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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蝴蝶 第49章

雀实 · 言情小说 · 371 KB · 2025-09-15 17:04:13

第49章

  容蝶万万没想到, 像司怀衍这样古板尊贵、严于律己,对自己狠,对手下要求更狠的金字塔顶端人士, 他骨子里倨傲又严苛自律,他身边接触的那些人都是品格正直且坚毅优秀的卷王或是精英, 他居然能容忍这样劣迹斑斑的自己——容蝶起初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是见他对待她的态度和平时无二无别, 她几乎又开始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起来。

  感谢他那耀眼灼目的白月光, 不然以他这种光辉的品性肯定无法容忍身边有像她这样既阴损又刻薄,且冷淡记仇的卑鄙小人。

  容蝶一边深深地羡慕妒忌着那个白月光,一边又陷入不可控制的感恩戴德里。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无耻的, 也挺下贱, 她难以自持地喜欢上身旁这个帅气多金, 又体贴温柔的男人:他睿智高知且身份异常显赫尊贵,即便他将她当成别人,当成替代品, 容蝶居然也觉得心甘情愿。同时她下.贱的身体喜欢被他那样对待, 他越是欺负她,她反而越有快.感。

  这似乎很矛盾, 又似乎合情合理。

  容蝶曾经看过某项研究, 研究表明,相比较童年受到欺负或者童年生活经历不幸福的孩子, 那些从小被呵护宠爱的孩子长大了反而更会沉迷于‘虐恋’里, 甚至会养成S&M的倾向。毕竟只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才能体会战争的残酷,幼年不幸的小孩将来只会更偏爱温柔的呵护, 而那些从小被溺爱的人则会因为猎奇感期待在感情中被伤害。因此幸福的小孩比不幸福的小孩长大了更容易剑走偏锋, 爱上‘精神’或是‘物理’上的虐待。

  容蝶觉得想必她就是小时候被父亲溺爱的过了头,长大才会养成如此刁钻的个性。

  那司怀衍呢?他的童年又过得如何?他是觉得幸福呢, 还是觉得不幸福呢?容蝶很好奇。

  他和她讲了他在华尔街的那三年,22岁以研究实习生的身份过去,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基金项目经理,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一跃而成高盛的明星,他曾在摩根士丹利最大的论坛上当着全球金融精英人士的面发表演讲,他当年才24岁。

  究竟得多优秀才能做到这种境地?这或许和他身后显赫的家世背景也逃脱不了关系,但是能拥有此等家世和外表,本身也是一种实力。

  他不过是得天独厚,是这些佼佼中的更佼佼者罢了。

  但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容蝶想,他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栽在了她身上,将才帅才又怎么,始终逃不过美人二字。

  -

  在古镇逗留了半天,容蝶还拉着司怀衍去坐了锡城当地的地铁。

  地铁站内人来人往,她对着列车能照出全身模样的黑玻璃,竖起胜利的小v手势自拍了一张,照片中的她笑容灿烂,司怀衍就站在她身边。

  他穿着黑风衣,而她穿着【白月光】,有那么一瞬间,容蝶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他的白月光。

  替身就替身吧,她乐此不疲。

  她那些戛然而止的、缺失掉的父爱,他尽数能给予,而她扭曲的心肠,刻薄阴损的性格,他完全不在意,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是吗?

  -

  傍晚,司怀衍带着她在锡城吃了顿江南菜,菜不贵,但是很好吃,她喜欢吃那道甜滋滋的松鼠桂鱼,哪怕很甜,哪怕吃了会坏牙齿,但他也仅仅是提醒她少吃,而不是不准她吃。容蝶觉得他很宠自己,像父亲那样,会容忍她一切的罪恶。

  吃完饭,司怀衍继续带着他在古街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给她买无数的小玩意,哪怕是一眼看过去明明知道是圈钱、没用的东西。

  他依旧乐此不疲。

  玩累了,司怀衍在附近定了一间客栈民宿。

  民宿藏在古街深处,名叫[寻你],他们玩到深夜才去,民宿主揉着眼睛给他们两个开门。

  “您好——”店主忽然间打开门,径直望见容蝶的月光马面裙,还以为自己身处梦境,在月宫折桂,和仙女打了个照面。

  而后司怀衍迈着长腿,进来。

  才将他的美梦惊醒。

  这是两名看起来很贵气不俗的客人,从他预定的房间就能窥探几分。

  穿着汉服的姑娘这里日夜都有,但是能和这名姑娘身后的男人相匹敌的异性,却是世间罕见。

  客栈住了将将满员,司怀衍订的是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人选的一晚上要价4999RMB的顶层阁楼。

  他有无穷的金钱,也有无上的精力,他可以陪着容蝶耗,耗一辈子,但前提,‘那个人’得醒过来,但前提,她得知了真相,也还依然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泡了香香的玫瑰牛奶浴,容蝶很自觉主动的换上刚才在路边买的古代女子的红黑亵衣,她坐在司怀衍身上,主动的扭动腰肢。

  ...

  这家客栈的床是吊装式,摇起来根本停不下来,两人都有些干虚脱。

  司怀衍盯着房梁上仿古的横木屋桁,失神地在喘。他真的耕死了快要,耕不够。

  容蝶不比他好多少。

  两人就这么在古色古香的闺房内室里,缠绵温存。

  “我永远记得窝在插间车库的那段经历,我妈出去洗盘子,而我在家背书。”

  “他们说我是杀人犯的孩子,面泡好了,可我却睡着了。”

  在古镇古韵拙朴的客栈,容蝶光溜溜地趴在他的身上,喃喃絮语这些。

  她的过去,她莫名其妙经历的过去。

  她本来可以顺顺利利,一直被宠爱长大的过去,突然有一天戛然而止,没有丝毫预兆的前提。

  “你知道我爸的事情吧?我知道你调查过我。”容蝶忽然撑起手臂,定定看向身下人的脸。

  她的头发坠落到司怀衍的唇边,有两三根,痒痒的,司怀衍同样也在看她。

  她眼圈有些红,因为撞见了从前讨厌的人,毁了她梦想的人,到现在她一直都在忍。

  容蝶说:“你查到的那些,应该都是很旧很旧的新闻,但那里面说的字我一个都不信。”

  司怀衍喉头的软骨在收缩,眼底的弧光在隐匿,秘而不宣。

  “不如就由我来告诉你。”容蝶对他娇憨不已地弯起唇沿。

  司怀衍忽然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坐起来。

  容蝶白嫩而又修长纤细的胳膊抱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字跟他诉说她的过去:“我爸在我十岁生日那天,除了出车祸被撞成植物人之外,其实他还遇到了别的事。”

  司怀衍冷静且不动声色地听。

  “那天,我过生日,我妈做了一桌好菜,还从特意我奶奶那里挖出来我出生那年埋的女儿红,双层的草莓蛋糕就摆在最中间,蜡烛已经点燃,我妈刚准备熄灯,我爸刚准备为我唱生日歌,可是忽然,他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要让他临时去做一台手术。”

  司怀衍就这么听她说。

  容蝶稍微停顿了下,似乎是隐去了一些细节:“可是谁能知道呢,他出去了之后呢,就没再回来。等他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具瘫在病床上的植物人了。”

  司怀衍听闻,双眸微微一沉,有冰冷的感觉从中一闪而逝。

  容蝶的气息有一丝丝的不稳,短暂停顿后,冷静下来后她又继续说:“事情发生后,医院里的人说我爸酒后上手术台,导致病人去世,后来又酒驾,出车祸,被大货车撞成植物人。”

  司怀衍漠然地听着,眼底死寂,犹如一片无垠的深海。

  “可是,我觉得特别奇怪。”容蝶百思不得其解,哪怕十年过去了,她依旧想不明白其中的关壳,“整件事,很矛盾,逻辑崩盘,我不能接受,但是事实却又摆在我眼前,我不能不接受。”

  “他只是出去做手术,为什么会喝酒呢?”容蝶想不通,她说完这些,就从床上下去了。

  司怀衍看着她光脚捡起地上的睡袍,套好。她套着松松垮垮的银白丝绸睡袍,坐在[寻你]客栈的窗边,眼前是几株顺着窗台斜斜生长的苍劲古树,盘曲虬枝点缀着她孤寂而又雪白的侧脸,一并悬倒着星月。

  窗下有一条穿城而过的蜿蜒清澈的小湖。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古街阒寂,静谧而又安详。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像是一不留神就要碎掉了。

  无人知晓的苦涩过往,她突然间尽数吐露。

  片刻后,司怀衍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他说:“对不起。”

  容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身体僵硬了下,难道,是良心发现吗?

  不过,无所谓了。

  容蝶觉得,就这么耗着,也没什么不可以。

  ///

  隔天,俩人在客栈一直磨蹭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容蝶懒病犯了,不肯去当地的餐厅,司怀衍很宠她,什么都满足,于是中午就叫了当地的外卖。

  糯叽叽的桂花糕很香,还是做成各种漂亮的鲜花形状,容蝶一口气吃了不少。

  昨天没吃成当地的面条,这会儿也补上了,88一碗的蟹黄面,色香味俱全,可容蝶就吃了一小口,无怪,她本身就不爱吃面条。

  临走前脱掉了汉服,容蝶又换回了自己本身的衣服。

  客栈老板对他们印象尤其深刻,见他们退房要走了,还一路将他们送到客栈门外。

  -

  古城古街经年伫立,依旧风雅繁华,如梦似幻。

  司怀衍跟在容蝶身后,看着她脚踩路缘石,努力保持平衡感不摔下来。

  要是就这样,能一直一直地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就好了,司怀衍想。

  他的内心深处是何等期待这样的结局,可是不然,不能够,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如果就这样,未免太消沉且不负责任。

  老马一直在附近等他们的消息。

  两天一夜,像是一场梦般瞬间就结束了,再度坐上vito,准备打道回府,容蝶好久都一声不吭,且瞧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跟雪山那会儿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给老马整紧张了都,也跟着大气不敢出,心说该不会是吵架了吧,他赶紧小心点开车。

  司怀衍知道她是因为撞见不喜欢的人,情绪这会儿还有些低落。

  不多时,他像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抽绳香囊袋,递给她。

  袋子很精美,是古典的束口设计,绣着漂亮的云纹和仙鹤。

  “唔?”容蝶见了,眼底一闪而过惊喜和好奇,不过这些念头又瞬间被傲娇所遮掩,司怀衍没有忽略。

  “送你的。”司怀衍继续在她面前沉沉勾惹。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送礼物,容蝶最后还是很给面子的接过这个福袋了,她打开一看。

  居然是那个街边小摊售卖的白贝流苏花夹——

  一瞬间,容蝶的心忽然就缩紧了,她呆呆看着掌心这个莹□□美的小首饰,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她在街边一见钟情但是错过的花夹,她从没说过想要,可没想到,它居然会这样的姿态再度出现在眼前。

  像是流星降落。

  “特别给你买的,喜欢吗?”司怀衍在一旁轻声问,他眉眼温柔得过分。

  容蝶还有些看呆,回过神后她没有理会司怀衍的问话,而是果断地将这枚流苏花夹牢牢抓在手里。过了会儿她似乎觉得不够,又将它赶紧放进包里藏起来。

  做好这一切,“勉强咯。”她这才回答他,语气娇矜不已。

  司怀衍笑。

  嗯,至少不是不喜欢,足够了。

  -

  因为肆无忌惮陪着容蝶出去玩了一周多,回来之后,司怀衍连续两周加班到凌晨。

  每次回到家,容蝶已经呼呼大睡了,睡姿没心没肺,抱着枕头。

  他站在床边一边扯领带,一边摸摸她的脸。

  当自律的男人禁欲起来,也是相当可怕的。

  “容小蝶,你有本事就永远别醒着等我回来。”

  他嗓音倦懒沉沉,含笑着吐露,上床前拍了拍她白嫩的小屁股,接着从身后搂住她闭上眼睛。

  -

  A大早已放寒假,容蝶最近一直睡在君越府。

  昨天很不幸,司怀衍在她睡着之前回到了家,容蝶难得修养几天,就又被他攫取干净。

  次日清晨六点,看着匍匐于她身前,替她穿袜子穿鞋的司怀衍。

  他何等尊贵,却也为了她跌入凡尘。

  容蝶坐在床边,头半垂,有些觉得唏嘘,也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就好了。”她喃喃自语地嘀咕。

  司怀衍笑着抬起头:“又在说什么胡话?”

  容蝶没想到心中念念的句子居然被他听见,迅速别过脸:“没什么,我在说梦话。”

  “梦话?”司怀衍听闻,眼底是一抹促狭,眼尾也稍稍眯起,他开口时语气有些调谑,因为他分明记得眼前人是无梦体质。

  无梦之人居然也会说梦话,嗯,有些不可思议。

  可毕竟寒假已经放到第4天,而她又是系里第一名的成绩,不给她点儿奖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司怀衍默默有了打算。

  -

  容蝶一个人吃完午饭后,想去找司怀衍,可是偌大的君越府,他人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一本袖珍的《叶芝诗集》散落在阳台的地面上。

  容蝶将这本他多次翻阅的书捡起来,学他之前的动作掸了掸莫须有的灰尘,随手翻开——

  许是这一页经常被人反复地看,因此书脊养成了习惯,直接就到了这一页。

  All other lovers being estranged or dead,

  That we descant and yet again descant,

  所有其他爱侣都已离异或死亡,

  而我们倾心交谈,再继续交谈,

  Young,We loved each other and were ignorant.

  年轻时,我们彼此相爱却浑然不知。

  ——William Butler Yeats《AfterLongSilence》

  看完后,她忽然就笑出了声来。

  她觉得自己简直罪无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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