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落地窗视野极好, 窗帘隔绝外界。
室内亮着一盏灯,暖色调的灯光极为柔和,光线到沙发周围就有些暗了。
暖气开得足, 地毯都是热的。
鲜花香味被关在屋里,愈渐浓郁。
一簇绚烂烟花炸开白光。
滚烫的火星子飞溅在夜色中, 闪现, 隐没,绵延出悠长的余韵。
紧紧抓拽着黑色短发的手指缓慢松了力道, 关节泛白,从沙发边缘无力坠落时, 被他握住, 从掌心到指缝,一点点撑开, 十指紧扣后, 她的指尖便沾上潮湿的绯色。
“好了,好了。”他哑声哄她。
声音里带着点慵懒愉悦的笑意, 让她回笼的神思再次迷乱, 本能地想要躲避。
好热。
她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 顺着沙发流淌,无处可躲, 只能徒劳地捂住眼睛。
他爬上来亲她的手背,这是一个安抚性的吻,缠绵着几分缱绻。
剧烈心跳逐渐平复,等到她的身体不再轻微战栗, 蒋煜才起身,倒了杯温水过来。
沙发垫子湿了,他把人捞起来, 换了位置。
叶之一坐在他腿上,身体无力地靠着他,喝了半杯水。
仿真壁炉时不时发出柴火燃烧的响声,她的呼吸落在耳边,蒋煜有种时光长久的满足感,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破坏此刻的温馨,但如果错过她最好说话的时候,可能就问不出什么了。
“还喝吗?”他问。
叶之一摇头。
蒋煜把杯子放到桌上,手掌轻抚她的后背,“跟我说说话。”
两人贴得这么近,叶之一当然能感受到他下腹的紧绷,“不做就松手,我不在你家留宿。”
蒋煜轻啄她的脖子,“就不让你走。”
她闭上眼睛,轻嗤一声。
他从沙发上摸到一条领带,在她手腕松散地绕了一圈,“用这个把你绑起来好不好?”
“别烦人,”叶之一懒得理他。
“刚才还说喜欢,现在就嫌烦,叶小鱼,你稍微装一下。”
“你话好多。”
“平时见不着你人,打电话没说几句就要挂,我能怎么办?”
“……我想洗澡。”
她的声音和身体一样软,蒋煜有些心猿意马,扶着她的腰,没让她起身,“等会儿再洗。我问问你,毕业前那个新年,你跟谁在一起?”
叶之一的脸埋在他颈窝,说话含糊不清:“春节当然是和家里人一起过。”
“开心吗?”
“就那样。”
蒋煜低头,蹭她的脸颊,“开心为什么会哭?只是日常在小吃店里吃你爱吃的东西,眼泪为什么止不住?”
叶之一愣住,“你偷听人讲话?”
“他都要偷我的家了,我偷听他几句话不违法吧,”蒋煜略过裴起严,只问和她有关的事,“那个寒假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了许久,才简单应付:“姐姐差点流产,我心里难受。”
米棠九月份生日,米曦禾差不多就是2017年的年底怀上的。
蒋煜是听长辈说过,怀孕初期最好不要告诉外人,但他是外人吗?
“难受到那种程度了,你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找我,甚至都不告诉我。”
“那是我的家务事。”
以前蒋煜每次送她回家,只能送到巷子口,多走一步都不行。
他低声叹气,怅然若失,“你从来没有把我规划进你的人生,我和你身边那些甲乙丙丁相比,只是多了一点亲近你的特殊待遇而已。”
叶之一目光空洞,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能说出只言片语。
眼泪拌饭的日子太苦涩,她不敢回忆。
她不要被过去拽着往下坠。
叶之一挺腰坐起来,捧起蒋煜的脸,主动吻他。
长发散落,发梢扫过皮肤,痒痒的,起初他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回应,一副冷硬薄情的态度,但抵抗不住本能,被撩拨得逐渐呼吸急促,在她的唇离开时,不舍地追过去,将心中的恨意和怒气加深在吻里。
叶之一小声说:“去房间。”
蒋煜充耳不闻。
光线更暗了些,她伏在他身上起落,项链吊坠有她的体温,他仰起头,咬开了她身上那件衬衣的扣子。
“叶小鱼。”
“嗯?”
“你真的爱过我吗?像我爱你一样。”
“……”
滴在脸上的不知道汗水还是泪水,蒋煜等不到回答,没再追问,把人抱起来,走进卧室,反手关上房门。
*
次日清晨,叶之一比蒋煜先醒。
她侧躺着,被横在腰上的手臂牢牢锁住。
热意源源不断,让人留恋。
窗帘没有完全闭合,角落漏出一道亮光,浑浊的大脑慢慢苏醒,她视线往上,轻抚他五官轮廓。
她记得,他刚开始是很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的,大学时期他们第一次在外面住酒店,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不抱着她,他难受,抱着她,他也不舒服,后来次数多了,对彼此的身体也熟悉了,他才适应她在身边的感觉,累极了,伸手把她捞进怀里,闭眼秒睡。
他晚上值夜班,手机闹钟关掉了,睡到自然醒最好。
叶之一小心把被他压住的头发扯出来,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服就走。
特意让出租车开到2号门,叶之一就是不想遇见熟人,却在楼下撞到了裴起严。
不知道是在等她,还是同住一栋楼的巧合。
裴起严眼睛里充满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有些憔悴。
叶之一正常打招呼:“早。”
“你不是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的,”裴起严喉咙沙哑,“一一,你骗不了我。”
突然响起的震动声打破僵局,叶之一从包里拿出手机,挂断电话,点进微信,给蒋煜发消息:我到家了。
电话那边的蒋煜是被吓醒的,梦里空空,怀里也空空,他找遍每个房间,连拖鞋都没穿就推开门往外走,要不是电话被挂后他又收到了叶之一的消息,他大概已经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到了车库。
【蒋煜:叶之一,你把我吓出心脏病了,怎么赔?】
【蒋煜:就算急着回家,你不知道把我叫醒?】
【蒋煜: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蒋煜:今天是要带糖糖亲戚家拜年吗?】
【蒋煜:情人节我休假】
他连发五条,叶之一只回复最后一条:好。
裴起严没看消息内容,他被叶之一手腕内侧的一枚吻痕刺痛了。
“严哥,我不想骗你,”她神色平静,“因为是蒋煜,我才能用自己换钱,再用钱去换更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他,无论换成谁,我都做不到。”
“他用钱羞辱你,你还忘不了他?”
“不是的,你不了解他,他就算再恨我,也绝不会故意设套让我伏低做小求他,他是真心想帮我,而且用的还是最不伤我自尊心的方式,我跟他……是我过不去那道坎,必须要交换,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那笔善款。”
裴起严心痛如绞,他把一张银行卡塞给她,“密码是我生日,我联系中介,会尽快把那套新房子卖了。”
银行卡重如千斤,叶之一承受不起,“你这是要跟我断绝来往。”
“我不求什么。”
“严哥你冷静点,先不说学校暂时不缺钱,就算缺,我也不能拿你的钱。”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我爱他。严哥,我爱蒋煜,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相信爱情的人,你觉得他在强迫我,其实……我也有私心,这些年,我也时常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