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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称臣 第73章

川澜 · 言情小说 · 484 KB · 2025-09-28 19:13:18

第73章

  大年初一的晚上, 沿海城市冬日沁骨的湿冷体现得淋漓尽致,港口的风卷着微微咸涩,扑到梁昭夕戴着墨镜的脸上。

  她抬头,夜空为庆祝新年而绽开的烟花正在盛放, 很远处还有观景的喧嚣人潮, 隐约听得到欢呼尖叫声,她静静垂下眼, 不着痕迹整理身上衣服, 扣好眼镜,深吸口气,走进面前巨型邮轮的登船通道。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接过她证件简单查看, 双手递回,温声道:“徐小姐晚上好,欢迎您登船, 您的管家会为您详细介绍本次航程, 祝您愉快。”

  梁昭夕接过证件握住, 即便心如擂鼓,也还是平稳地点头示意, 她全程没有摘墨镜,色彩浓郁的羊绒围巾拉得很高,把下巴嘴唇都自然地遮住, 尽量不露出脸, 她以为上船前会被入口严密查问,紧绷了一路,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通过。

  她沿着通道往前走,垂眸快速扫了眼证件上的名字,以防自己记错。

  徐小姐, 爱好独来独往,对纸醉金迷没兴趣的豪门千金,也是宋清麦的亲表妹。

  梁昭夕又去看时间,差三分钟到七点,已经是最后关头了,还好来得及,她险些就赶不上船。

  五个小时前,她站在沈执的楼下,痛到麻痹的脑中最快速度冷却下来,梳理好目前的情形,没有时间犹豫,果断做了决定。

  她不能再擅自联系孟慎廷,她根本不知道他当下的处境,身边有什么人,适不适合对话,即便他不接电话,她的来电也很有可能会干扰他,她必须相信,他不会鲁莽,他既然去做,就有足够安全的计划,他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境。

  而她眼下最急迫要做的,是赶到他身边。

  不能惊动他,不能让他为她分心,一旦他知道,必定没得商量地阻止她,更不能被可能在他附近的陈松明察觉,她必须安静的,不露痕迹的,悄悄登上那条船。

  她绝不能这样干等着,她一定要去,万一,万一她有用处,在某一瞬间能帮到他,保护他,她死都不允许自己缺席。

  她一直怯懦徘徊,他一直赴汤蹈火,如果能为他去拼一次,她不怕任何危险,她欠他实在太多太多了,就算真的赔一条命又能如何。

  但孟家春节这趟豪华邮轮行,有登船资格的人恐怕寥寥无几,她没得选择,第一时间发给她唯一的豪门人脉宋清麦,问她有没有类似上次面具舞会那样的机会。

  麦麦在电话里激动大叫:“你去干嘛,你要去跟他和好是不是!你这别扭的死脑筋终于想通了,放过自己,想去爱他了对不对!啊啊啊我有生之年可算是等到这天了!”

  她眼眶一热,不懂别人都看穿,她怎么踟蹰这么久。

  执迷不悟的人不是他,是她才对,她头都不回地钻进一条孤独的死胡同,撞得浑身到处都疼,就是不知道转身去扑向他。

  麦麦急切说:“你想给他惊喜,就要惊喜得彻底,千万不要让他提前发现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还不爽死!你考虑得太对了,就是要换身份登船,机会我手头正好就有!”

  “我现在就在我小姨家过年,我小姨比我爸混得可好多了,她们一家三口都有邮轮邀请,夫妻俩已经出发了,就剩我表妹还没去,”麦麦给她解释,“表妹平常就特立独行,爸妈都不管她的,正好她最近忙着恋爱不想去,这些天也用不上证件,你直接拿她名字上船就行。”

  表妹姓徐,无论年龄,身材还是脸型都和她相仿。

  她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立刻买最近一趟航班的机票,返回家里去收拾简单必备品,麦麦几乎跟她同时到家,拿着大包小包满脸亢奋。

  “你想太周到了宝,让我带两件表妹的衣服,还给她转巨款,正好她年前新买的套装都还没动,我直接拎过来,还有围巾发带墨镜,都新的,全是她风格,”麦麦叮嘱,“你放心,我小姨自己还玩不够,不会找她,你尽管去,真有情况,大不了现场临时找孟董。”

  她知道不稳妥,但已别无办法。

  她飞速换衣服扎头发,赶去机场,虽然路况差,好在年初一车流量不算大,她踩点登机,再踩点奔赴孟氏邮轮停靠的港口,在生死时速的最后几分钟,以徐小姐身份,成功登上这艘体量庞大到让她眼晕的巨型邮轮。

  梁昭夕余光掠过身后的登船检查口,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严格,也不存在她担心的刷脸或者虹膜验证。根本不符合孟慎廷的做事风格,更像故意的,他似乎就是要松懈,就是要瓦解掉一些警惕。

  船上管家在前面等她,制服整洁,面带微笑,对她的身份毫无怀疑。

  “徐小姐,我带您去客房休息用餐,稍后十点钟在底仓有一场全体宾客参与的新年派对,奖励极其丰厚,船上全员都会到齐,您不要错过时间。”

  梁昭夕抿住唇,手指攥紧。

  她心脏在胸骨后面隐隐颤动。

  她只是站在这里,已经感受到属于孟慎廷的气息,寒日冰雪一样无孔不入地裹住她身体,压抑的想念和依恋在这一刻不用再遮掩,泛滥得一片狼藉,明明巍然一艘巨轮,她与他相隔甚远,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可她就是抑制不住满腔翻腾的潮涌。

  像姗姗来迟的浩大初恋,像殊途同归的共赴刀山。

  孟停。

  虽然很晚。

  但我来找你了。

  —

  晚上十点一刻,黑蓝色的无垠海面上风平浪静,离港的二十二层巨型邮轮破开浪花,灯火璀璨如同巨大的移动城堡,平稳航行于既定航线上,即将在不久后开出国内海域,驶入公海。

  船上二层的古典茶室里,孟慎廷披着西装站在落地窗边,透过玻璃,沉沉望着外面一览无余的寂静海水。

  他唇间衔烟,依旧没有点燃,幽冷瞳仁里交错映着灯光和潮涌,不知道在生死边缘挣扎了那么多年,这片海域会不会就是他最终的埋骨地。

  他活着,不见得有什么好,别人恨他,盼他死,他习以为常,可如果她也这样想,甚至更迫不及待,那他这条命的确毫无意义。

  或许能为她铲除最后的麻烦,达成最后的愿望,她在未来偶尔想起他的名字,不止是沉重和躲避,还能有一丝怀恋,愿意远远望一眼他空的衣冠冢,就算他死得其所。

  这世上没有他的存在,她才能真正得到自由。

  门被轻声敲响,有人小心进来,在身后恭敬说:“孟董,登船的宾客都已经集中到底仓俱乐部,新年派对正在进行,气氛火热,一切完全按计划进行,没有发生任何异常,通往上面的门在五分钟前正式关闭,没人发觉。”

  孟慎廷取下烟,捏在指间,没有言语。

  来人连忙继续:“按您交代的,如果十二点前上面安全,派对会如常结束,如果状况不好,那么会有备用船及时带他们离开,目前底仓以上,人员都已清空,现在还剩下的,除了我们专门留的,就必然是别有目的,再过十分钟,我会用合适的方式通知出去,孟先生胃痛发作,独自在茶室休息,除了随船医生,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另外,全船的无线电信号都准备好屏蔽了,您看,还有别的什么变动吗?”对方忧心忡忡问,“茶室附近,还有下面甲板,要不要多安排人手准备,以防意外。”

  孟慎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转过身,淡淡看他一眼,如同无事发生般脱下西装,解开衬衫领口两粒纽扣,慢条斯理挽起衣袖,手指抚了下颈边还未消退的深深牙印。

  他声音低凉:“不必,除我之外的一个不用留,全部退到底仓,不用争辩,这是命令。”

  “孟董——”

  “今天是我个人的私事,与孟家,与集团无关,不需要有人为我卖命,”孟慎廷口吻几近冷酷,不留余地,“现在起,你们除了正常发出通知外,只需要跟其他人一同躲起来,什么都不用再做,该拿的报酬不会少,把要问的话咽下去,不要等我三令五申。”

  这次登船,他原本就没有多带人,与往常的出海一样,该如何就如何,没做任何可能引起警惕的多余行动。

  他从踏上这艘船起,就没想过让别人为此拼命,包括全程负责这件案子的沈执,触到逆鳞,必须提前出局,连同警方出动的整个刑侦队,他也只允许极少数人事先在船上埋伏,在必要时候配合抓捕。

  因为这趟航程,在今年之前,陈松明每一年都是受邀名单的前列,他次次参加,对船只构造,对有资格登船的人员,几乎了如指掌,如果凭空出现一群与生意场无关的生面孔,再加上老狐狸对警察极度灵敏的嗅觉,恐怕根本就不会露面,他必须一切照常,不能打草惊蛇。

  更因为——

  孟慎廷对着虚空慢慢翘了下唇边。

  更因为,他的疯魔,他的独占欲到了这种扭曲的地步,连为她拼命这种事,也分毫不愿意借他人之手,只有他有权为她奋不顾身,只有他可以不要命,只有他能葬送在这场诱饵游戏里还她清明。

  别人不允许,不配,不行。

  茶室恢复安静,孟慎廷独自坐在紫檀椅上,阖眼轻捏着温凉的薄瓷,像在触摸熟悉而贪恋的肌肤。

  时间分秒走过,他再次睁开眼时,虚掩的房门被从外有节奏地敲响,随后并未等他应答,外面的人就提着医药箱推门而入,似是顺手把门带上。

  茶室的门是关闭时自动落锁,所以轻微的锁死声响起时,孟慎廷全无意外地抬了抬眸。

  进来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口罩和医生帽,再加一副普通近视镜,微微弓背,没一处起眼,他低着头边开药箱边说:“孟先生,听说您不久前胃出血过,那近期的确很容易胃疼,我先给您止疼药。”

  他拿出药盒,再殷勤地倒温水,两样东西一起从对面推向孟慎廷。

  孟慎廷靠着椅背,眉心拧起,短暂掀开的眼帘早已再度合上,他额角隐约有汗,身体疼痛带来的颓唐笼罩他全身。

  “孟先生?”

  男人站在茶桌侧面,弯着腰离得更近,观察孟慎廷的神色,把水杯推到他手边。

  孟慎廷右手就瘫放在桌上,手指汗湿攥紧,腕间跳动的动脉血管显得尤为猛烈鲜明。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锐利,时刻盯着孟慎廷的表情,确定他虚弱痛苦,没有及时反抗的能力,他离得最近那一瞬,动作极度隐蔽敏捷,眨眼间抽出衣袖里竖着的一把细长刀,电光火石间去割孟慎廷鼓噪的脉搏。

  只要最简单的一刀下去,那里的动脉血管大肆破裂,趁着人反应不及,再立刻近距离割喉,就算天神妖鬼也没有活路。

  然而刀刃马上要刺破皮肤的那一刹那,孟慎廷猛然抬眸,看似缺少行动力的右手利落一翻,毫无迟疑地反手一把夺过刀柄,即便对方有所准备,也以最快速度做出抵抗,但孟慎廷的力量根本无可提防,他抢下刀后的第一个动作,是干脆狠戾地直接朝下一劈,一刀直接剁掉对方一根小指。

  血液登时四溅,伪装的声音再也支撑不住,爆出无比真实的吼叫。

  男人左手鲜血淋漓地颤抖,满头冷汗瞬时冒出,他胡乱扯掉伪装,露出惨白的,属于陈松明的那张皱纹纵横的脸。

  孟慎廷手握着刀,漫不经心地扬唇淡笑:“陈老板,好久不见,你比我想的更沉不住气,我以为今晚是无用功,你还能再撑一两天,看来你穷途末路,已经等不下去了。”

  陈松明满脸都是剧痛的狰狞,他恨之入骨地瞪着孟慎廷,直接从怀中掏出枪,上膛笔直对准他眉心。

  孟慎廷长眸半眯。

  他身上果然有枪。

  他果然上了他的船,在他面前现身。

  在这艘船里有甘愿为他冒险的内线,而且他不止一个人,这附近绝对还有只拿钱不管死活的亡命徒在等着一拥而上。

  陈松明怒喊:“商场上我恭敬你,哪次见面我不是低你这个小辈一头,还想把女儿嫁给你,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竟然豁出命拿自己做饵,也要把我赶尽杀绝?!”

  孟慎廷一字一字:“无冤无仇?”

  他寒声:“你害昭昭小小年纪失去双亲,寄人篱下,你让她因为泼满脏水的身世从小被欺负受羞辱,你扭曲她的成长改变她的性格,你所谓的女儿一次次算计她,刺伤她,我惩罚一个狐假虎威的女人有什么用,我当然要把她的靠山连根拔起,才不负你们全家欺辱昭昭的罪行。”

  陈松明的手指紧绷着扣住扳机:“梁昭夕——我当初就应该把她解决掉!我不该轻视一个小孩儿,留她的命!可是孟先生,她爱你吗,她对你有感情吗,据我所知,她把你当洪水猛兽,巴不得你死!孟家掌权人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玩命?!”

  孟慎廷缓步向后,脊背抵到落地窗口,他修长轮廓满身落拓:“是又如何,千万条理由,再多的讽刺,也抵不过我甘之如饴。”

  陈松明暴喝:“那你就该死!”

  他骤然连开两枪,孟慎廷利落地侧头避过,子弹就在他额角边炸响,击穿落地窗的玻璃,炸开两个裂开的破口,碎屑刮过他眉尾,带出血痕。

  孟慎廷手中握刀,蛮横劈开炸裂处,他手肘撞击,玻璃迅速垮塌,破出洞口,海风陡然涌入,他看都没看,宽阔笔挺的背仰靠在缺口处,盯着面目可怖的陈松明,几近挑衅。

  在陈松明疯狂地冲过来,逼近了要开第三枪时,孟慎廷果断在生死一线拽住他衣领,随即向后一沉,身体毫无犹豫,径直跌出二楼,卷入咸湿风中,翻身落到甲板。

  两幅身躯几乎同时坠落,响声巨大,正躲在甲板遮蔽的阴影里,刚刚亲耳听到二楼响起枪声的梁昭夕,顿时收住要往楼上跑的腿。

  她当然没有去底仓,在得知有派对时,她就意识到不对,想办法躲着,在整艘游轮陷入诡异的宁寂时,她凭记忆里的路线,按隐约听见的“茶室”及时跑上这一层甲板。

  梁昭夕脸色煞白望着相隔不远处的那道高大身形。

  孟停……

  孟停!

  他从上面的窗口摔下来!

  那两声枪响,就是对着他的!

  梁昭夕冰冻般站着,憋住声音,怔怔凝视孟慎廷凌厉的侧脸,一道鲜红血痕触目惊心。

  她心脏被拧得四分五裂,在胸口胡乱撞击,目光下一秒就转向陷入癫狂的陈松明。

  陈松明被扯出窗口,重重摔在甲板上,第一时间爬起来对着孟慎廷举枪:“别以为警方能护住你,警方有自己的心思!我可不是一个人登船,你那几个警察早被制住了!孟慎廷,没人能在这片海上保护你,你把我逼上绝路,今天必须死!”

  孟慎廷在落地那一刻,没有在甲板上看到既定等待抓捕的刑警,就清楚出现了变故。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让陈松明这么轻松地送命,他要让这个罪魁祸首罪行昭明,享尽牢狱和枪子,才有资格终结生命。

  现在,他必须控制住他,等距离不远的执法舰赶到。

  孟慎廷低声冷笑:“我受过的枪伤,比你打出的子弹更多,我的命没那么容易交出去。”

  陈松明手指再次扣下扳机:“不能一枪让你死,我总能先废你手脚!”

  他一枪击出的同时,孟慎廷下颌绷得锋利,悍然迎上去。

  但也是在这个瞬间,藏在阴霾里的一道纤细人影,果决举起脚边的一盏低矮金属落地灯,蛮力扯掉电线,无所顾忌地猛然砸向陈松明握枪的那只手。

  分量不轻的金属准确击中陈松明手臂,弹道随之偏移,子弹铿锵打穿甲板栏杆,枪也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下飞出去。

  在陈松明有反应之前,一束如刀如刃的目光仿佛沁着森森血气,倏然转向她,直勾勾贯透她暴露在微暗灯光下的那副单薄身体。

  梁昭夕口干舌燥,视线震颤,跟孟慎廷这道几近要杀人的眼神在半空轰然碰撞,激出让人满腔酸楚的火光。

  她从没见过孟慎廷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从没想象过他脸上的血色会在一个短促对视里猛然褪尽,一双漆黑的眼像在瞬间充血赤红,要把她生吞活剥。

  梁昭夕只来得及看他一两秒,紧跟着瞄到那把枪顺着力道竟然滑到了她面前几米,比任何人都近。

  她没有时间考虑,全凭本能,狂奔扑过去把枪压住,紧紧握着捡起来。

  她第一次触摸真枪,重得她手腕一坠,第一反应是交给孟慎廷,但再一次对上他冲过来的身影时,她心狂颤。

  不行……

  她出现在这里,孟停的计划会改变,一旦她安危不保,他可能会为她杀人!

  她绝对不能让他手上沾血。

  梁昭夕双手攥着枪柄,咬住牙关,蓦地把枪举起。

  她冷静回忆自己在游戏系统里制作孟停的建模时,曾经按照他过去的经历,给他的配件库里设计了各种枪支,她查过无数专业资料,对枪械的拆解和操作有足够多的理论知识,那凭什么不能用,凭什么不敢用。

  梁昭夕生涩也坚定地给枪上膛,她看到孟慎廷就在她身侧,五米,三米,两米,那双割肉蚀骨的眼瞳太烈太凶狠,让她喉咙发抖。

  她目不斜视,把枪口瞄准正对面脸无人色的陈松明,厉声呵斥:“退开!你说谁没人保护,我算不算是人?!”

  梁昭夕瞪着陈松明,眼眶一片灼红。

  这是她的仇人,她怎么不恨!孟停一直把她护在乌托邦,给她筑起庇佑的围城,可她不是没心肝,她恨这个人害死妈妈,炸坏爸爸身体,让她成为孤儿,恨他伤害孟停,威胁孟停!

  她要保护他一次,她要豁出去一次,孟停的命是珍贵的,一分一毫都不可以牺牲。

  他是她无可取代,这一辈子不能割离的人。

  在孟慎廷冲到身边的那一秒,梁昭夕这一生第一次这样决断,她固执的,不容分说的硬是一步挡在孟慎廷身前,哆嗦着举起枪,通红着眼向陈松明扣下扳机。

  她初次无法射准,一枪偏离要害,擦过陈松明的耳朵,血花飞出。

  强大的后坐力推着梁昭夕往后跌,重重撞到孟慎廷坚硬冰冷的身躯上,他在剧烈地颤抖,不顾一切把她死死绞进怀里,嗓音彻底嘶哑:“你来干什么!”

  梁昭夕没有余地说话,受了伤的陈松明犹如血淋淋的怪物,突然从怀中掏出第二把枪,丝毫没有迟疑,对准交缠的两个人,枪声轰然刺耳。

  梁昭夕下意识要去迎上,孟慎廷以身体裹住她骤然侧身,先一步把手中那把刀扔出去,刀尖直直插入陈松明的肩膀,但子弹也从他肌肉鼓胀的上臂生生穿入,带着血肉飞出去,殷红地铛一声坠地。

  孟慎廷仿佛痛感麻痹,他冰块一样的手拧住梁昭夕下巴,要把她脆弱的骨肉在掌中握碎。

  他眼底的狂乱盖过理智,红透的眼睛牢牢锁着她,凶戾而仓惶地狠声质问:“梁昭夕,你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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