑,“他们……离得挺远的,不打扰。”
边说,唐思伽边将买好的奶茶递给宋贺。
宋贺的眼睛瞬间亮了,插上吸管便喝了一大口。
“慢点喝,不够再买。”唐思伽无奈。
宋贺认真地摇头:“不行,喝多了晚上会吃得少,大哥会怀疑。”
“……”这孩子为了吃点甜食,吃过多少教训啊。
唐思伽很快回神,将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宋贺:“这是我看完《梦》之后,对这本书亮点的提炼,以及如果我为它改编,会在几个方面着手的大方向,你可以看一下吗?”
宋贺点了点头,接过文件。
虽然他看起来人很单纯,不过对文字的敏感度却快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半分钟便能扫过一页纸,大约三分钟左右,便已经将文件看完。
唐思伽说出自己的想法:“宋贺,我觉得你的文章里,很多只有你自己才能理解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所以,如果我能拿到授权,希望能够聘请你担任这本书的编剧顾问,可以吗?”
宋贺连奶茶都不喝了,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
唐思伽点头。
“会有钱拿吗?”宋贺紧接着追问。
唐思伽虽然不认为幻影科技的小少爷会缺钱,不过对方这么开口,她自然实话实说:“当然。”
宋贺小声嘀咕:“这样,我就可以向大哥证明……”
眼见宋贺几乎下一秒就要签名了,转眼想到什么,脸色又暗了下去,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看了眼不远处的管家和保镖,又看向她:“姐姐,你能陪我再去个地方吗?”
唐思伽不明所以,却还是答应下来。
只是,她没有想到,宋贺带她来的,居然是附近一个并不算大的游乐场。
难怪那么多的奶茶店不选,偏偏选了这里。
唐思伽心想,果然还是孩子心态。
宋贺显然很少被允许这样肆无忌惮地玩耍,一时之间在游乐场内跑疯了:“姐姐,我上次来这里,哥哥还没开这么大的公司呢!”
唐思伽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来签合同,还要看“孩子”。
不过想到带薪来玩,还有管家在身后出门票钱,她心中开怀了许多:“你慢点跑,小心摔倒。”
宋贺粲然一笑,很快跑向不远处的小型茶杯转转车。
这一下午,碰碰车,旋转木马,室内版过山车,宋贺几乎玩了个遍。
唐思伽看着满眼单纯快乐的宋贺,少了工作和人际上的繁杂,心似乎也被净化了。
只是,当二人从较为惊险的海盗船上下来,宋贺兴致勃勃地要去不远处的高空秋千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严肃的:“你们在做什么?”
宋贺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大哥……”
唐思伽也随之转过身。
宋修仁紧蹙着眉头,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不远处,正淡淡地看着他们。
明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唐思伽却被那股气场震慑,莫名心虚了下。
“宋贺。”宋修仁语气平静。
“姐姐,对不起,”宋贺小声道,“合同要大哥同意才能签,我想出来玩才骗了你……”
唐思伽沉默。
许是见宋贺少见地没听自己的话,宋修仁的语气微沉:“宋贺,过来。”
宋贺忙快走了几步,朝不远处的管家走去。
宋修仁脸色缓和了些,目光渐渐落到唐思伽身上:“唐小姐,我想我们以前就见过,”说着,他似乎怕她忘记,还礼貌地提醒,“在瀚思集团的慈善晚宴上。”
唐思伽:“我记得您,宋先生。”
宋修仁微微颔首:“实不相瞒,我那时候觉得唐小姐很独立识趣。”
唐思伽不解地蹙眉,上次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宋修仁这次的语气不再像上次那样温敛,微有严肃:“希望唐小姐不要破坏我的印象。”
“也希望,唐小姐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宋贺面前。”
这一次说完,宋修仁有礼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姐姐,再见!”被保镖请走前,宋贺不忘扭头对她喊。
唐思伽勉强扯起一抹笑,盯着那一群人的身影,直到一个保镖走到她面前:“唐小姐,这里偏僻,我送您回公司。”
唐思伽道了谢,一路上眉头就没舒展过,总觉得被误会了什么。
直到回到公司,临近下班时间,唐思伽收到了宋贺的来电——二人下午时交换的联系方式。
他的声音很轻,且带着回音,像是在一个空荡荡的地方:“宋贺?”她迟疑地问。
“姐姐,是我,”宋贺小声说,“我在和我大哥生气,躲在洗手间了。”
“你不要生我的气,以后再不和我玩了,姐姐。”
唐思伽问出自己的困惑:“宋先生是不是……脾气很不好?”
“不是,”宋贺默了默,“其实,以前有一些想当我嫂子的人,会故意和我套近乎,带我出去玩,问我许多关于大哥的问题,有一次还把我弄丢了,大哥派了好多人才找到我,从那天起,他就不许我和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出去了……”
唐思伽听见“漂亮姐姐”几个字有些心虚,旋即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问:“你每一次都‘上当’吗?”
“我……”宋贺心虚,“出卖一点大哥的信息,就能出去玩一天……”
唐思伽:“……”
“不过我知道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喜欢《梦》。”宋贺很快理直气壮起来。
被人信任的感觉令唐思伽心中一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连我哥的名字提都没提一下啊!”宋贺得意道,“而且你列出的那些关于《梦》的亮点,我都很喜欢。”
宋贺的话无疑成了唐思伽心中的定海神针。
今天回来的路上,她还在想,要不要就这样放弃算了,被上层阶级的人用提点的语气说话的感觉,并不好。
可现在她知道了,宋贺喜欢她的点子,而宋修仁,误会了她找宋贺是为了接近他。
唐思伽低头看向自己中指的戒指,有些庆幸自己如今的已婚身份。
今天下班早,唐思伽走出地铁站时还不到六点。
想到前两天晚上吃的鳕鱼汤饺 ,突然有些嘴馋,索性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鳕鱼。
十一月的夜色,天渐渐暗得早了,提着鳕鱼片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盏亮起。
唐思伽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朝身后看去,路上除了零星散步的人,再没其他。
唐思伽蹙了蹙眉,也许是自己感觉错了吧,可没等前行几步,她再次停了下来。
这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像是看见猎物的毒蛇一样,藏匿在暗处,在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道边的法桐树被路灯打下张牙舞爪的影子,伴在她的影子旁。
早已经残破的鸟巢的影子,刚好落在她的影子的肩头,像极了另一个人在身后死死地禁锢着她,舞动的枝丫是那人的四肢,将她密密麻麻地缠绕其中,永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