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禾崽啊!别逼虞叔大义灭亲啊!◎
小孩子们对新转来的同学总是好奇的。
刚一下课, 张小胖身边叽叽喳喳围了好多人,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你和虞禾禾一样大?那你和虞禾禾一样,比我们都小一岁呢!”
“你的胳膊受伤啦?为什么还打着石膏哦?”
“我认识你!张记大排档是你家的!上次我和我妈去大排档吃饭, 你被你爸打屁股,哭得好惨!”
张小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受欢迎的滋味, 他一开始在笑, 可听到后边这一句, 瞬间气成了河豚,怒瞪说这句话的赫连凯:“你胡说八道!男子汉大丈夫, 我才不会哭!”
禾禾默默把脑袋往书里埋了埋——她替小胖感到好心虚哦~明明小胖最喜欢哭鼻子啦!
赫连凯不高兴转学生张小胖抢了他的风头, 双手抱胸,冲张小胖翻了个白眼, 学着香江影片里的古惑仔姿态,大声道:“哼!真男人就用拳头说话!”
说着,他从书包里拽出满满一网兜弹珠。
“张昭之,我们比赛弹玻璃珠!我要是赢了, 你就得承认自己是个爱哭鬼!你要是赢了,我就喊你大哥!”
张小胖心里有点怵得慌, 有点不敢比。
但他仰起头看看比他高出一截的赫连凯,又觉得有这样一个小弟实在太酷了。
他要是赢了,还可以带着赫连凯去幼儿园, 让欺负他的小朋友们好好看看——他在新学校可受欢迎啦!还有傻大个上赶着给他小弟呢!
张小胖纠结半天,最后视线落在禾禾身上,终于有了勇气,重重点头:“行!比就比!不过, 我要禾禾给我们当裁判!”
除了禾禾, 他不信别人。
赫连凯正有此意。
哼!不管以前怎么样, 现在在一年级(一)班,他赫连凯才是虞禾禾最好的朋友!张昭之给他靠边站!
……
禾禾不知道两人的小心思,欣然接受了他们的裁判邀请。
教室太小不好发挥,在禾禾的建议下,赫连凯和张小胖选择把“决斗”地点定在操场。于是,一年级(一)班的小豆丁们浩浩荡荡地朝操场走去。
这场面实在过于壮观,惹得教学楼里其他年级的同学纷纷趴在楼道看热闹。
程时泽在教室里写作业,猛得一抬头,突然发现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同学都聚在走廊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程时泽,你妹妹……”
吴郭东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么一句,连忙跑进教室给程时泽报信,“我听到你妹妹班里的小孩说要决斗啊什么的,你快去看看吧,万一她受伤就不好了!”
自从上次吴郭东差点被他的“好大哥”扔进河里喂鱼,他就彻底收敛起了讨人厌的性格,还把禾禾视为自己的救命恩人。
现在救命恩人“有难”,他顾不上程时泽讨厌他,硬着头皮跑来给程时泽报信。
程时泽脸色一变,吧嗒撂下笔,朝着操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
操场上,张小胖和赫连凯一人匀了五颗弹珠,约好谁先将对方的全部弹珠收入囊中算谁赢。
禾禾作为裁判,激动极了,学着电视机里见过的裁判模样,举起胳膊:“预备备——”
观察到两人摆好对阵的姿势后,她重重落下胳膊:“开始!”
率先出手的是赫连凯,他仔仔细细观察了每颗弹珠的方位,在弹弹珠之前,自信地吹了下并在一起的大拇指和食指:“看我的!”
话音落下,他的弹珠滚了滚,并没有碰到张小胖的弹珠。
赫连凯:“……淦!”
张小胖狠狠地松了口气,看着赫连凯的弹珠距离他的弹珠只有一步之遥,单手叉腰,发出大反派特有的桀桀桀笑声:“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大家瞧好吧!”
他得意地弹动弹珠,弹珠在即将碰到赫连凯的弹珠时,竟然画了道弧线绕开了。
张小胖:“……”
一连几局过后,两人愣是谁都没有弹中对方的弹珠。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地面完完整整的十颗弹珠,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凯咬牙:“果然,便宜没好货。我平时玩的都是我妈在百货大楼买的贵弹珠,学校小卖铺五分钱一包的弹珠果然不好弹!”
赫连凯搭了台阶,张小胖顺着就下:“嗯嗯,就是!才不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是弹珠的问题!”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理有据,顺利说服了自己和大部分围观的同学们。
……
禾禾无语。
禾禾挪动脚步。
禾禾趴在地上,决定亲自出马。
她小手比出一个弹弹珠的标准OK手势,小鹿眼透过手指圈出的小洞看了看,掏出一颗弹珠放在地上,观察片刻,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弹珠。
吧嗒——
玻璃弹珠碰撞发出清澈脆响。
围观的同学爆发出一阵欢呼:“哇!虞禾禾好厉害!!!”
禾禾甜甜一笑,冲大家摆摆手,示意安静,微微挺起的胸膛却泄露出她现在有多开心:“小意思啦~”
她继续重复刚刚的操作,把把命中,没一会儿,十颗弹珠都到了她手里。
这一刻,围观的徐宁怡只觉得香江武侠片里的大侠都比不上禾禾——禾禾她竟然一口气弹中十颗弹珠诶!除了禾禾,还有谁可以做到?!!
徐宁怡的手心都拍红了,跳起来称赞:“禾禾你真是太厉害啦!”
她还不忘拉踩张小胖和赫连凯:“男生就是逊啦!什么叫弹珠有问题,明明是你们自己没有实力~对了,赫连凯,你说张昭之赢了你就喊他大哥,现在赢的是禾禾,你是不是该喊她大姐头?”
禾禾“诶”了声,没想过这回事。
赫连凯尴尬得面皮涨红,但他一向自诩男子汉,敢作敢当,只是犹豫了一瞬,很快朝禾禾大喊道:“禾禾大姐头!”
他在班里男生堆一直是一呼百应的存在,其他男生有样学样,纷纷冲着禾禾鞠躬,大喊:“禾禾大姐头!”
张小胖脑子转了转,很快加入其中,喊的声音比其他人都要大。
哼!他是禾禾的好朋友,禾禾一定会保护他的!
……
程时泽急匆匆跑到操场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小豆丁们齐刷刷站成一排,冲站在人群最里圈的禾禾鞠躬喊“大姐头”。
程时泽:?禾崽啊!搞黑。帮是违法的!别逼虞叔大义灭亲啊!
禾禾并不知道,在程时泽的脑补下,长大的她已经变成了叱咤广海市的黑。帮女王。
禾禾根本没把大家的起哄放在心上,她专注地盯着地上的弹珠们,有些苦恼——她今天穿的小裙子没有口袋,她的手又太小,根本拿不住十颗弹珠。
这时,她突然看到人群中比小豆丁们高出一大截的程时泽:“时泽哥哥!你看!”
她指着地上的弹珠们,开心地炫耀:“这些弹珠都是我赢的哦!你帮我拿一下。”
程时泽:“……”一年级小屁孩口中的决斗原来是斗弹珠啊,那没事了。
……
接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禾禾无论走到哪里,徐宁怡都会跟到哪里,眼底的崇拜简直都要溢出来。
终于,在放学路队解散后,徐宁怡还是鼓足勇气跑到禾禾面前邀请:“禾禾,要不要一起去我妈妈那里看电影呀?最近新出了两部香江的影片呢!”
徐宁怡的妈妈在市区的光明电影院当放映员,徐宁怡作为电影院职工子女,随时都能获得一手的院线消息,还能不要电影票进影院看电影。
她还从来没舍得邀请同学和她去看电影,禾禾算是第一个。
禾禾指了下站在树荫下的虞光城,对徐宁怡说:“这个嘛~我得问一下我爸爸。”
徐宁怡顺着禾禾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虞光城的第一眼,她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声:“禾禾,你爸爸好帅哦~他更像武侠片里的大侠!”
她的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要是我姐姐看到你爸爸,肯定激动的缠着他要签名呢。”
她姐姐徐晴晴最喜欢帅哥啦~
虽然徐晴晴把她当成小孩子哄,但徐晴晴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她知道,徐晴晴在瞒着父母偷偷早恋,这几天好像还失恋了。
因为她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徐晴晴顶着双哭成兔子一样的红眼睛。
禾禾和徐宁怡说话间,虞光城已经看到两人,朝她们的方向大跨步走来,接过禾禾的书包,问:“禾禾和好朋友在聊什么?爸爸可以听吗?”
“叔叔好!我叫徐宁怡,今年七岁啦,我家住在电影厂,我想邀请禾禾去看电影,您会同意的对吧?”
徐宁怡像是说相声一样,非常流畅地来了段自我介绍。
孩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虞光城自然不可能说不同意:“当然可以,光明电影院对吗?叔叔开车送你们去。”
……
光明电影院是广海市最早的国营影院,以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风格稳坐处处高楼大厦的市中心。
现在正是刚下班的点,再加上这两天有新的片子上映,售票口排起长龙似的队伍,排队的大多数都是正在处对象的小年轻人。
虞光城带着两个孩子的组合出现在电影院门口,众人纷纷侧目。
徐宁怡熟门熟路地跑进售票亭,扔下书包,戳了戳忙着出票的徐母:“妈,我带了同学看电影,看最新上映的那部武侠片。”
徐母忙着“笃笃笃”往票根上叩印章,随口应了句:“去看呗,你和同学想吃啥直接去找小卖铺拿,妈一会儿下班了去结账。对了……你见你姐了吗?”
“没啊。”
徐宁怡随口应了声,拉开门急匆匆跑了,“她晚上就回来了吧?”
徐母摇摇头,对大女儿徐晴晴的早出晚归也习以为常,没再说什么,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
禾禾的电影票沾了徐宁怡和徐母的光,没花钱。
礼尚往来,虞光城给两个孩子买了两大桶老式爆米花和可乐汽水。
禾禾牵着徐宁怡的手,两人蹦蹦跳跳进了电影院,放映厅里的座椅套子透出老式柠檬洗衣粉的味,混着观众们吃过的各种冰棍的味道,不难闻但也不好闻。
电影院简直就是徐宁怡的第二个家,她熟门熟路找到最佳观影位,安顿禾禾坐下:“我一个人进来看电影总坐这儿。我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看电影呢!”
她父母工作忙,再加上电影院时不时组织集体观影,两口子早都看腻味了。
至于姐姐徐晴晴则总是跟她看不到一起。她喜欢看武侠片,但徐晴晴更喜欢看爱情片。
禾禾抓起两粒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嚼嚼,望着前方巨大的放映屏幕,由衷感慨:“宁宁你好幸福哦,每天都可以在这么大的屏幕上看电影。”
她可喜欢看电视啦,但电视屏幕小小的,她总想凑到跟前去看。
每次跑到电视机前面,她都会被虞光城强行抱回沙发上:“我爸爸说,凑到电视机前面看电视,会把眼睛看坏变成小近视眼。”
两人说说笑笑,直到前方的放映屏幕亮起,禾禾连忙做了个捂住嘴巴的手势。
电影院里等电影开始的时候不能讲话啦,她知道的!
……
电影结束后,天色已晚,徐母还在售票亭里忙碌。
徐宁怡跑进售票亭取回书包,跟徐母打了个招呼:“妈,禾禾爸爸说他送我回家。”
徐母下意识抬头,顺着售票亭的窗口看到虞光城牵着禾禾站在电影院门口。
虞光城光看外表就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徐母放下心,应了徐宁怡的话:“知道了,看见你姐告诉她,她明天再敢乱跑不着家,我和你爸一定去学校打断她的腿!”
徐宁怡吓得缩了缩脖子,含糊应下:“知道了。”
禾禾和虞光城把徐宁怡送到楼下,她一直仰着脖子,看到徐宁怡家的灯亮起,这才晃了晃发酸的脖颈:“爸爸,爷爷周末生日,你打算送他什么礼物呀?”
虞光城压根不记得这回事,听禾禾说了,才猛得回忆起来,周末好像的确是虞贤的生日。
他不好意思告诉禾禾自己根本不记得虞贤的生日,憋了半天,才说:“爸爸还没想好,禾禾呢?”
“禾禾给爷爷画了一张生日贺卡!还打算准备亲手做一个蛋糕!”
禾禾掰着手指头,仔细数着自己的计划,“到时候我打算喊琪琪、小胖和宁宁一起去爷爷家,再给爷爷表演一个节目。”
……
父女俩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少女,她脸色苍白,走路有些踉跄。少女从虞光城身边经过时,身体突然一歪。
虞光城下意识伸手,接住女孩的瞬间,他的鼻腔里钻进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女孩似乎被吓到了,慌乱地扑腾着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先生。”
禾禾抬头看女孩,一开始只是觉得女孩长得很像宁宁,等她再仔细看,才发现女孩校服袖口隐隐有血迹渗出:“爸爸!姐姐她流血了!”
虞光城顺着禾禾手指的方向去看,发现女孩白色的校服袖口染成血色。月光下,女孩的脸白得吓人。
他拧眉:“同学,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徐晴晴后退一步,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不小心碰伤了手,已经处理过了。”
说完,她急匆匆地跑进单元楼,生怕虞光城追上来。
徐晴晴跑回到家门口,大喘气好几次,才终于颤巍巍将手中的钥匙对准锁孔。拧开门,她捂着胳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徐宁怡听到动静,哒哒哒跑到门口:“姐,你坐在地上干嘛啊?这两天怎么老是不见你?妈刚跟我说,明天你要再乱跑,她要打断你的腿。”
说着,她走上前想把徐晴晴从地上扶起来。
“别过来!”
徐晴晴厉声呵斥,下意识将受伤的胳膊藏在身后,生怕徐宁怡看出端倪。
徐宁怡被她吼得一愣,止住脚步,表情变得格外难看,冷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爱在地上待着就待着好了。”
徐宁怡气呼呼地回了卧室,狠狠摔上房门。
客厅里恢复静寂,只有徐晴晴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她缓了好久,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手掌托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房间。
徐晴晴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她的左胳膊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雪白的纱布被伤口渗出的血液完全打湿成红色。
她吸了口冷气,拽住纱布的一头,一圈一圈解开纱布,露出从手腕一路蜿蜒到小臂的刀伤:“陶彬,我一定要救出你,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