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敢 “抱、抱抱......”……
“肚子痛......”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脆弱, 听着十分揪心。
刑泽快速下到平台,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问:“怎么坐在这里?”
牧听语摇了摇头, 抬起水汽浸湿的双眸。
借着微弱的月光, 刑泽看清楚了她带着泪痕的苍白脸颊。
瞬间他的心像被用力攥了一下, 连忙伸手给她擦眼泪,语气有些慌张:“很痛吗?回房间, 好不好?”
她还是摇了摇头, 眉头紧紧皱着,整个人弓成一团,双手用力抵在腹部。
他下意识搭上她的手背,本来想让她别这么用力,却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她紧咬着嘴唇不回话。
刑泽皱起眉, 不容置疑道:“走, 回房间。”
他一手穿过她的腿弯, 一手搭上她的腰, 想抱她起来,可是动作突然一顿。
然后皱紧眉头, 慢慢抽回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哑着声音说:“我扶你......”
话还没说完,牧听语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抱、抱抱......”
他呼吸一错,闭了闭发涩的眼睛, 手上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
女孩浑身冰凉一片,腿弯也凉, 搂着他的双臂也凉,贴在他肩颈上的脸颊也凉。
阵阵凉意顺着接触的肌肤传递过来,凉得他心惊,几乎冻住了他的呼吸。
他抱着她稳步下楼,没忍住凶她:“肚子疼还坐楼梯口,你是笨蛋吗?为什么不在床上躺着?”
牧听语的鼻尖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你之前不是说,什么事都可以找你吗......”
女孩声音委委屈屈的,像是在埋怨。
刑泽一怔。
他伸手推开房间门,迈了几步将她放在床上,刚想起身,脖子上却传来一阵力道。
牧听语紧紧搂着他不撒手,小声说着:“抱抱,你身上暖和......”
他只好将人重新抱了起来,自己坐在床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伸手拿过床上的薄被,将她牢牢裹成一团,然后低声问:“热水袋呢?”
牧听语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指了指床头。
这是注水的老式热水袋,之前灌的热水现在已经凉透了。
“你先松开,我去换一下热水袋。”
牧听语摇了摇头:“不要。”
刑泽头疼地垂眼看她:“听话。”
“不听。”
刑泽刚想开口教育她,却想起刑恩说的“这时候她会很脆弱,要什么事都依着她”,只好无奈地裹紧了她身上的被子。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想找我,为什么不上楼?”
牧听语缩成小小一团,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嗯?为什么?”
“怕我睡了吵醒我?”
依旧没有动静。
“要是我没下楼,你打算坐多久?”
牧听语往被子里缩了缩。
刑泽一想起她那可怜兮兮布满泪痕的脸就冒火,伸手戳她的脑门:“说话。”
“呜呜,”牧听语挤出几滴眼泪,“好痛......”
“......”
他软了声音:“忍得了吗?要不要吃止痛药?”
“不要......”牧听语吸了吸鼻子,“吃了会胃痛。”
她一直在用力按着小腹的位置,像是要和疼痛硬碰硬,但效果甚微,连脑门上都冒出了冷汗。
刑泽感觉自己身上也连带着疼了起来,哑着声音:“别这么用力,我帮你揉揉?”
牧听语点了点头。
隔着被子,他把手覆在她小腹的位置上,轻轻揉了几下。
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动作及其不熟练,还得控制着力气,怕弄疼了她。
突然,牧听语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的手往被子里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掌上就贴上了一块细腻冰凉的皮肤。
“好暖和。”牧听语眯起眼睛,小声感叹。
刑泽意识到那是哪里,浑身一僵。
“揉一揉。”牧听语抓着他的手腕,使唤他。
——他的手指几乎已经碰到裤子边缘紧绷的布料。
手下的皮肤光滑柔软,一片冰凉,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他深吸一口气:“......怎么这么凉?冷吗?”
“不冷。”
刑泽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女孩,眸色如墨一样漆黑。
他动了动手指,慢慢开始动作。又在床头扯了张纸,给她擦了擦汗。
牧听语伸手环住了他的背,手指抓挠了几下,下手很重。
她轻微地呜咽了一声:“超级痛,怎么会这么痛。”
“下辈子不许再有痛经了......”
刑泽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脖颈:“每个月都这么痛吗?”
“这次格外痛一些......”牧听语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声音含含糊糊,“可能是下午有些冻到了......”
刑泽皱起眉,想起她下午冲浪带玩水,一直待在海里,上岸后又没有立刻洗澡换衣服,穿着短裤在沙滩上晃悠,提醒了好几遍都不听。
果然,就不能太惯着她。
“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不好?”他压着脾气,低声哄她,“我给你倒杯热水,喝了会舒服一点。”
牧听语抬起脑袋,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等他回来,床上的女孩已经缩成了小小一个,只有顶上露出一小点毛茸茸的脑袋。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俯身摸了摸被她蹭得有点乱的头发:“喝水。”
她蜷缩着动了动,从被窝里伸出双臂,作势要抱。
刑泽低声问她:“我坐床上了?”
牧听语蛄蛹了一下,支起上半身,却还是够不到他,只好挥动没什么力气的手,软软地朝他招了招,似是催促:“这不是你家吗?”
他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倾身连带着被子抱起她,靠在床头。
牧听语自然地环上他的腰,脑袋靠上去磨蹭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埋进他衣服里轻轻嗅了嗅。
刑泽似乎比她还爱干净,早上晨跑完回来要洗澡,做完饭之后要洗澡,晚上睡前还要再洗一次。
他皮肤上带着沐浴露的乌木淡香,衣服上又有被阳光晒过的干净皂香,混合在一起,被他暖烘烘的体温一熏,散发出一种极富安全感的味道。
牧听语心满意足地再次蹭了蹭。
刑泽搂住她的腰,举起水杯递到她嘴边。
她往后一缩,将脸转了个方向。
“喝一口。”刑泽轻拍她的腰,“温度刚好,等一下就冷了。”
她不情不愿地转回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评价:“烫。”
刑泽拿着杯子在脸上试了下温度:“哪里烫?”
“烫。”牧听语看了他一眼,坚持说,“不信你喝一口。”
刑泽皱着眉喝了一口,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烫吗?”
牧听语直直盯着他,突然伸手接过杯子:“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吹吹。”
她乖乖低下头,凑在杯沿喝了几口。
刑泽被她的动作搅得内心一阵柔软,嘴上却还是说:“怎么这么娇气?”
牧听语不搭理他,小口小口喝完了那杯水。
她舔了舔嘴唇,仰起脑袋,把杯子递给他。
屋里没有开灯,月亮的柔和微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倾洒在她的发丝上,嘴唇上沾了水变得亮晶晶的,闪烁着细光。
刑泽放完水杯转回来,正好与她对视上。
她的睫毛上还含着水汽,像蝶翅般忽闪了一下,眼眶上都沾上了些许晶莹,眼神纯净得近乎勾人。
刑泽不受控地动了一下喉结,飞速移开视线,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眼泪。”
“......”
牧听语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了?很难受吗?”刑泽注意到她的神情,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她的被子。
她顿时睁大眼睛,看着他从一边拿过热水袋,塞到了她的肚子上,然后抽出手,严严实实地将被子裹上。
热水袋里面已经换过水,热意逐渐透过皮肤传进内里,整个肚子都暖和了起来。
“......”
刑泽低声问:“有没有好一点?”
“有。”
她有气无力地说完,将脑袋一低,重新抱住他,不动弹了。
“红糖姜茶已经温着了,等会儿我去拿上来。”刑泽摸了摸她的脑袋,“跟你说了多喝一点,你还嫌辣不肯喝。”
牧听语默默伸出指头,弹了一下他的背。
这点力道跟挠痒没区别,刑泽低笑一声,问她:“这样抱着难不难受?腰疼吗?”
其实是有一点酸的,但牧听语还是摇了摇头:“不疼。”
“给你拿了靠枕怎么不用?”刑泽看着孤零零呆在床脚的枕头,“你靠床头然后垫着好不好?”
“不要。”牧听语竖起一根手指放到他嘴边,“嘘,你好烦,不许说话。”
刑泽没想到自己生平第一回这么好声好气地对人,几乎体贴到刑恩来了都要大喊见鬼了的程度,还要被这个恃宠而骄的小鬼嫌弃。
他无奈地一笑,依她不再说话。
于是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牧听语抬起脑袋:“你喝酒了?”
“嗯。”刑泽垂着眼,睫毛垂掩下来,眼中一片昏暗。
“背着我偷偷喝酒。”牧听语小声指责,“怎么不喊我?”
刑泽轻弯嘴角,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脑袋重新摁回胸膛。
牧听语暂时没精力跟他计较,心里暗暗记下一笔,等自己能蹦跶了之后再找他算账。
热水袋缓解了小腹持续不停的钝痛,手脚渐渐回温,周身都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困意席卷而来,她有些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刑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很久。
等怀里女孩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他微低了脑袋,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
她全身上下都是他所熟知的、与他一模一样的味道,靠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彼此,自然到让他产生了他们本该一体的错觉。
这种错觉就像野蛮的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很快缠绕上了五脏六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垂着眸,看着眼前这个给出全权依赖姿势的女孩,喉咙都有些发涩。
——她真的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那天晚上,他说出那段承诺之前,其实犹豫了一会儿。
他做事向来深思熟虑,工作如此、生活也如此,从来没有干过一瞬间就定下一辈子的事。
可一看到她泫然欲泣的双眼,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当做视而不见。
于是所有的瞻前顾后都被一下子抛到了脑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口、给出承诺,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意她,只要她表现出一点愿意,这个人就会心甘情愿帮她兜底。
可他忘了,她真的明白这其中的分量吗?
牧听语没谈过恋爱,在感情方面几乎和一张白纸没两样。看她的样子,可能跟异性的接触都为之甚少,以至于和他相处的时候,会流露出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甚至能放心到抱着他睡觉。
她真的太干净了,连试探都青涩大胆、毫不掩饰,甚至把眼睛里闪烁着的光都清清楚楚展现给他看。
那光是什么,她可能不懂,但他却不能装作不懂。
而且他必须要承认,王佳乐的那句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那就是——牧听语所展现出的依赖,究竟源自于何处。
是对他的喜欢,还是.....对他关怀照顾的不自觉亲近?
他不敢问,也不敢赌,于是到了现在这个无法收场的地步。
这局面由他一手造成,他仗着她的依赖,做出了许许多多出格的事情,明明知道她什么也不懂,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手,像个卑劣小人一样享受她的依赖,甚至想要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直都为他而闪烁。
他心中涩然一片,无可奈何地靠在床头。
真是太卑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