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天的最后寇青是被方隐年背着回家的。
天是朦朦胧胧的黑蓝,路边橙黄的街灯萤火虫样星星点点,方隐年背着寇青走在空无一人的街边。
寇青两只手臂搂着方隐年的脖子,被他背在身上,没什么颠簸的感觉。安稳又平静,寇青小心的一点点将下巴尝试着搁在方隐年肩膀。
阴冷的像蛇一样的温度,可是却令她如此安心,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啪嗒。”
寇青脚上的黑拖鞋掉在了地上。
寇青:“……”
方隐年就这么背着她弯下腰,她在方隐年背上,也跟着前倾过去,两只脚翘的高高的,右边的拖鞋也掉了。她搂着哥哥的手收紧,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拖鞋,想着要不然自己下去捡。
但她刚在方隐年背上微微动了一下,就被他托着腿弯处往上颠了一下。
寇青:“……”
她看着哥哥捡起来了那双拖鞋,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继续迈步向前走。
“哥哥,我自己拿着吧。”寇青开口,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紧张的忘记了呼吸,一说话立马就闻到哥哥身上那种干净舒适的香皂味道。
“没事,拖鞋太大了,该换一个了。”方隐年说话的声音通过两人紧挨的身体传来闷闷的震动感。
她的脸逐步逐步的红起来,这是很亲密的距离,她不止用声音,而是用身体听到了哥哥说话发音的频率和力度。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方隐年出声。
寇青在他背上抬起脸看月亮,弯弯的一轮,皎洁的像玉,她也轻轻笑起来,脚微微的晃动:“哥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总觉得月亮呀,太阳呀,都是跟我走的。”
方隐年没说话,但通过身体的震动,寇青知道他在笑。
于是她也笑眯眯的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人,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可是月亮,太阳却是只有一个的。”
说到后来,她声调却有点沉下来。
空气沉寂了一会。
“你也只有一个。”
方隐年平静的认真的开口,像是在诉说什么科学定律。
寇青没说话,但下一秒方隐年却感受到了脖颈的温热水感,一滴一滴的砸在他皮肤上,灼人的厉害,比刚才手上的鲜血还令他感到困惑。
他停下脚步。
寇青确实是哭了,她一边哭一边空出一只手去擦眼泪:“我想我爷爷了。”
几乎是号啕大哭,委屈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张着嘴哭的嗷嗷的。
方隐年沉默着从口袋掏出面巾纸递给身后的寇青:“你想要我放你下来吗?”
“不要呜呜呜,爷爷以前也是这么背我的。”寇青哭着说不要。
于是方隐年就这么背着哭泣了一路的寇青穿过混乱的街道回到家,他一手用钥匙开门,一手还托着身上的寇青。
寇青哭了半路,哭累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睡着了。方隐年将人背着走到卧室,伸手去碰小姑娘拉着自己脖子的手,却拉了一下没拉开。
“睡着了也知道搂这么紧,倒也是怕掉下去。”
方隐年笑了笑,用了点力气,将寇青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分开,轻轻的放在床上,将薄被子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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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寇青醒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眼前还愣了愣,她摸了摸身上的被子。
这不是哥哥的被子吗?
再摸到床。
床?这不是哥哥的床?
她猛的坐起身,就看到方隐年站t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盘子递过来:“早饭。”
“你你你,我睡在这,你睡在哪?”寇青抱着被子瞪大眼,看着晨光熹微中背光站着,将他周身渡上一层薄薄温暖光晕,穿着校服看着如此温柔良好少年的方隐年问。
“我想睡沙发上的,但奈何沙发上全都是某人的衣服,所以就在这睡的。”方隐年指了指床旁边。
寇青端着盘子看过去,床旁边简单的放了薄薄一张褥子,连个枕头都没有。
“你可以把我喊起来的。”寇青说。
“为什么要喊你起来?”方隐年转身往外走。
“这是你的床啊。”寇青说。
“这以后是你的床。”方隐年站在门口再度回过身,阳光打在他面上,将他平日略显锐利的眉眼勾勒的舒展,连沉郁的睫毛染成棕色,平白增了几分清冷温和。
很难把这样的眼前人和昨天那个血腥的淡漠生命的人联系在一起。
如果不是她刚在洗漱时看到水盆里用漂白剂泡着那件染了血的白衬衫的话。
寇青算是请了一天假,但却是两三天没看见过黄豆芽,她们俩请假的时间正好岔开,寇青坐在座位上的时候,黄豆芽正好低眉顺眼的从后门进来,安静的坐下。
寇青看着异常的黄豆芽:“你怎么了?平时不是还没到位置,书包先甩过来了,然后咋咋唬唬要抄作业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黄豆芽看她一眼,又打量了下四周,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凑到寇青耳边说悄悄话:“王琪呢?”
王琪就是那个放图钉在她皮筋的让她离哥哥远点,昨天晚上也在小公园的女生。
寇青想到昨晚觉得嘴里发干,还是有点发麻的,于是只说:“我不知道呀。”
黄豆芽深吐出一口气:“没在就行,希望那个李云也别在,上次在厕所你不知道她把我堵在那谈话了多久,一直问我你的事。”
“对了说起来,你胳膊上的伤好了没?”寇青拉起黄豆芽的胳膊问她。
“没事,皮外伤。”黄豆芽挥了挥手。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胳膊就被后面跑过来的同学碰了碰:“寇青,外面有人找。”
寇青是背对着窗户的,还不知道是谁来了的时候,黄豆芽刚来的时候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立马不见,眉毛高兴的几乎要飞到天花板上对她喊:“程秋,是程秋诶!”
寇青转过脸就看到窗户边,程秋吊儿郎当的穿着校服,棕发卷毛蓬蓬的,外面还套了件花短袖衬衫,两只胳膊靠在栏杆上,脖子上的项链阳光下闪的简直令人发晕。
看着她看过来了,立马伸出手冲她晃了晃。
“这人怕不是觉得自己在演某种偶像剧。”寇青嫌弃的嘀咕着往外走。
“寇青妹妹,我听杨坚哥说那回事了,你没事吧,怎么你一转过来总是受伤呢?”程秋语气急切,手摁在寇青肩膀上,将她365度转了一圈。
“没事,小事。”寇青被他转的晕乎乎,挥手表示小问题。
“这还小问题啊,这可是大事,你也是我妹妹,在一中我罩着的,这是在打我的脸!”程秋表情认真,手插在裤袋里弯下腰低下头直视她。
程秋从来都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浪荡做派,但此刻的目光却不移不转盯着寇青。
寇青被那目光动摇了一瞬间,刚想开口,程秋就率先直起腰轻咳了一声:“以后要不然我送你回家吧。”
寇青抬起脸看程秋的表情,他略显局促的用左手摸着头发,侧头到一边,装作不在意回答的模样,耳根却是红的。
“我……”寇青刚想回答,上课铃就猝不及防的的打响。
“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程秋最后一句说的很快,将一盒创可贴塞进她手里。
寇青心情复杂的拿着那盒创可贴回了教室,黄豆芽想问她八卦的心已经快外化成火焰,把她放在火上烤。
“想问什么?”
寇青把那盒创可贴塞进桌斗里。
“你和程秋在一起了?”黄豆芽激动的口水都喷出一滴在桌面上,声音都破了调。
寇青无奈的看她一眼:“怎么可能。”
“虽然我知道你哥哥是方隐年,这个高度确实高了点,但是程秋也不错呀,他和你都是初中部的,比我们大一岁,长得帅性格好,奥对,家世也很好,除了学习不怎么好以外,没什么别的缺点,我们班上也有很多人喜欢他的,比如学委。”
黄豆芽冲着前排的一个女生努了努嘴,示意寇青去看。
“家世很好?”寇青反问了一句。
“是啊,别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身上的名牌啊,可是一件都几千的呢,不过他家人好像不怎么管他。”黄豆芽说。
寇青收回视线,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想起方隐年昨晚在地上打的地铺,简陋的紧。
这世界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哥哥一个呢?他明明比那么多人都更有资格,寇青缓慢的垂下眼帘。
放学的时候,寇青随着拥挤的人群往外慢慢的走,还没到门口,远远的就看到程秋骑着一辆电动车在门口。
黄豆芽怼了怼她的胳膊,笑的眉开眼笑:“你男朋友来接你回家了。”
“别乱说。”寇青用手拍下黄豆芽,对她乱看好戏的心情非常不满。
“寇青妹妹,这里。”程秋笑的很灿烂隔着人群冲寇青挥手。
正是放学的时候,门口的学生都听到了大嗓门的程秋喊话的声音,冲着程秋的视线往后看。
寇青一面顶着众多视线,一面往程秋那里走。
“拜拜,小情侣明天见。”好不容易挤到程秋面前,黄豆芽恶作剧一样的留下一句,撒腿就跑。
寇青干笑了两声:“……你别在意,我朋友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
“害,没事。”程秋没说什么,倒是从车子上下来,把车子立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开始擦后座。
“好久没带过人了,这后座有点脏……”程秋絮絮叨叨的说。
“程秋,你等等,我是想和你说点事。”寇青看着弯着腰去擦车座的程秋说。
“嗯?什么事?”程秋直起身低头看她。
“我是想说,我不用你送也可以的。”寇青说。
“为什么?”程秋皱起眉,接着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始解释:“我知道,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但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程秋的脸又开始变红,在他白净的脸上像过敏了一样很明显,他低着头忙着解释,语言都没组织好。
“你只是什么?”
寇青问。
“我,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程秋顿了两秒再度抬起头,像是鼓足了勇气,露出初次春心萌动的很青涩的少年感。
寇青看着程秋,有点恍惚,他是一个和哥哥完全不同的人,什么样的情绪都被他表现的很明显,像一张很显色的白色卡纸。
可哥哥不一样,哥哥像是一张黑色的,情绪起伏从不会为人所能窥探到的暗色丝绸,冷静,晦暗,不受控。
所以,她看着那张红透了的脸,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妹妹其实还是初中的小宝宝呀很需要关爱的,
是会慢慢成长的。
哥已经被感化,偏执劲转化成爱妹妹了。
方隐年:玩的就是忘本。
(妹呼噜噜睡大觉,哥砂仁的刀都用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