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度假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郑非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罗心蓓的耳边就被动结束了通话。
女佣们视若无睹戴安娜的离开,也对于客厅中刚刚一场山雨欲来般的对话没什么反应。她们一句话都不说,只有手中的洗地机嗡鸣着在地板上前进着。
环幕落地窗外的曼哈顿,天空阴沉得像是还未升起太阳前的黎明。黑色大理石地砖光洁铮亮,静静倒映着女孩沉默的身影。
被挂断电话后,罗心蓓茫然地低头看着已经回到拨号界面的屏幕。
屏幕上通话记录最上方的那个号码显示着她的备注——【MarkBrady(别惹他】。
别惹他——
从他们在肯尼亚见到的第一面开始,她就把这三个字刻在心里了。
可她真的没惹他啊。
罗心蓓隔了几秒转过身去,曼迪正抱着艾莎站在沙发的后面。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好像也想知道为什么戴安娜就这么没头没脑地离开了。
看了一眼曼迪,罗心蓓郁闷地咬了一口嘴唇内侧。
她不想多猜郑非的心思了。
他本来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能管得了他。
罗心蓓抬手捋了一把头发,卷得像波浪一样的黑发又纷纷落回白色羊绒针织衫的背后。
“陪艾莎玩一会儿吧。”罗心蓓若无其事地打发了曼迪一句,“我去看一会儿课件。”
还有十几天就开学了,她最好赶紧好好预习下个学期的课。
眼看着罗心蓓的身影消失在了那面镶嵌满子弹的墙壁之后,曼迪忧伤地收回了视线。
她扭过头,看着怀里的艾莎。
艾莎低着头,她用她的小手戳着曼迪毛衣上的一颗木头扣子玩。
面对着艾莎,曼迪立刻逼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想做些什么吗?”她学着戴安娜最喜欢对艾莎说的一句话。
艾莎转头指了一下电视。
“《随它去》!”
还以为能在今晚看看郑非的心情到底怎么样呢。罗心蓓安安静静地学了一天之后,晚上洗过了澡,她等到她抱着手中那本《至暗时刻》睡着了都没等到郑非回家。
但是第二天,家中来了两个女人,她们一起跟着杰森来的。
一个是艾莎的新保姆,她叫玛丽亚道格。她与戴安娜差不多年纪,也与戴安娜同样是毕业于英国诺兰德学院的职业保姆。
一头金发,有着很结实的干瘦。说话总是上扬着语调,好像一切事情都是很快乐的事情一样。
她曾照顾过西班牙皇室的一位公主从3岁直至14岁,最近刚刚离开西班牙。
另外一个女人是一名保镖,她叫艾米丽戴维斯。
她有着5.84英尺的身高,一头棕色长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地贴在头皮上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
皮肤晒成了并不太均匀的麦色,右脸上的一道长约4cm的不太明显的刀疤。她有一双橄榄绿色的眼睛,眼睛炯炯有神,像鹰一样锐利。
身穿一身笔直的女士黑色西装,在她的西装外套下,都可以看到她有一双强壮的臂膀。
据艾米丽对罗心蓓自我介绍的是:她毕业于西点军校,巴西柔术黑带一段。曾在海豹突击队服役五年。退役后独自前往中东战场干了三年雇佣兵,回国后进入了马克布莱迪先生手下的铁翼雇佣兵公司。
铁翼雇佣兵公司作为与国防部签署订单作战的公司,她又跟随美军去叙利亚的战场待了两年。不过她不太喜欢打战了,就前往了墨西哥。
她最近刚刚在布莱迪位于墨西哥的金矿待了两年后回来。
“有丰富的极端环境作战经验与跟踪及侦察与反侦察意识。”艾米丽最后对罗心蓓介绍着自己,“请放心,夫人,我会时刻保证你与艾莎小姐的安全。”
时刻——
见到了艾米丽与玛丽亚,罗心蓓的心里迅速反应过来了。
戴安娜是因为她才被解雇的。
郑非才不在意她到底是否喜欢戴安娜,他解雇了戴安娜又弄来一个新的保姆,也没问问她喜不喜欢这个保姆。也没问问她喜不喜欢这个新保镖。
他只是认为戴安娜也和她是一伙的。
因为戴安娜昨天没有时时刻刻跟着她,这让她有时间独自外出了一会儿。
戴安娜大概说不出她独自外出的那一会是不是真的去了便利店,但郑非找不到不相信她的理由,于是直接解雇了戴安娜。
这两名女人与罗心蓓打了招呼后,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原本大卫坐着的餐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如今现在成了艾米丽的位置,而玛丽亚把自己搬进了戴安娜曾住过的房间。
玛丽亚简单收拾好了她提来的那一袋子的行李,她来了2个小时,就已经开始带着艾莎学习图画书上的英文单词了。
他又是一言不发就改变了她的生活。罗心蓓站在客厅中,她看了一眼玛丽亚与艾米丽,转头回到了房间。
手机静悄悄的,没有告知,没有询问。
-【艾米丽】:【老板,夫人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
手机懒懒拿在手中,看了一眼这条艾米丽发来的短信,郑非甩手把手机扔去了面前的书桌上。
手机在桌面砸出一声沉闷的重击,撞着桌上的蝮蛇手枪打了一个转。
关于她的安静,他的鼻尖中沉下一口尽力压制的厌烦。
皮质扶手椅背对着窗外,陷入了背光的阴影之中。郑非的脑袋仰靠着椅背,他闭着眼睛,胸膛沉重地起伏着。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们在新年夜那晚到底说了些什么。
说她爱的是他,不是他?
林乐乐。
郑非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声接一声地碾进咬紧的后槽牙间。
她和那个弱鸡打了电话,还能回头软趴趴地讨好他。
他是不懂那个弱鸡一样的——男孩。有什么魅力值得她一直惦记到现在。
他上她的时候,她的心里是不是也在想着那个弱鸡。
黑色的眼睛在灰色的天光中睁开,直直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他们在新年夜那晚到底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晚上,郑非还是没有回家。早上,罗心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身边空空荡荡的床榻。
打开房间的木门,罗心蓓握着手机慢吞吞地穿过长廊。客厅内艾米丽已经在早上7点又来到这里进入上班状态了,女佣们刚刚抵达家中,她们打扫着家中,或是把新鲜的刚刚从农场空运来的食材放进步入式冰箱。
但是家里一大早就很热闹。杰森站在衣帽间的门口,他带着一名身穿绿洲酒店制服的女人正在从郑非的衣帽间中带走一些衣服。
杰森一共在衣帽间内带走了三件西装与衬衫还有羊绒大衣,把沉甸甸的衣服搭在肩膀上,杰森转头看到了那个站在客厅中的女孩。
她披散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两只大大的眼睛像一只茫然的小鹿。
这个女孩,名叫林乐乐,或者罗心蓓。
她曾像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让他把世界快要翻了一个遍,让他以为老板是不是因为枪伤而昏迷后的脑子里出现了什么幻觉——
但是她突然凭空出现,然后彻底在这所住宅中扎根了。
毕竟他可没见过老板会躲着谁,她是第一个。
那些模特们只要说错了一些话或者不小心惹老板不高兴后就被不再允许来到这里了,但是现在!老板居然主动离开了这里,他把房子让给了这个女孩。
其实这很好笑——
杰森想。
马克布莱迪对女人束手无策。
但是他不太敢笑。
毕竟老板与这女孩在忙着冷战,如果他不给他们面子,没准下一秒那把蝮蛇手枪就戳在他的脑门上了。
他还打算找个女人结婚呢!
再生几个孩子。
哦,孩子还是先算了吧。他始终无法忘记老板坐在那把办公椅中对着怀里那个小女孩念《豌豆公主》的模样。
还时不时放下书,签下一笔卖出军火的订单。
嘴唇用力卷进了牙关中,杰森面容扭曲地把这个笑憋回了嘴中。
“你好,夫人。”对着罗心蓓打了一个招呼,杰森赶忙就想迈开脚步离开这里。
“呃——杰森。”对着杰森那个有点像溜一样的背影,罗心蓓张开了嘴巴。
“他要去哪儿吗?”她问。
杰森不明所以。
“什么?”他茫然地把脖子向前抻了一下。
意识到是因为手上这些衣服才会引来这个问题,杰森回过神,他笑了一声,摇摇头。
“没准他明天就想好要去哪了,总之,看他的心情。”杰森耸耸肩,“我们只能这样做。”
他把最后这句话说的很是清楚,但是看着那个女孩的脸庞,他认为她可能听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她能让老板高兴,她就不会把他逼到要跑去住酒店了。
但是她一定是在这场感情中占了上风的,否则她现在就不会被关在这里。而是——随便美国哪个地方,只要别待在老板的眼前。
抬了抬手里的西装表示告别,杰森带着绿洲酒店的女人离开了这里。
看了一会儿杰森离开的方向,罗心蓓转头看向了餐厅方向。
艾米丽坐在那里,那双锐利得好像盯着击杀目标的眼睛瞥来,她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手机。
-【艾米丽】:【老板,夫人起床了。她问了杰森你要去哪里。】
-【艾米丽】:【老板,夫人在中午与朋友打了一个电话,听起来是个女性朋友,因为她让艾莎小姐称呼她为雪莉。】
-【艾米丽】:【夫人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短信在身边手机上蹦出了提示,打破了书房内的一片寂静。
玻璃窗外曼哈顿的夜色笼罩了绿洲酒店这间没有开灯的房间,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一片暗色,在瘦削的脸颊侧脸铺满了一层白光。
皮革椅一动不动地歪着停靠在书桌之前,郑非坐在椅子中,手搭在胡桃木书桌的边缘,他斜着眼睛,看着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方向。
屏幕中的视频按下了暂停,左下角显示着监控器记录的时间。
2024年1月1日下午16:50,那两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身处监控之中,对着对方看得挪不开眼睛。
眸色沉进了寂寥寒冷的黑夜,郑非收回了视线。
他抬手拿过桌上的那把蝮蛇。
食指就像刻进记忆中的一样,拿到枪,就把指腹扣在板机上。
郑非垂着眼睛,他捡起桌上的软布,缓缓擦拭着手中的枪身。
第三天晚上,郑非依旧没有回家。
罗心蓓是真的有点不懂了。
他到底怎么了。
她原本是想给郑非打个电话问问的,但是他那天阴阳怪气的语气,搞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总感觉他又变回了一开始的那个人。
无情,冷漠,冷血。
说一不二。
站在笼子外,没准下一秒就冲她开枪。
人性消失了99%。
。。。。。。
算了吧。
她可惹不起他,没准他正在忙呢。
手机又放回了身边,罗心蓓向后仰躺进沙发的椅背,她撅着嘴,拧着眉头又拿起了她看了一半的《至暗时刻》。
书页翻去丘吉尔再次召开了战时内阁,电梯响起了抵达楼层的声音。
皮鞋快速踢踏着脚步迈进了客厅,又骤然刹住了脚步。
“夫人。”杰森在客厅中站定,他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的时间,“你准备好了吗?”
手中准备翻页的书停止了翻页,罗心蓓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转过头去,看着杰森这幅风风火火似乎要跟着她的行程准备带她去哪的模样。
“什么?”
“老板让我接你去机场。”杰森放下了手,他欢快地拍了一下手,双手搓磨着掌心,他露出一个黑人牙膏一样的闪亮的笑容,“他要你和艾莎小姐去法国的滑雪度假村度假。”
度假?
然后罗心蓓带着还没有看完的《至暗时刻》和笔记本电脑,就坐上了前往法国的飞机。
在高雪维尔滑雪度假村的第一天,罗心蓓住进了一整栋独立度假别墅。
。。。。。。
当天晚上,罗心蓓就有点服了郑非了。
他是不是掐着她生理期的时间才让她出来的。
这个大变态,脑子里除了那个就是那个。
高雪维尔除了雪就是雪,作为一名高级家政的玛丽亚,她在学校中的课程包括滑雪。
她每天都带着艾莎去玩雪。
玛丽亚与曼迪相处得还算不错,她很擅长倾听,只是在她认为该说话的时候才会轻声说点什么。
她同样把艾莎照顾的很好。
处于生理期,罗心蓓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别墅中。
她花三天时间看完了剩余的《至暗时刻》,继续在开学前预先看着下个学期的课件。
只是偶尔在中午的时间,她会带着艾莎去逛逛镇上的商店。
但是6天过去了,在罗心蓓坐着飞机从纽约离开美国再至法国的时间内,郑非没有打过电话。
他不闻不问她的一切。
最起码,他不主动来问她的一切。
或许玛丽亚与艾米丽会告诉他的,罗心蓓转头看着待在餐厅中的艾米丽。
她就像一个活体监控器。
好吧。
不管她也没什么。
她刚好能安安静静地学习,也不用小心翼翼地哄着他生怕他生气。
手托着脑袋,无意识放空的视线恍然在电脑屏幕上飘远的进度条回了神。
罗心蓓吸了一口气,她坐直身子,把进度条拉回了她有印象的地方。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接着,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细缝。
再就是,曼迪鬼鬼祟祟地在门缝中探进来的脑袋。
看着那个忙于学习的背影,曼迪抿紧了她话多的嘴唇。她端着一杯热橙汁,把它放在了罗心蓓的macbook边。
“谢谢。”罗心蓓对屏幕头也不回地说。
把托盘抱进怀里,曼迪没有急着离开。
她弯着身子,把脑袋凑在罗心蓓的肩膀边与她一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课件。
“夫人。”曼迪突然问,“你是不是被先生流放了?”
?
罗心蓓转头看向身边。
曼迪的脸近在咫尺,她眨巴着眼睛,眼中充满了笃定。
。。。。。。
“曼迪。”罗心蓓沉了一口气,“我认为你应该戒断一下你对于《甄嬛传》的热情。”
但她认为这可能有点难。
曼迪现在已经从最初的只能看越南语版的《甄嬛传》看到中文版了。
曼迪嘿嘿一笑,她什么都没有说,就跑着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回归了寂静,窗外白雪皑皑,蔚蓝的蓝天干净得像一片蓝色的丝绸。
罗心蓓托着脑袋,她迟迟没有点开课件的播放。
视线飘向了安静的手机。
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罗心蓓托起下巴。
在哪过寒假不是过寒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