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4)
杨雪意拼死挣扎,死死拽住自己的睡衣,仍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黑暗掩盖了这场无声的罪行,她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里,已经不敢去想接着将要遭遇什么。
然而就在杨雪意快要脱力时,突然有人急切又近乎粗暴地冲进帐篷,像是用了最大的劲,一下从背后掀翻了这个正欲行不轨的男人,接着响起的,是拳头重击到人皮肉上的声音,如雨点般密集地落下。
这动静终于把角落里几名女医护惊醒。
有人手忙脚乱地找出备用手电筒,这才看清帐篷里此刻的情景——
应昀脸色生寒,表情冰冷,像个地狱来的活阎王般,骑在一个当地中年男性的身上,扭着他的手,给了对方一拳,这显然不是第一拳,因为对方的脸上早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应昀用了十成的力气,因为杨雪意看到他蓄势待发的小臂肌肉,紧握的拳头,几乎想要杀人一样的眼神。
大约打在对方粗糙的衣物上,又实在用力,他突出的指节上也流了血,在白皙的手指上像一条蜿蜒的血蛇,然而应昀浑不在意,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沉脸挥拳。
最后是那位相熟的女护士来拉,才让应昀像是从梦魇里清醒一样停下手来。
他紧抿嘴唇起身,找来衣物把对方的手脚死死捆住,才把对方像垃圾一样踢出帐篷——那一脚力气一点没收着,杨雪意听那破空而来的动静,怀疑对方的肋骨都要被踢断了。
一脚下去,那刚才对着杨雪意说着粗话骂骂咧咧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全完没了刚才的气焰,只用蹩脚的英语一边痛呼,一边低声下气求饶,而应昀第一次用英语骂了粗话。
手电筒的灯光下,杨雪意盯着他。
黑暗的帐篷里,手电筒微弱的一束光仿佛某种神迹降临。
应昀的胸膛还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拳头仍旧紧握,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又明显,白皙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溅到了几滴血,英俊到近乎阴森和邪门,仿佛不祥。
然而在杨雪意眼里,他居高临下,宛若神祗。
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拯救他的信徒。
然后他看到了杨雪意,几乎是一瞬间脸色又变得铁青和难看,抿唇快步朝杨雪意走来。
下一秒,那件原本还穿在应昀身上的外套被批到了杨雪意身上。
他看了杨雪意一眼,声音低沉:“没事了。别怕。”
**
杨雪意的睡衣虽然有被拉扯,但远没有到坏的地步,实际上因为剧烈反抗也没有遭到什么侵害,只是领口的几个纽扣无法避免地被扯掉落,因而必须紧紧抓住两襟才能遮盖住胸口大片皮肤。
应昀来得及时,很快就把人掀翻,对杨雪意而言可以说最终算虚惊一场,只是那种恐惧的后怕尚且残余。
不过被尚带着体温和应昀味道的衣服包裹,杨雪意感觉到久违的安心。
她的心仍旧剧烈地跳着。
不知道是因为侵害者还是因为拯救者。
与杨雪意认识的女护士也仍旧惊魂未定,看向应昀:“应医生,怎么回事?”
“有人半夜潜进帐篷里。”
应昀显然也认识对面的女护士,声线仍旧低沉,但大概因为危机解除,脸色缓和了些:“这几个当地的男人应该本身就是团伙,从昨天开始就频繁在各个女性安置帐篷和淋浴点流窜作案,从昨天起就有好几个当地女性遭到了性侵。”
“备用发电机突然故障,所以整个安置点和手术室都停电了,刚才这些人应该也是想趁黑趁乱行动。”
没一会儿,果然陆续有几个别的男性救援队员赶来,和应昀聊了几句,扭送带走了被应昀捆起来的犯罪分子,杨雪意才知道了更多细节——
原来地震洪灾这类天灾后,人员混杂人类社会规则暂时失效,当地司法系统和警察系统都遭到破坏,总有烂人浑水摸鱼,因此灾后失去兄弟、家人或配偶的女性不仅要承受家人死亡所带来的痛苦,还常常受到暴力威胁和侵害,安置难民的营地里都会多发强奸性侵案,因此每次灾区怀孕的受害女性也会成倍增长。
有救援经验的队长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只一脸沉默地拍了拍应昀的肩:“没想到之前我和你聊天里顺嘴一提的事,你倒是记住了,也幸好你及时赶来,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当地人安置区那儿就有好几个未成年女孩差点受害,幸好及时制止。”
救援队长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好这个医护人员的帐篷由我来负责的,结果被别的事缠上,赶过来晚了,幸好应医生及时先到。”
能在受侵害前及时被发现和抓获制止,这是天大的好事,大家都松了口气,庆幸不已。
天灾已经让人足够痛苦,如今总算尽力规避了人祸。
女护士拍了拍杨雪意的背:“你没事吧?”
“幸好应医生赶来的及时。”她显然试图活跃下气氛,但转折到底是有些生硬,“应医生你怎么和未卜先知似的赶来的啊?”
“没有。”应昀移开视线,声音变得有点不自然和刻意,“我是这次医护团队的带队,临出国之前你们家人在机场送行,都特意关照我让我一定安全地把你们带回去,我看停电,所以过来看看。”
女护士很感激,思及家人,语气里带了点惆怅:“真想家啊。”
“不过应医生你怎么找到这个帐篷的?”
安置点的帐篷一座座散落,刚才又停电,如果单凭运气,实在是很难得。
应昀垂下视线,声音淡淡的:“我看了救援中心的安置名单和方位。”
明明披着应昀温暖的外套,但杨雪意内心却像急速失温。
难堪、伤心像是余震般卷土重来,打得杨雪意措手不及。
在短暂的悸动过后,她终于冷静下来。
应昀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来的,只是单纯为了那位女护士,出于对她家人允诺的责任感。
他怎么会为她而来?
根据救援中心的安置名单,杨雪意甚至不在这个帐篷里。
她原本应该和端方生物的女同事在另一顶帐篷里。
单纯是各种意外的堆叠,才让她在这里看到应昀,才意外被应昀所救。
她以为是神灵冥冥之中的机缘,然而现实里根本没有神明。
只是她所剩无几的可怜运气。
杨雪意把脑袋埋进膝盖,垂下视线,变得沉闷。
“现在工程队已经在抢修备用发电机,估计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好。”应昀像是看了她两眼,但很快移开视线,径自开口,“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回去我也睡不着,我在你们帐篷门口守着,你们再睡会。”
应昀的声线低沉里带了种让人信服的性感与稳重:“不用担心和害怕。”
手电筒的光映照出他英俊到无可挑剔的侧脸,喉结处投射出阴影,带了种危险的撩人,几个女医生似乎都变得有点害羞。
“谢谢你啊应昀。”
“应医生,还好有你。”
……
大家都表达了感谢,只有杨雪意罕见地沉默。
她把应昀的衣服丢回给应昀,一声不吭地钻进被窝里,侧卧着蜷缩起来,把自己裹住,抱成一团,才像是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片刻后,女护士关掉了刺目的手电筒,帐篷内又变回一片令杨雪意恐惧的黑暗。
只是下一秒,应昀重新打开了手电筒。
他的声音低低的:“给我吧,我在帐篷外开着,方便查看四周情况。”
说完,他走出了帐篷。
透过帐篷的防水布,杨雪意看到氤氲出的暖黄色手电筒光,隔着帐篷,打出一块圆圆的光斑。
除去这一点微弱的光明外,帐篷里外都一片漆黑。
大概是巧合,应昀最终选择坐在了杨雪意躺着的位置外面,两个人实际上只隔着薄薄的防水帐篷布,帐篷里其余人很快就再次入睡,然而杨雪意睡不着。
她和应昀成了唯一醒着的人,宛若某种意义上黑夜同行的旅人,在孤独的旅程里相依为命。
应昀践行了对护士家人的承诺,很好地保护了对方的安全,像个称职的守夜人。
杨雪意则得到了连带的好处,被应昀所救,他守夜的手电筒光亮驱散了她怕黑的恐惧。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或者是应昀的守夜确实让杨雪意感到安全,迷迷糊糊之间,她终于入睡。
**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身边几个医护人员都已经离开,给杨雪意留了纸条让她多休息。
杨雪意倒不想闲着,洗漱完就准备去继续陪流离失所的当地孩子。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门,倒有人先一步冲了进来——
“杨雪意,你没事吧?!”
来人是卢林,身后跟着几个端方生物的女同事,见杨雪意很安全,他们才松了口气:“幸好你没事,昨晚的事你知道吧?有犯罪团伙趁停电浑水摸鱼。”
“说是有强奸犯。”
“吓死我了。”
几个相熟的女同事看杨雪意没事,也活泼起来:“其实我们那个帐篷没事发生,我还是被我们‘太子’吵醒的。”
“我也是,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太子’突然冲进来。”
“怎么说呢,当时就像演电影一样,就那种灾难片里的男主角,会把所有人救出去开挂的那种!”
“他真的好帅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杨雪意才算明白,昨晚上出事后,端方生物那位蒋总的独子第一时间冲到了端方生物女员工所在的安置帐篷确认大家安危。
“他真的好好啊。”
“当时感觉他脸上超紧张的,是真的很替我们担心那样,帅的真是毫无死角,人身材也很好啊,腿又长又直。”
卢林撇了撇嘴:“之前谁说他长得好是我叔叔滤镜的?”
“而且人家好负责啊,都提前知道我们女员工有几个人。”其中一个女同事看向杨雪意,“他进来看了下,马上就知道缺了个人,问我们缺的人到哪里去了。”
杨雪意愣了愣,反应过来缺的那个人是自己。
“我和他讲了,你住在女医护人员的帐篷里,他叫我们自己注意,会安排个人守夜,然后立刻调头走了。”
“和一般人不一样,感觉是真的很关心我们员工的安危,像是对自己家人那么重视,当时发现缺了个人,他脸色难看到不行,看起来急死了,只想急着去求证你的安危一样。”
女同事看向杨雪意:“所以后来过来你帐篷那找你了吗?”
她揶揄地笑了下:“杨雪意你这次看到他长相了吧?是不是帅的要死。”
杨雪意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到他,他没过来啊。”
昨晚跑来的只有应昀,哪有别人。
女同事有点尴尬,杨雪意倒是没什么感觉:“昨天太乱了,帐篷又多,他可能是想找我但没找到吧,总之人挺好的,挺有心的……”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应昀就推开帐篷门帘走了进来。
他见了帐篷里的人,难得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