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问她在担心什么, 容蝶不吭声,只是捏住被子的手力气使得更大。
五指深深嵌在棉麻布料里,指尖的血色褪去, 变成玉石白。
司怀衍捉住她露在外边的手,本以为要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 可没想到却是在审视她的手指甲。
他打算帮她修理指甲。
“!”, 被子里的容蝶察觉到不对劲, 想将手缩回去,可已经来不及。
司怀衍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副无框眼镜戴上,高耸的鼻梁骨架着淡金色透明的眼镜托, 眼窝深邃又迷人。接着又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专用的指甲修剪工具。
已经将她的藕色胳膊给放置到身前, 司怀衍用了巧劲, 容蝶完全无法挣脱。就像是一条待宰的鱼向他袒露鱼肚白。
男人眉眼周正,低头细致而又温柔地一点点地帮她修剪。
容蝶经常性兼职,干的活也杂多, 手指有些粗糙, 刚才她一直在下边,因为缺少经验, 姿势单一, 不停用手捂住脸,可是又强行被他拉开。他要看着她的脸。
司怀衍注意到她的指甲有些长, 而她浑身上下毫无瑕疵。只有指甲稍微破坏了一点美感, 没有忍得住,想就此修理。
“咔嚓咔嚓、”他手指温凉, 被触碰时很舒服。
容蝶闹了个大红脸, 躲着还是不愿意从被子里出来。
见她躲,司怀衍也不强迫, 只说:“今天表现得不错。”
容蝶:“......”
什么叫做表现得不错?全程她除了听之任之外,几乎就没动弹过,悉听他便,怎么就成了她表现得不错?
察觉到她身体出现颗粒的变化,司怀衍无声勾起唇角。
指甲修剪完,接着又给她用专门的磨砂膏一遍遍仔细敷涂手指,再用精油涂抹按摩,最后擦干净。
这种场面实在不多见,如此尊贵的一个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做起了堪比仆人的工作。
他这双手,不知有多金贵,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肖想觊觎,却甘心为了她而流逝光阴,伺候得极致,屈尊纡贵。
待到两只手弄完,半个小时已经过去。
容蝶中途还是从被子里钻出了头身,蜷缩侧卧着,不敢看他。
卧室豪华奢靡,入目所见都是最顶级的配备设施,沙发,吊灯,岛台,窗帘也是用真丝手工制作,葳蕤的光落在上面,仿佛深海浮浪,光斑隐绰,令人浮想联翩。
她能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感,认真而又虔诚的姿态。
终于,司怀衍的动作停了,将容蝶的手上下左右仔细察看,确认所有细节都修剪到位才将手轻轻的放回原位。
“医院那边来的消息,说令堂的手术很成功。”他收起指甲剪等工具,低声说。
容蝶一愣,接着忽然从躺倒的姿势坐起来,被子从头顶落下。
浑无一物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视线里。
执念太深的人就是这般,当目标实现,才能有解脱感。她这么长时间就奔着能做手术这一件事情去,如今实现了,浮沉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心跳砰砰,归于平缓。
她莹白的脸还带着一抹酡红,眼睛一眨不眨。
司怀衍被她乌黑的头发勾惹得心痒痒,没有经过任何漂染,最纯粹的颜色。
忽然,他再度压下来,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摘了:“再来一次?好不好。”带着一点儿哄求了。
司怀衍说着,亲吻了她的手背,深呼吸:“刚才没发挥好。”
容蝶浑身都写满拒绝。
“明天,明天要上课...”她嘤咛着想逃。
就差说求你了。
“那就,不进去。”这是最大限度的妥协。
容蝶:“……”自知躲不过,只能认命。
深夜,容蝶窝在他怀里,二人相拥而眠。
司怀衍内心究竟是何种态度,无从得知,而容蝶则睡意全无,漆黑的眼睛一直都睁着,出神不已地盯着顶部欧式的云石吊灯。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原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的前半句,是这样真实得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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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天黑得越发早,温度也欻欻得降。
“下课,同学们。”钟老抬了抬眼镜,将公文包拾起来。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也预示着周末的到来。校园里人来人往,墨蓝色天穹下的百年高校仿佛沉睡的巨大雕像,一下子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容蝶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角落,她这几天回归了学校,每天按时起床睡觉,按时吃饭上课,距离那天初夜过后已经有四五天没再见到司怀衍。
那一夜的温存颤栗、琼楼奢靡,鲜花着锦般的极致浪漫,而她身处其中就像是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梦。
她不愿意回忆,可是又不由自主地回忆那夜发生的所有细节,床第之欢,鱼水之乐……包括他帮她修剪指甲时,那样温柔而又虔诚的神态。
这场梦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容蝶的牙齿咬住口腔内壁,疼痛的感觉告诉她,自己不在梦境里。
王女士如今手术已经做完,据说恢复得还行,目前人在疗养院里,有专门的看护在照顾,容蝶不愿意再看她那张脸,听她说一些疯话,手术做完至今都没去看过她。这个无可救药的女人,容蝶对她的态度很复杂。
那些赌博讨债的人也没有再找过她,容蝶想应该是司怀衍帮她善了后,具体金额多少,无从得知,她会找个机会向他问明白。
只是她注定无法拥有一段正常的恋爱,容蝶想,她看着教室前门手拉手的恩爱小情侣,二人甜蜜对视后相互依偎着离开,容蝶无声叹惋,心中郁结。
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穿过讲台,似乎落到了其他渺远的地方,在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头发很自然地在后面揪一个小揪,出门戴着黑框的素颜眼镜,将自带的冰雪的气质中和得温宁几分。上衣是灰色的亚麻竖条纹棉服,下搭黑色的拖地复古水洗裤,裤脚遮住半个平底的白色松糕鞋,朴素的穿搭在她身上依旧能穿出大牌感觉。
从前下课时,容蝶总是第一个开溜,脚步匆匆,看起来很忙碌像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样子,每每助教还在那儿站着呢,一回头她影子都没了。
可忽然之间她又变得不忙起来,寝室的那几个都看在眼里。
宋青遇收拾好电脑包,从前面一排的位置上转过身。
“容小蝶?”
“发什么呆?”
宋青遇弹了一下她额前的呆毛,“下课了。”
容蝶像是刚回过神,短促地‘啊 ’了一声,起身拿包:“....没注意。”
教室内的学生已经退去了大半。
她虽然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容蝶最近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太对劲,但凡对她有点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有心事,似乎是跟什么人有关。还是一个男人。
周楠和宋青遇对上视线,前者摆摆手:“我要去自习室,先走了。”
说完就带着谭妙开溜了。
顾年玺则是慢悠悠地从位置上起来,樱桃红的长发及腰,她看了容蝶这边一眼,见她坐着不动,旁边还有宋青遇。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容蝶讲,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紧接着就抱臂踩着黑色长筒靴一脸冷酷地从教室里出去了。
容蝶的第一次没了,虽然过程很销魂,但毕竟是初夜,还需要时间接受。
她自诩不是什么保守传统之人,可是居然和人发生一夜情...这样的厮混举动简直大逆不道。
更别提一夜情的对象还是一个身处金字塔顶端的人,位高权重说一不二。
虽然容蝶自我安慰其中有被逼无奈的因素,可是经过几天的沉淀和思考,她不禁在想,自己算不算是被包养?一夜情过后他还会找她么?这样的认知使得她对自己产生抽象的厌恶。
出卖身体获得的资源,使她的认知还有三观产生了一定程度的颠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旁人口中所谓的大款“情人”,以身体做筹码,得到金钱和权利,做的事情又跟坐台小姐有何异。
容蝶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司怀衍的脸,他的举动,他的言辞,撞击的力度。
[我尚未婚配,也无恋爱对象,你在担心什么?]
男人沉沉蛊惑的嗓音在脑海中再度响起,容蝶的耳廓不觉开始泛红,对自己感到厌恶的同时,还对他存有着荒唐的奢望。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慕着司怀衍,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似乎对他有着朦胧的好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像是药石无医的隐疾,一旦萌生,便是万劫不复。
爱上“顾客”是忌讳。
她也怕得要死,害怕自己脱不了身。
容蝶如今的状态像是回到了十小几岁时的懵懂无知,完全没了从前冰雪少女的冷静姿态。
“有情况有情况。”宋青遇没见过这样魂不守舍的她,伸手在容蝶眼前来回晃,“这是思春呢啊?”
容蝶:“......”
“究竟是哪个极品男人敢让我们容小蝶这样魂不守舍,赶快如实招来!”
“没有的事。”容蝶有些心虚地别开眼,火速背好包走出教室,中途还差点撞到人。
“真的真的?那怎么脸红了?”宋青遇赶紧追上她。
容蝶说:“教室太热。”
“都入冬了,哪会热?诶诶诶你走慢点!我不问就是了容小蝶。”
容蝶不肯说,宋青遇也没有刨根问底地问下去。
回寝路上,宋姐随口提了一嘴,说周末打算跟对象去吃怀石日料。
容蝶忽然问:“宋青,你觉得正常的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这问题从容蝶嘴里问出来,相当的违和,看来她最近确实是恋爱了,宋姐心中默默地想。
宋青遇在指导容蝶恋爱方面尤其有耐心:“当然是手牵手,一起携手致富,会当奋意向幸福人生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容蝶认认真真听完,没有表态,只说:“原来是这样。”
“你这是恋爱了吗,容小蝶?”
宋青遇的话音刚落,容蝶手机振动。
她拿出来看,是司怀衍发来的简讯,点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左周去接你。]
浏览完这一行字,她轰的停在原地,忘记了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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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道旁的古树发出莎莎声,衬得心跳声倥偬可闻。
“怎么了?”宋青遇察觉不对劲,扭头询问。
一个抬眼,她看见不远处迎面走来戴着墨镜单手插兜、姿态骚包,像是在走秀的秦顺。
“喂喂容小蝶,秦二.....”宋青遇拍了拍容蝶的肩膀,见怪不怪地提醒说:“呃好像是冲你来的。”
秦二所到之处必定会有无数道视线袭来,这次也不例外,已经有不少小姑娘侧目。他今天穿了件刚买的宝蓝色的西装,戗驳领,灰领带没系,衣服两边大咧咧地敞开着,黑色阔腿裤松松垮垮,本就痞帅痞帅的一个人,收拾完就更人模狗样。
然而容蝶完全没工夫搭理他,满脑子都是她马上又要和司怀衍再见面了,这次会发生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她只想赶快回寝室洗个头,最好再涂点保湿水乳。
不然一会儿同男人见了面,她会觉得紧绷绷的不自在。
[ 怎么了?]
思绪混乱间,又是一条简讯。
应该是见她没有及时回消息,不放心于是又询问了句,似乎紧接着下一秒就要打来电话一样,透过手机屏幕都仿佛能感受到他那如藤蔓重重缠绕的压迫感。
容蝶能感觉到皮下的组织血液有些沸腾,心跳也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她想也没想赶紧回复。
[知道了,没。]
很快,那边回:[嗯。]
看着‘嗯’字,容蝶合上手机,这时秦顺已经走到了眼前,一笑就露出两排白牙,“好久不见啊容蝶。”
容蝶记得上回和他见面还是在举办慈善晚会的酒店内,她看了眼秦顺,不想多纠缠:“怎么?”
“啧,还是这么冷淡啊,小爷我的心好冷。”
见他又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没事的话我走了。”容蝶说。
“哎哎哎,祖宗你等等先别走啊,我求你件事儿呗。你把那,上回那林家小丫头的联系方式给我弄一份,”秦顺说着,摘下墨镜。
怎么突然要北茜的联系方式?容蝶虽然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但出于对一个即将面临着中考的孩子的保护,她还是不留丝毫余地果断拒绝说:“没有。”
说完就走。
“我擦怎么会?你可是她补习老师,你怎么可能没有?”秦顺急了,边追边问。
容蝶满脑子都是不久后左周要过来接她,面对秦顺无理取闹的荒唐要求理都不想理。
只不过她这次拒绝的态度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别跟着我,秦顺。”她说,语气也稍显得急促,像是面临着什么令她紧张的事情,和平时那种冷淡兮兮的模样大相径庭,“至于茜茜的联系方式,我有也不会给你,就这样,别再跟着我。”
说完,容蝶头也不回。
秦顺还真的被她一番话给唬住了,停在原地,不敢再继续追。
“她....她这是怎么了?”秦顺没有见过这样的容蝶,一点都没有之前的冷静,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亟需处理一样。
宋青遇看着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黑墨镜的秦顺,后者满脸懵逼,挑眉完全不明白状况,心说我最近可没惹她。
“女孩子嘛,这个年纪,多少也是时候该开窍了。”宋姐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同他说完哼哼笑两声,也跟着走了。
还站在原地的秦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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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容蝶脚步都偏快,心绪如麻。
“今晚要不要一块儿出去聚个餐?咱们寝室可多久没齐全吃点了。”
走至中途,宋姐提议今晚要不要拉着全寝出去团建,可是容蝶却说她一会儿要出去,并且晚上也可能不会回来。
“我今晚,可能不回来。”她声音低低的,看起来也有些疲倦,给她紧张的。
“去哪儿?”
“去.....”容蝶话音还没落全,忽然一道恭谨又好听的男声从旁边乍然响起。
“容小姐。”
容蝶身体一僵,缓缓扭头。
是刚才消息中提到的左周,说来接她。
左周就负手站在B区寝室楼下,身后是一辆黑色的车。
“我是负责来接你的。”说着,他打开车门,“容小姐请上车吧。”
容蝶:“……”
宋青遇:“...???”
周围有来来往往不少学生,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停在宿舍楼下的车。
“居然是...奔驰s800,草,后面那个粽子形状的车标,迈巴赫!”
“那个女孩子,好像是,好像是我们系的——”
“她.....该不会被.....”
“嘘!”
容蝶怎么都没想到司怀衍口中的[来接她]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如此大张旗鼓的做派搞得像是要昭告所有人她和他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一样。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之间仿佛凝固,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麻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