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挑水
莹润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溜入屋内, 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带来了光亮。
慢慢地月光爬上了床,照出了床上两人的模样。
一人一边,似井水不犯河水。
不多时, 睡在里面的男人动了动, 像是热急了,扯了扯衣领, 一脚伸出被子外,另一只脚也在被子下动了动。
睡得正香的唐云舒被这动静惊醒, 恍惚着坐起身,见里侧的男人仍旧熟睡,动了动脚, 将被子里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蹬了下去。
累了一天实在太困,刚准备睡下,像是想到什么, 她又直起身,那陈衡盖着的被子一角擦了擦自己被碰过的腿。
他可是没洗脚就睡了!明天自己还得再洗一次被单。
做完自己的事,唐云舒总算是安心睡下。
只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她总觉得热,下意识想要掀被子,结果自己像是被禁锢在一个牢笼里, 进退不得。
梦里, 因为父亲说错话, 有人故意为难而全家下放的场景再现。
这一次, 她梦见自己在山上被蒋济舟抓到, 因为她的不配合不听话,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将她囚禁在一个关猪的笼子里,她感觉自己浑身恶臭, 觉得自己再也难见天日。
猛地惊醒过来,唐云舒缓了缓,才知道这次的梦是假的,她都已经来到遥远的西北了,怎么还会被抓住呢?
可,为什么感觉那么真实?
喉咙因为呼吸急促而有些干,她想起身去喝点水。
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身前一双大手将自己完完全全揽住。
这时候唐云舒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做梦会梦见被关起来了。
现在这样不就是被“关”起来了吗?
害怕将人弄醒,到时候两人都尴尬,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个身,缓缓地,缓缓地把身前的那只大手挪开。
“贼头贼脑干什么呢?”
头顶一道带着初醒的朦胧以及宿醉的沙哑的男声响起。
唐云舒动作的手一顿,瓮声瓮气道:“你自己睡觉不老实还想倒打一耙!”
说完就想要挥开男人的手起床。
刚睡醒的唐云舒说话总是带着些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柔,不像平日里,语气虽然温和,但细细听去总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疏离。
或许睡醒的唐云舒没有那么多的戒心和防备,陈衡最喜欢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话。
于是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人窝在他的怀里他怎么可能没感觉。
她醒过来时呼吸声大了些,估计是又做噩梦了,他就是那个时候醒的。
当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时,陈衡的内心也是震惊不已。
怎么就睡在人家这边来了呢,果然喝酒误事。
他脸皮厚倒是没什么,怀里的人脸皮可薄,要是自己现在醒来,她估计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想着自己顺着她起床的动作把搭在人家身上的手和脚移开,等她出去了,自己缓一缓再起床,这样只要她不提,那他自然也不会多嘴,避免尴尬。
没想到这人居然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躺着,浅薄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面颊旁,带着独属于她唐云舒的清浅香气,令他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早晨的男人本就容易冲动,她这么东摸摸西蹭蹭的,他能忍得住才是真的有鬼。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出声了,要是再让她这么磨蹭下去,估计真得出事。
只是当听到她那区别于平日里的柔软语调,想要逗弄的心思就再也收不住。
见她想要起身,陈衡想也不想地伸手一拉,那人没有防备,软绵绵地跌回了他的怀里。
唐云舒不妨陈衡会来这么一手,没有丝毫准备地撞入那硬邦邦的胸膛。
这还不止,那混蛋居然还稍稍侧了侧身,撑着双手直接覆在她的上方。
“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唐云舒慌不择路,将头偏向一侧,眼睛不敢对上陈衡的视线。
他的目光太过摄人,像是会诱人沉沦的深渊,只一眼便会被浮于上层的美妙景色诱惑,勾着人往下跳。
“我说唐同志,你就不要明知故问了,你忘记咱俩还有最最重要的事儿没办啊?”
他修长又有些粗粝的手指勾起她颊边的一缕长发把玩,故意贼兮兮地道:“你说要给时间让咱们熟悉熟悉,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不吧,反正我有一天假。你看如何?”
话落,他状似想要低头去亲吻身下的人,不过只动了一点点便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果不其然,身下的女人立即把头偏向一侧,双手推拒在他的胸膛上,嘴里连忙道:“不行,不行不行,你昨晚都没有洗漱,我也还没有刷牙……反正不行,再等等好吗?”
唐云舒咬着牙,紧闭双眼,心里盘算着要是陈衡一定要,她该怎么办?
还没等她思考出应对的法子,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瞧把你吓得!”
陈衡翻身下床,整了整皱巴巴的衣服,看向床上一脸错愕的姑娘。
真是个没良心的,她做噩梦了他还半夜爬起来安慰她呢,自己喝醉了她连外套都不给他脱。
心里虽然这样腹诽着,但嘴上却说:“你昨天都累了一天了,我又不是色中饿鬼,今天一早还折腾你,逗逗你而已,真胆小!”
看着他潇洒走出去的背影,唐云舒从一开始的惊愕渐渐转为被戏弄的羞窘和恼怒,她抓起一旁陈衡枕过的枕头,用力向门口方向砸出去,怒声道:“陈衡你个混蛋!”
陈衡闻言,春风得意地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砰”一声把门关上
让她小小年纪却整天一本正经,那么久了连真心实意的笑容都没见几次,跟个假人似的。
瞧瞧,这么一生气,脸颊红扑扑,眼睛水润润的,不是鲜活多了嘛!
小两口这么一闹腾各自都没放在心上,却把门外路过邻居给吓一跳。
听到骂声和摔门声,有嫂子道:“怎么大早上就吵架了,不是才刚结婚吗?”
“都说了那小媳妇儿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眼神可有些傲呢,怎么可能受得了陈营长那样不会心疼人的大老粗嘛!”
“要我说也是,我还听人说那小唐是京市那边来的,刚来第一天早上站在院子里的面色都不太对了。估计是嫌弃呢!”
“常平家住过的地方,换谁谁不嫌弃……”
两位嫂子把话题扯远,人也越走越远。
*
朝阳渐渐升起,唐云舒煮了粥,陈衡看着桌上的白米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唐云舒拿起勺子,就这江嫂子前些天送过来的咸菜一起吃了起来。
经过陈衡那一闹,她除了当时有些气恼,其余情绪竟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大早上的,你就吃这个?”陈衡疑惑。
说寒碜吧,这是白米粥,说奢侈吧,这又不顶饱。
“不然呢,你去食堂吃的什么?”唐云舒问。
自从知道唐云舒不会做饭之后,陈衡早上都是去食堂吃,唐云舒起得稍晚,本来想打饭回来给她吃,结果这人偏不让。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吃的,忙起来没问,结果今天一看,就吃这?
怪不得不长肉!
“都说从食堂给你打回来,食堂白面馒头啊、烙饼啥的都有。”
“你天天打午饭晚饭回来都有人说了,更别说打早饭了,更何况,家里有那么多票吗?”
虽然这段日子忙着在家收拾,但该听的不该听的她都知道一些。
“你管那么多干啥,票的事,我再想想办法。”陈衡喝了一口白粥,味道不错,怎么做菜就能那么难吃呢?
“你可别跟其他人借,一时半儿还行,时间长了怎么可以?”唐云舒看向陈衡认真道。
陈衡看了看她没说话,这人假清高的毛病估计又犯了。
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不想欠别人人情,可部队是讲究团结互助,能够把后背交给战友的地方。
大家借钱换票都是常事,他不否认她说得对,但他们家不也是没办法了。
再说,他又不是伸手跟人要,而是用其他的票去换,这有啥?他还不是经常借给别人钱票,现在自己有困难了,求别人帮一把怎么了?
“要是我也有一份工作就好了,钱和票可以多一些,我也可以在单位的食堂吃,就不必那么烦恼了。”唐云舒看似端起碗喝粥,眼神却暗暗打量着陈衡的表情。
“怎么,这是听说初中要招老师的事儿了?”陈衡喝完最后一口白粥,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入嘴里。
咽下嘴里的东西,陈衡若有所思地看向唐云舒,一瞬不瞬。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唐云舒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没有东西,难不成他是不想她出去工作?
“没想到啊唐云舒,我还以为你会跟我们营孙教导员的家属似的,跟这里的嫂子合不来呢,不成想你连初中要招老师的事儿都知道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啊!”
这姑娘清高不假,但认识到自己该做什么后,便会把事情做得很好,甚至完美。
当初主动提出让她不用随军,一是看不得她对父母那恋恋不舍的样儿,二是害怕她跟家属院的嫂子合不来。
没想到,观望这么些天,面前的人做得不错,甚至是很好。
坐在陈衡对面的唐云舒闻言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还能从这人嘴里听到些好话也真是不容易。
“你没想到的事儿多了!”她嘟囔。
陈衡笑,将锅里最后的白粥舀入碗里,他道:“这事儿我得先跟校长那边打声招呼,算是给你报个名,最终结果还得看校长怎么定。”
“要是没被选上也不用灰心,我还养得起你。”
见唐云舒放下碗筷,陈衡问:“你这就吃饱了?”
见她点头,陈衡将最后的咸菜倒入碗中,又给唐云舒打了一针强心针,“不过我觉得,要是你也去,估计最后定下的人就是你,虽然家属院高学历的嫂子也有,但读过大学的,估计就你一个。”
“那,我爸爸的事会有影响吗?”唐云舒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
“能有什么影响?你又不是那什么,怕啥?”陈衡吃了最后一口东西,不以为意道。
那就好,唐云舒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工作,过好现在的日子,然后等待父亲平反,只要如梦里的那样,等到那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吧……”陈衡又慢悠悠地说。
“什么?”唐云舒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才来了没几天,但她也知道部队家属的工作得等上很久才有机会的。
她实在是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