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常欢没看清楚桌子上的东西,冷着脸讥讽道:“全家这几天担惊受怕的,你倒好,一个人跑出去潇洒,之前还有脸说我不顾家,我看最没良心的人就是你!”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还往林飞鱼看了一眼,她对林飞鱼之前说她的话还耿耿于怀,那模样仿佛在说,你现在知道谁才是最自私的冷血动物了吧?
常美抬眸看向她。
要是放在平时,她定会反唇相讥,可此刻看到常欢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她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正如常欢所言,这几天全家人都过得提心吊胆,四处借钱不说,比天天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却借不到钱更折磨人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钱凑不齐。
钱凑不齐,就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常明松送命,可血脉相连,任谁都受不了这种煎熬。
更别说,她们还要时刻提防那帮人的报复,常欢连班都不敢去上,跟医院告了假缩在家,生怕走在街上会被人砍了手脚,半夜听见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得直哆嗦。
林飞鱼几人没看到被旅行袋遮盖住的结婚证,但李兰之却是一眼就看到了。
她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困惑:“这结婚证是谁的?你怎么带这个回来?”
常美神色如常道:“是我的,我结婚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飞鱼最先回过神来,声音发颤道:“常美姐,你在开玩笑对吗?”
常欢也扯了扯嘴角:“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常美将结婚证翻转过来,缓缓展开:“没开玩笑,我结婚了。”她拉开旅行袋的拉链,“还有,十万元我也凑齐了。”
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兰之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抖:“你哪来这么多钱?”说着她连忙示意常静,“快把窗户都关上!”
常静手忙脚乱地锁好门窗,生怕这些钱会凭空消失似的。
常美声音依旧很平静:“我跟严豫结婚了,钱也是他家给的。”
“严豫?”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林飞鱼突然眼睛一亮:“是不是四年前送你去医院那个大哥哥吗?”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年常美被人撞伤导致黄体破裂,是严豫及时将她送医,罗月娇从医院回来后,把这位年轻人夸上了天,什么长得一表人才,家庭优渥,出手大方,把苏志谦比得黯然无光。
那段时间,严豫天天往医院跑,各种水果、营养品像不要钱一样送到常美面前,大伙都以为他俩会在一起,谁知出院后常美再也没有提起这个人。
林飞鱼在医院撞见过他一回,印象最深刻的是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温柔得仿佛看狗都深情。
大家听到林飞鱼的话,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这个人。
严豫当时是以“英雄救美”、“雪中送炭”的形象出现,而且他虽然有钱,但从来没有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因此大家对他的印象很好,如果放在之前,常美决定要跟对方结婚,大家肯定会欢喜地祝福他们。
可现在,看着桌上那一叠叠崭新的钞票,众人心里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分明是一场交易——常美用自己的婚姻换来了这十万块钱。
“时间过得真快,原来已经过去四年了……”常美有些恍惚,“本来该带他回来见见大家的,但年底都忙,加上家里出了这事,我们就商量着年后再说。”
她想起苏志谦。
分手四年,他们谁都没有开始新的感情,她知道的,他一直在等她回头。
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人——他妈、常欢,以及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他们都不能当做没有发生。
至于严豫,当她说要年后才公布婚讯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他没明说,但那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他的父母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也许是看不上她的家世,也许是早有人选。
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他既然敢先斩后奏,那他就得有本事处理好。
李兰之紧紧盯着她:“你跟他结婚,是因为喜欢,还是单纯为了你爸的赎金?”
常美迎上她的目光:“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李兰之蹙眉,“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希望你做这个决定,至少有一部分是出于真心。”
常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结婚证光洁的封面:“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能用这段关系救我爸,至少现在我觉得是值得的。”她抬眼直视李兰之,“再说了,这世上有几对夫妻是纯粹为爱结合的呢?”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刺李兰之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飞鱼盯着那堆钱,眼睛渐渐泛红:“常美姐,我们一定还能想到其他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常美轻笑一声,“今天就是最后限期,你觉得我们还能去哪里变出这十万元?”
常欢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把钱退回去!这婚不能结!”
常美静静地看着她:“退回去?然后呢?看着爸去死吗?”
她的声音很轻,如羽毛般没有重量,但这话却重重压在了所有人的心里,让人闷不透气。
常静的眼泪下来了:“可是大姐……”
“没有可是,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所以别再说退回去这种傻话了。”常美干脆地拉上旅行袋的拉链,拉链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再说了,证已经领了,就算现在把钱退回去,我的婚姻状况栏也是‘已婚’,除非……”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们希望我今天结婚,明天就去办离婚。”
这话让所有人再次沉默了。
这招先斩后奏真是太绝了,绝了她自己所有的后路,也绝了其他人的劝说。
李兰之看着常美久久说不出话来,常美这个继女在她看来,其实是有些冷心冷肺的,不仅体现在对待她这个后妈上,对待其他亲戚长辈也一样,从小到大,谁要是惹她不痛快,管你是长辈还是亲戚,当场就能把人怼得下不来台。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薄情的人,如今却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或许她一直以来都错了。
在这个家里,最有情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一直以为的冷心冷肺的常美。
常美提着旅行袋和结婚证进了卧室,那帮人还没通知交钱的方式,不过不着急,该来总会来。
李兰之站起身,对仍在抹眼泪的常静说:“擦擦脸,今天是你大姐的好日子,跟我去菜市场买些好菜回来。”
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好好吃顿团圆饭,再怎么说今天也是常美的好日子,哪怕是这种情况,也得庆祝一下。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常静抽噎着点点头,小跑着去拿菜篮子。
待两人出门后,客厅里只剩下林飞鱼和常欢面面相觑。
林飞鱼突然起身要走,常欢一把拽住她的衣袖:“你也要走?”声音里透着不安。
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独自和姐姐待在家里。
按理说,严豫那人长得帅,家里又有钱,常美嫁给他并不吃亏,而且这样一来,志谦哥也能彻底死心……
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她的心却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上不去下不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飞鱼望了望卧室方向,压低声音道:“我去大院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家教,虽然婚离不得,但我想着多挣些钱,将来好还给严家,这样常美姐在那边,腰杆也能挺得直些。”
说完,她抽回袖子跑了。
留下常欢一个人站在原地,把嘴唇都咬白了。
***
或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许是为常美的牺牲而心疼,总之李兰之今晚的饭菜是下血本了。
买了广州人逢年过节必备的白切鸡,另外还有蜜汁叉烧、清蒸鲈鱼、虾仁滑蛋、蒜蓉粉丝蒸扇贝、蚝油生菜,再配上一道上汤西洋菜,足足六菜一汤。
若不是时间紧迫,她定要炖一锅老火靓汤,眼下只能用上汤西洋菜代替。
白切鸡和蜜汁叉烧是从卤味店买来的,其余都是她亲手烹制,这般丰盛的菜肴,自然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好香!”
“哪家在做这么多好菜?”
浓郁的肉香从三号公共厨房不断飘散出去,引得其他厨房的人纷纷探头张望,猜测着究竟是哪户人家如此阔绰,还未过年就置办这么多硬菜。
罗月娇刚踏进厨房,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熏得眯起了眼。
她使劲嗅了嗅,扯着嗓门道:“是鲈鱼的香味!兰之,你家今晚做的是清蒸鲈鱼对不对?”
李兰之应了一声,还来不及说其他的,罗月娇就自顾走上来,掀开了另一口锅的锅盖:“蒜蓉粉丝蒸扇贝!我就说怎么闻到了扇贝的鲜味,我这鼻子向来最灵了。”
李兰之对她这般自作主张很是不悦,快步走过来将锅盖重新盖好:“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罗月娇却听不出话里的讥讽,反而得意洋洋:“那可不,我妈从小就夸我是狗鼻子,家里藏了什么好吃的,不管藏在哪儿我都能找出来。不过你家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菜?该不会是明松要回来了吧?”
李兰之摇头:“不是,明松还没那么快回来。”
说完便不再理会罗月娇,待饭菜做好后,让常静一一端回家去。
罗月娇在厨房守了一个多钟头,连口肉汤都没喝上,不由憋了一肚子的火。
于是等到朱家吃晚饭时,她故意把这事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妈,您之前不是说常家最近手头紧,借不出钱吗?我看啊,八成是兰之糊弄您呢。”
朱六婶正夹菜的手一顿,继而皱眉骂道:“说过你多少次了,让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少在背后嚼舌根,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罗月娇大呼冤枉:“妈,我这次可没乱说!您刚才没去厨房,今晚兰之可阔气了,又是清蒸鲈鱼,又是蒜蓉扇贝,还买了罗蹦乱跳的大虾,没钱借给邻居,倒是有钱大鱼大肉,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是什么?”
朱六叔原本就疑心李兰之是找借口不借钱,这会儿听到这话,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我之前就说她是故意找借口的,你还说我心眼多,现在看到了,这心眼多的明明就是外人!”
朱六婶是亲眼看到常明松的断指,所以她没怀疑李兰之的人品,但对常家突然大鱼大肉的行为,心里也起了几分好奇。
朱国才看着自家饭桌上清汤寡水的素菜,咂了咂嘴说:“兰之这么做就有些不厚道了,我们家平日没少帮衬他们,如今我们遇着难处了,她不帮忙就算了,还编出这些个借口……”
话还没讲完就被朱翠芳给打断了:“兰之不是那种人,她家突然准备这么多菜,说不定是有要紧的亲戚过来。”
朱国才看了她一眼说:“什么了不起的亲戚,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别到时候来的都是一群打秋风的穷亲戚,最后赖在家里不走了!”
朱翠芳抿着嘴没再接话。
她知道再说下去,兄妹俩免不了又要起争执。
这两年,朱翠芳的事业节节高升,从车间普通工人一路做到外贸部销售,不仅工资翻了几番,社会地位更是远超大哥朱国才。
反观朱国才和罗月娇夫妻俩,这些年始终在原地踏步,岗位没变动,工资也只是象征性地涨了一点。朱国才向来最好面子,这两年先是弟弟朱国文在深圳做生意发了财,现在连妹妹这个“女流之辈”都跑到了自己前头,这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兄妹间的矛盾也因此愈演愈烈。
朱翠芳原本打算带着儿子搬出去住,连买房的钱都攒得差不多了,谁知朱国文突然在深圳被人骗了钱,她二话不说就把积蓄全寄了过去,只是这一来,他们母子俩只得继续挤在娘家。
也因为这个,朱国才看她越发不顺眼,冷言冷语和刻意刁难,如今已成了家常便饭。
若是从前的朱翠芳,即便不顶撞回去,也会埋怨命运不公,但这两年事业的腾飞,让她的眼界和心胸都开阔了许多。
她渐渐明白,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就跟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一样,她也没办法让父母不偏心,与其在家长里短中消耗精力,不如专注于自我提升。
这两年别人在睡懒觉的时候,她在上夜校,别人在说邻居八卦时,她在埋头背诵英语单词,还记得她一开始说英语时,周围的人都嘲笑她,说她的英语带着一股浓浓的粤语口音,听上去特别搞笑,有些人被嘲笑后就不敢再开口讲英语,但她不,别人越嘲笑她,她越要做好。
在她看来,语言的本质就是一门沟通工具,不一定要口音特别标准才能开口,正因为她敢说敢表达,她才破格被提拔到外贸部去,也有幸代表工厂去参加了两次广交会,也就是在这些展会上,她*认识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国的客户。
这些客户有些说着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有些英语口音比她还重,但不管是来自哪国的客户,都没有人嘲笑她的英语不标准,反而都夸她说得非常好,说她非常专业,她因此为工厂拿下了不少订单,也为自己拿到了很多业绩。
正因为她的眼界开阔了,她此时才不愿意浪费口舌跟朱国才吵。
就在这时,常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朱翠芳第一个发现,她站起身来:“常静,你怎么过来了?”
常静捧着搪瓷锅,小声说:“我妈让我送些菜过来。”
说着她把搪瓷锅端进来放在饭桌上,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满满的一锅肉。
朱翠芳见状,似笑非笑看了朱国才一眼,后者脸色讪讪。
罗月娇和朱六叔两人也尴尬地低下了头。
朱六婶道:“你妈真是太有心了,做了那么多菜,你家是来亲戚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肉菜倒到自家盘子里,然后把搪瓷锅递过去让朱翠芳拿去洗干净,另外把亲戚送的腊肠拿出来一大半让常静带回去。
常静摇头,抠着手指头说:“没来亲戚,今晚做那么多菜是我大姐她……她要定亲了,所以家里做些肉菜提前给她庆祝。”
定亲?
朱家一大家子听到这话齐齐愣住了。
朱六婶赶忙问道:“常美要定亲了?跟谁定亲?”
与此同时,苏家也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李兰之笑吟吟地解释:“常美定亲的对象你们也认识,就是几年前送常美去医院那个小伙子。”
刘秀妍自从听到常美要定亲的话后就一脸的震惊,此刻更是神情恍惚,半晌没有反应。
苏奶奶把装着肉菜的搪瓷锅接过来,笑容和煦道:“这可是桩喜事啊,我记得那小伙子是姓严来着?”
“婶子记性真好。”李兰之点头应道,“是姓严,名叫严豫,原本打算年前就把亲事定下,可明松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推迟到年后了。不过两家已经说定了,常家头一回嫁女儿,虽然明松不在不能大办,但总不能让常美受委屈,所以今晚特意做了几个好菜给她庆祝。”
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统一口径。
常美先前一直对外宣称没有对象,也从未带人回家,若是突然传出结婚的消息,又没办酒席就领证,难免惹人闲话,那些长舌妇指不定会编排些未婚先孕之类的闲言碎语,因此李兰之让家人对外宣称是定亲,待年后严豫上门时再提结婚的事。
苏奶奶把肉菜一边倒入自家海碗里,一边从五斗橱里取出一瓶红酒:“这是志辉从上班的地方带回来的,说叫什么红酒,外国人都爱喝这个,你带回去给常美几姐妹尝尝,常美那孩子长得漂亮,一看就是有福气的,等办喜酒时,我们一定去讨杯喜酒喝。”
李兰之再三推辞,这才将红酒收下:“一定一定,婶子你们先用饭,孩子们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开饭,我就先告辞了。”
苏奶奶把搪瓷缸冲洗干净,连同红酒让李兰之一起带回去。
李兰之拿着东西走出苏家大门,差点就撞上一堵高大的肉墙。
她惊得后退半步,抬头便对上了苏志谦那双布满震惊与痛楚的眼睛,门廊下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惨白的脸色,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摇摇欲坠。
整个十八栋的邻居都清楚苏志谦对常美的一片痴心。
比起严豫,苏家与常家知根知底,苏志谦毕业后进入石油公司,前途一片光明,若不是刘秀妍横加阻拦,这对璧人或许早已喜结连理。
不过这世间的事是最说不准的,千算万算都不如老天爷的神来一笔,更别说两人之间还隔着个不死心的常欢,两人注定有缘无分。
只是李兰之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让苏志谦知道常美即将婚嫁的消息,她定了定神说:“志谦回来了?公司放假了?”
苏志谦目光空洞地望着她,声音嘶哑:“李阿姨,您方才说常美要定亲,是真的吗?”
见他面如死灰,李兰之虽心有不忍,还是轻叹着点头:“年后就办酒席,你如今工作已经稳定,也该找个对象早点结婚,好让你奶奶早日抱上曾孙。”
这话宛如一记闷棍,让苏志谦身形晃了晃。
李兰之不忍再看,侧身从他身旁走过,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
苏奶奶闻声出来,见大孙子这副模样,心疼得偷偷抹了把眼泪。
她强撑着笑脸上前拉住孙儿冰凉的手:“回家怎么不提前跟奶奶说一声?吃过饭没有?”
苏志谦木然摇头。
苏奶奶拉着他的手:“那赶紧进来一起吃,今晚来不及了,明天奶奶给你炖老火汤补补,瞧你这瘦的……”
苏志谦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奶奶牵着走,耳畔的声音却仿佛隔着一层纱。
此刻莫说是老火汤,就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他也没胃口吃。
刘秀妍这时才回过神,对上儿子失魂落魄的眼神,想起那夜自己对常美说的狠话,顿时心虚地别开视线。
但转念一想,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她暗自盘算着,蔡主任这两年步步高升,想与姜家结亲的人家都快踏破门槛了,要不是姜珊死心塌地等着志谦,这门好亲事哪轮得到他们苏家?
常美跟其他人结婚了,苏志谦也该死心了,她得赶紧把跟姜家的亲事定下来。
于是在最初的心虚过后,她又开心了起来。
***
一桌子的菜,连同苏家给的红酒,丰富至极,但一家子谁也没有动筷子。
反倒是常美这个当事人神色如常,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到碗里,抬眼环视众人:“怎么都不动筷子?菜都要凉了。”
林飞鱼看着她:“常美姐,要是心里难受的话,别强撑着。”
她总觉得常美在强颜欢笑,换作是她,她肯定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婚姻,所以常美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叫人揪心。
常美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我为何要难受?今儿可是我的好日子。”说着她放下筷子,神色郑重道,“我最后说一次,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们不必觉得愧疚,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由我自己担着。”
“常美姐,”林飞鱼突然道,“我还有两年就毕业了,毕业后我赚的工资都给你存着。”
常美挑眉:“你自己的钱自己留着,给我做什么?”
林飞鱼目光坚定:“这十万就当是向严家借的,等还清了,你在严家就能挺直腰杆子做人。”
常美蓦然怔住。
常静听到这话,连忙也说:“还有我!我明年六月份就毕业了,我的工资也给大姐存着。”
李兰之显然没料到林飞鱼会说出这番话来,她顿了顿说:“我觉得飞鱼这个主意很好,十万元虽然多,但一家子齐心协力,用不了几年就能还清,你跟严豫好好过日子,但这钱我们不占他家的便宜。”
常美低下头,鼻尖发酸:“你们真是的……大好的日子,非得把人弄哭才甘心吗?不过这钱不用你们还,我自己还就行了。”
林飞鱼斩钉截铁:“不行!我们是一家人,那就该一起还。”
这话一出,大家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跟常美从不叫李兰之妈妈一样,林飞鱼也没叫过常明松爸爸,称呼常美也从来只叫常美姐,而不是跟常静那样叫大姐,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以为她不愿融入这个家。
直到这一刻——
常静重重点头:“对!要还一起还,我们是一家人!”
常美意味深长看了林飞鱼一眼:“不说这事了,菜要凉了,晚上还得去交钱。”
李兰之和常静买菜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菜篮子里多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晚的交钱地点——罐头厂子弟学校。
李兰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蜜汁叉烧放进口中说:“都吃吧,吃完我和你一起去。”
常美点头。
自从那回差点被叶成志得逞,她至今心有余悸,有李兰之一起去,出了事也有个照应。
听到李兰之这话,林飞鱼和常静两人也纷纷拿起筷子吃饭。
只有常欢,由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她低垂着头,浓密的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三天后,李兰之终于见到了两年没见的常明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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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送红包~
【注】①上汤:是粤菜中常用的一种高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