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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第114章

宿轻 · 言情小说 · 536 KB · 2025-10-31 13:11:50

第114章

  她喝得并不多,但那种南美烈酒的后劲,总是来得比人预想得更晚。

  晚餐散场后,船上的夜色已彻底沉下去。风雪在甲板上堆出薄薄的一层白,海浪撞击船体的声音,像是一种来自远方的海妖的低吟。

  叶语莺回到舱房时,脚步有些虚浮。那种微醺的眩晕感,不难受,却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世界像被柔光包裹。

  她路过甲板的时候,猛然停下了脚步,三两步跳下台阶,站在露天的甲板上,抬起头,看漫天飞雪在灯下化作金色羽毛,旋转飘落,凉凉地落入她的双眼。

  雪水在她眼中凝结成泪,先有泪,才有悲。

  莫名的悲切如同熏风徐徐吹来,她被侵染了……不禁更加委屈。

  她在甲板上缓慢蹲下,掩面哭泣。

  后来,程明笃的声音、他的目光……一切都显得斑驳起来,只有零星几个字句,不再能拼凑出太多的场景。

  她睡下了,睡梦中,她又回到那个寂寥的甲板上,程明笃站在自己面前,启唇对自己说些什么,大概是一些关心,她听得并不真切,只是盯着他的薄唇,在漫无边际地思考。

  这么深沉的一个人,他的唇是不是并不柔软。

  她原本想象着找一个借口,摘下他唇侧的雪花,可是下一秒,她面目也被温热侵袭。

  她踮起脚,将他脖子搂下几分,仰头覆上了他的唇,不由分说地。

  唔……看来猜错了,是柔软的,而且像柚子的瓤一样有质感,让人总想发狠把它咬破,看看是不是也如同柚子一样涩中带甜。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场梦,她以往在梦里也很克制,因为她一旦有什么不良的想法,在纠结中,就会被拉回现实。

  所以这一次为了防止再一次坠落现实,她想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才好,这样下一次入梦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有些后续了,而不是每一次的进展都如同八点档的预告一样,永远在播放,永远没有续下去。

  几乎是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冲动驱使着,于是,她轻轻地咬下去。

  却有一种近乎孩童式的莽撞,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得意和任性的快意。

  唇与唇轻轻相撞,并不温柔,却真切到令她惊惶。

  他的呼吸在她耳边一滞,低沉而含糊地唤了她的名字,可她听不清,梦里的声音总是像被雪层掩盖,连叹息都是模糊的。

  她抬起头,看见他皱着眉,喉结轻微地滚动。那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这场梦简直是异常馈赠,能有如此多细腻的细节。

  “做这么多年的梦,终于咬到你了……”她在梦里轻声说,语调里藏着一种几乎温柔的狠劲。

  “下次再见面,你就该记得我留下过什么。”

  她像是在对自己梦里的角色说话,因为她才是梦境的主宰,适当展示一些强权是应该的。

  下一秒,她退开。

  他低下头,唇角渗出一点血。

  雪光透进来,把那一点血色映得极亮。

  他在凝视着自己,有些严肃。

  他不疼吗?可他为什么,那么冷静?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悲,她只敢在想像力的边界内为所欲为罢了。

  雪正落在她的睫毛上,一瞬间,她的影子被海光吞没。

  醒来时,晨曦已经透过舷窗。

  船体很平稳地晃动,远处传来船员的低语和金属的碰撞声。

  她的头有点疼,残留的酒气和梦的后遗症交叠成了她此刻轻飘飘的触感。

  叶语莺怔怔地坐起,梦的细节却清晰得惊人。她能感到自己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咸涩的味道。

  她摸了摸嘴角,冰凉的手指让她瞬间回神。

  梦里的细节让她心满意足,轻快地下床,理了理头发,披上外套,走出舱门。

  甲板上的风还是很冷,晨曦刚刚爬上海平面,几个船员在忙碌,远处的艺术家正架着画板,用冻僵的手描绘天空。

  她看到,地平线的东方被染上了一层冰冷的近乎银色的淡金,那是极地特有的晨曦,带着高远且不真实的亮度。就在这片晨曦的上方,高悬的夜空边缘,一抹幽微的绿色光带正在缓缓消退。

  那就是南极光。

  没有夜间爆发时那般绚烂,但在晨光中,它像是一条绿色丝绸的残影,在深蓝色的天空背景上缓慢地流动,带着一种神祇谢幕般的寂静。

  叶语莺的目光被那片绿色深深吸引,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共鸣,那是孤独的极致之美,在白日到来之前,它必须褪去全部光芒,孑然一身。

  她走到那名艺术家的画板旁。

  艺术家是一个留着灰白胡须的欧洲人,他的手套厚重,指关节被冻得发红。

  画板上,那片幽暗的绿色光带被浓重的颜料捕捉,与下方的冰蓝色海洋和雪白冰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很幸运,女士,”艺术家没有抬头,英文发音带着意大利口音,声音带着被寒冷磨砺出的沙哑,“南极光在七月很常见,但能看到它和晨曦并存,总是很好的兆头。”

  叶语莺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艺术家,投向远处的海域。

  船已经驶离了乌斯怀亚的避风港,船体开始平稳地劈开涌动的海水。

  海面上,浮冰开始增多,形状不规则,反射着天空的冷光,宣告着这片海域的原始与危险。

  她回头,发现程明笃正站在连接舱室的门口,他身上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防风派克大衣,身形笔挺,正在与大副交谈。

  当他转过身时,她怔住了。

  他的下唇,确实有一道极浅的红痕。

  极不明显,却带着所有的放肆与僭越。

  叶语莺的呼吸滞了一下,极地的冷空气涌入她的肺部,没有带来清醒,反而让她浑身战栗。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里没有伤痕,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

  会不会,那其实不是梦……

  大副戴着深蓝色羊毛值班帽,指着海图,用低沉的英语报告着今日的航向。

  “冰层厚度在下降,气压还算稳定,”大副说,“我们预计明天清晨能抵达

  南乔治亚海域。”

  叶语莺却对他们的航线置若罔闻,只是一直打量着程明笃的下唇,恨不得自己是眼花了。

  程明笃神情镇定,对大副答谢,举止得体端雅。

  可他薄唇一张一合,在叶语莺的眼中仿佛一切细节都是被放大了一样。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的神情还是出奇冷静,就连她的目光也没有半分躲闪。

  她知道自己不该将他的下唇看得那么认真,却移不开目光。

  回想起梦中的那一刻……唇齿的温度、那一瞬间的呼吸……太真实了。

  光是回想都足以让她战栗的程度。

  “叶小姐?”是大副的声音。她猛地回神。

  程明笃站在大副身旁,正看向她,神情如常。

  他微微点头,语气寡淡:“醒了?早餐后记得补充水分,舱室风太干。”

  叶语莺顿了一下,哑声应道:“嗯。”

  他说完,又转回头,与大副继续讨论浮冰数据。

  她站在原地,任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道红痕,却一瞬都不曾消失。

  餐厅在船舱的下层,落地舷窗外是一片被风雪覆盖的海。银色餐具整齐摆放,咖啡的香气混着咸湿的海气,轻轻荡在空气里。

  叶语莺比平时早到了一点。她刚坐下,就听见侍者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唤她:

  “Morning,MissYe.”

  她抬起头,那位金发侍者正站在桌旁,神情略有些拘谨,手里捧着一个方形的小纸盒,包装得整整齐齐,外面系着一根深蓝色的缎带。

  “这是什么?”

  “是给程先生的。”侍者笑得带着深深地迁移,“我今天早上在餐厅不小心撞到了他,真的非常抱歉,所幸他没有责怪我。这是我在港口买的小礼物,请您帮我转交给他。”

  叶语莺怔了怔。她的目光落在那根缎带上,心口莫名发紧。

  “他……没事吧?”她问。

  “没事没事,”侍者急忙摆手,“他还安慰我,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但我还是注意到他的嘴唇磕破了。”

  擦破了一点皮。

  那几个字像被风轻轻吹起,又坠入她的胸腔里。

  她接过那盒东西,缎带的触感细腻、冰凉,却仿佛是一剂镇定剂,瞬间让她心里所有的不安烟消云散了。

  “我会转交的。”她微微一笑。

  侍者点头离开。

  叶语莺看着那盒小小的礼物,心里却一阵茫然。

  原来真的是被撞到了。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可心里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用叉子拨了几下盘里的煎蛋,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将那盒礼物放在一旁,托腮看着窗外的雪,心情美好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这里的早餐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早晨特有的寂静感。

  程明笃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一丝不苟地展开餐巾。

  “还可以。”她其实就吃了煎蛋,还没尝出好坏。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在了他的唇上。那道红痕没那么显眼,但是在自己眼中却存在感十足。

  她压抑着心底那点慌乱,故作自然地笑了笑。

  “刚好遇到一个侍者,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她推过那只小盒子。

  程明笃低头,看了眼那蓝色的缎带,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说早上撞到了你,”叶语莺努力让语气平稳,“你的嘴……没事吧?”

  他抬眼看她,跌入这双黑沉的眸子里,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几乎屏住呼吸。

  “没事。”他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只简单补了一句,“只是磕了一下。”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解开缎带,露出一个小巧的金属书签,是猫头鹰的形态,还有一盒当地产的巧克力。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心绪却还是在梦与现实的交界点游走。

  “送你。”似乎注意到她一直盯着看,程明笃将礼物连带盒子都推到她的面前。

  “哈?”她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疑惑,但是一时间又无法解释自己刚才的出神是因为什么。

  就这样,她的早餐平白无故多了块巴旦木巧克力,浅浅咬了一口,齁甜!

  但是送礼物的侍者就在附近,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程明笃把自己还没有碰过的咖啡递给她,“配咖啡比较好。”

  苦涩入口,这才恰好中和了甜美与苦涩。

  窗外,雪光亮得近乎虚幻。

  她重新握起那只咖啡杯,指尖微凉,心却一点一点放松了起来。

  那一块巧克力,大概吃了半块,她就还是吃不下了,但是又不想扫侍者的面子,正好程明笃端着新的咖啡过来,她就压低声音说:

  “这半块我吃不下了,但是那个送巧克力的小哥很期待地往我们这边看,我假装跟你分享一下这块巧克力,你就替我拿着,找个没人的时候,就悄悄扔掉吧……”

  其实她心知这么做不好,但是这份心意她心领了,也不能真的让程明笃吃自己剩下的半块巧克力。

  “扔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叶语莺点点头,压低声音,小声地补充:“就……假装我们在分享,不然那小哥会失落的。”

  程明笃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位金发侍者果然在不远处张望,神情紧张而期待。

  “好吧。”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叶语莺见他答应,立刻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半块巧克力递到他手里。

  “你也可以假装吃一口,吃另一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屁话,程明笃这辈子都没吃过别人啃过的东西吧。

  他低笑一声,接过那半块巧克力,动作自然而然地放到嘴里。

  叶语莺瞳孔地震,原本以为他只会象征性地拿着,没想到他竟真的吃了。

  “你……你真吃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神情平静,仿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口甜食。

  “扔掉不好。”

  他怕辜负别人的歉意,叶语莺也明白。

  可是她还是一时语塞,耳根发烫。

  “味道怎么样?”

  “甜。”他淡淡答道,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配咖啡正好,比土耳其软糖好一些。”

  叶语莺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不过是吃了同一块巧克力而已,他分明不爱甜食的,而且洁癖那么严重……

  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和舷窗外海浪的节奏混在一起。

  “那就好。”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低头用叉子戳了戳盘里的煎蛋。

  侍者这时经过,看到他们桌上那空着的盒子,露齿一笑,“希望你们喜欢!”

  叶语莺假笑点头:“很好吃,谢谢。”

  侍者走远后,她才低声嘟囔:“他肯定以为我们很喜欢。”

  “那就让他这么以为。”程明笃语气轻柔,抬手给她续了些咖啡。

  早餐还没结束的时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船体微微晃动,海平线几乎与天空连成一体。

  叶语莺托着下巴,目光继续在那片白茫茫的尽头游离。

  她轻声喊了他:“哥哥……”

  他“嗯”了一声,抬眼。

  “你昨晚睡得好吗?梦到什么了?”

  程明笃拿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杯沿碰到瓷碟,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梦?”他重复了一遍。

  “嗯……”叶语莺装作随意地拨弄叉子,“我听说在海上容易做梦,因为气压变化,还有浪的频率。”

  他抬眸看她一眼,目光有些幽深,似乎察觉到这不是个寻常的问题。

  “也许吧。”他淡定地道,“不过我不太记梦。”

  “哦……”她也不大记得,但是昨天的记得。

  原本以为空气就此安静,他却出其不意地反问道:“你呢?”

  她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脸色微变,不过好在瞬间做了调整。

  “梦到……南极光。”她笑,声音软软的,“它和晨曦一起出现,很漂亮。”

  她无意地借用了意大利老画家的形容。

  程明笃看着她,目光深远。

  “那是个好梦。”

  “是啊。”她点头。可那笑意在唇边一闪而逝。

  他伸手,把桌上的猫头鹰书签推到她那边。

  “你留着吧。”

  “为什么?”

  “不是带着书来了吗?正好用上。”

  再回过神,程明笃已经唤来侍者收拾桌面了。

  船体轻轻一晃,远处传来鲸跃的水声。

  而她,盼着午后赶紧到来,想续上昨晚的梦。

  *

  午后的阳光极淡,叶语莺趴在甲板栏杆边,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薄雾。

  她手里握着那枚猫头鹰书签,端详着上面精致的纹路,金属在光下反着冷芒。

  她想起早晨他镇定自若的神情,的确不像掩盖什么,看来自己的道德底线太高了,连做个梦都有罪恶感,而且还不是春meng。

  远处海平线上浮冰层层叠叠,有人在甲板另一头拍照、喂海鸥,她却只觉得风声空旷,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白吞没。

  她转过头,看见程明笃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望远镜。风把他的大衣下摆掀起一点,雪光映在他肩头,整个人显得高而冷寂。

  “面对大海,你会害怕吗?”

  他放下望远镜,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

  海面在风雪下显得沉默无声,浪一层一层拍打着船体,像是呼吸,又像是一种古老的心跳。

  “怕。”他答得很平静。

  “你也会怕?”叶语莺有些意外。

  “会。”程明笃略微侧过身,语气不重,“怕的不是大海本身,而是深海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你小时候学过游泳吗?”

  “学过。”

  “你能在这种海里游多久?”

  极地的海……

  他笑了一下,随口答到,“不到一分钟。”

  “这么短?”

  “体温会先失守,意识再断开。你要是掉下去,我可能还没碰到你,你就昏过去了。”

  *

  晚上,船上放映纪录片——《冰与海的边界》。

  叶语莺又坐在他旁边。灯光昏暗,屏幕上映着海豹、冰川、极光,旁边的他一动不动,偶尔抿一口红茶。

  影片讲到捕鲸船沉没的那一幕,她有些怅然地说:“一到船上,我就会想起《泰坦尼克号》。”

  程明笃微微侧头:“那你想起的,是爱情还是沉船?”

  “都不是,”她想了一瞬,才低缓说道,“我想到的是,幸存者Rose在往后余生,该如何想念往生的Jack。”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价值观不够符合主流,“如果让我选最喜欢的结局的话,还是一对相拥的老夫妻的结局更让我觉得动容。”

  海水正涌入舱室,乘客的尖叫和乐队最后的琴声交织成混乱的背景,镜头缓缓掠过一间狭小的客舱。

  那对年迈的夫妻,没有逃生,也没有惊慌,他们躺在床上,相拥在一条花纹暗旧的被子下,像是无数个普通夜晚那样,准备入睡。

  妻子的头靠在丈夫的胸口,苍老的双眼已经闭上,丈夫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她睡觉。

  外面的海水正一点一点涌进来,床脚已经被淹没,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两个明知无法幸存的人,仍用拥抱保留着最后的秩序与爱。

  “那一幕……”她停了停,仿佛仍能看见那幅画面,“或许我有些理想主义了,当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时,就觉得,那大概才是真正的一生。”

  “有时候我在想,”她又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如果那真是最后的时刻,人是不是都应该去抱一抱自己最想留的人?”

  他垂眸,未答。

  “哪怕只有一秒,也算是抵抗命运吧。”她笑了一下,眼神里有种温柔的莽撞,“就像他们那样。”

  光影再次变换,映出她微红的眼角。

  “如果是你,会选谁?”他忽然发问。

  她怔住。

  “要是船沉了,你最想跟谁告别。”他语调很淡,却带着不容闪避的直白。

  叶语莺的唇微微张开,心口像被海水灌满。

  “我……”

  她没能说出答案。

  片尾的音乐在此刻响起,那首陈旧的钢琴曲,夹杂了狂风呼啸的声音。

  等等,这不是电影的声音。

  程明笃脸色微变,站起身,把外套披上,出去查看状况。

  叶语莺跟着起身,脚下的地板在晃,她以为只是错觉,却发现船体似乎比往常更不稳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头的雪已经变得很密,风从海面上呼啸卷来,海浪高得能掀翻船只。

  “风浪变大了吗?”她不确定地问。

  程明笃抬眸,神情比她更先察觉到了什么。

  “应该是气压骤降。”

  两人走出放映厅,走廊的灯光在晃动,天花板上的灯罩轻微地撞击着金属。空气里有一种低沉的轰鸣,像是从船体深处传来的。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广播突然响起:

  “Attention,please.Strongwindahead.Allpassengersareadvisedtostayinsidethecabins...”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海域风力增强,请所有乘客立即返回舱内。)

  叶语莺抬头看着闪烁的红灯,心里的不安瞬间抵达极点。

  “是不是要进暴风区了?”

  “只是预警。”程明笃的声音仍稳,“别慌。”

  但他看向窗外时,眼神已经微微变了。

  外面的浪,正在一点点高过船头。

  他们刚回到甲板层,就听到桅杆上传来紧急的指令声,几个船员正在固定吊索。海风大得几乎能把人吹得站不稳。

  雪迎面扑来,像无数冰冷的针。

  叶语莺想抓住栏杆,却被风硬生生推得后退了一步。

  “进去!”程明笃一声低喝,伸手去拉她。

  可下一秒,浪从船舷外猛地扑上来。

  那是一道几乎垂直的水墙,夹杂着冰渣,重重拍在甲板上。

  叶语莺被冲得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的指尖擦过栏杆,却没抓住。

  一阵刺耳的风声从耳边掠过……

  她看到自己在坠落,世界翻转,海面像张巨大的深蓝色幕布朝她迎面撞来。

  那一瞬,她听见程明笃在喊她的名字。

  “叶语莺!”

  紧接着,是冷彻骨髓的海。

  冰浪把她整个吞没。

  她被冻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坠海已经很可怕,在极低坠海,更是九死一生。

  耳朵嗡鸣,胸腔收缩,世界成了一片混沌的蓝。

  她的身体开始下沉。

  睫毛上挂着未融的冰,水灌进她的口鼻,她几乎没有力气去挣扎。

  真如程明笃所说,她会被瞬间冻晕。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那一刻,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稳,极快,几乎是逆着浪的方向强行拉起。

  叶语莺被硬生生从冰冷的水里拖出,迎面又是一阵暴雨般的海风。

  她被紧紧抱进怀里,整个人几乎是靠着那股力才没有再坠下去。

  是程明笃。

  他半个身子浸在海里,冰浪打在他背上。

  那一瞬,他的表情冷静到近乎残酷。

  “看着我。”他低声命令。

  她听不见,也看不清,只看到他嘴唇的形状在动……

  “呼吸。”

  她的肺像是要裂开,冷与热在交错

  ,她所有的热量都被瞬间抽走一样。

  他用尽全力将她推向救生索的方向,自己几乎整个人被海浪卷起。

  风声咆哮着,冰水从甲板边涌回,他的手依旧抓着她的手腕,直到她的指尖被另一个船员拉住。

  这一切……几乎是一分钟完成的。

  他兑现了白天那句话,只不过他自谦了,他在海水里待了整整一分二十秒,超过了一分钟。

  可这多出的二十秒,刚好让他们与死神擦肩,否则,这将成了为他们生命里最漫长的一场对视。

  她看到他唇角的血,被浪冲散,混进雪与风里,

  那红色极浅,却在无边的白与灰之间,亮得像一场无法逃离的宿命。

  她注定被困于这一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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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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