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梦境 “别哭。”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喂, 你怎么每次来我这里都和串门一样?”
陈嘉东看着正和前台妹妹撩闲的刑恩,有些无语地说,“公司上上下下你是不是都要聊一嘴, 连我们行政都不放过。”
“这有什么的, 小林太可爱了, 我聊两句怎么了。”刑恩随意地倚在大理石柜台上,笑着对前台妹妹说, “最近有点辛苦哦, 黑眼圈都出来了,注意休息。”
前台微红了脸,乖乖应道:“谢谢刑总。”
刑恩笑着冲她一扬下巴,无意间瞥到了桌上摆着的登记表,随口说道:“今天访客很多嘛。”
“哪天人不多, ”陈嘉东在一旁催促她, “行了走了。”
“急什么。”刑恩直起身, “你晚上有约?”
两人并肩往大门走去, 闻言陈嘉东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帮你打赢了官司,你不得请我吃个饭?”
“不是付你钱了吗?”
“一码归一码。”
“再说吧, 今晚没空。”
陈嘉东“啧”了一声:“又跟哪个小男生约会去啊,我说你们姐弟两个真是,要不说你们是亲的,外头想请我都请不到, 搁你们这纯纯把我当驴使呢?想吃你顿饭都难。”
刑恩笑了起来:“阿泽找你办事了?”
两人撑开伞走下台阶,陈嘉东刚说了句“是啊”, 视线就被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车给吸引去了目光。
他语气惊讶:“——哟。”
刑恩走到车边打开车门,车窗也顺势降了下来。
车内全黑,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 眉眼深邃冷淡,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陈嘉东往车窗前一站,一脸严肃地对男人说道:“——违章停车啊,罚款两千。”
男人还没开口,刑恩先靠在椅背上笑道:“通货膨胀也不是你这么膨的,再私自敛财小心我去段城那里举报你啊。”
“报呗。”陈嘉东单手插兜,混不吝地笑着,“上回他酒钱没A给我人就跑了,还没问他要呢。”
刑恩大笑起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们,陈嘉东问他:“今天院里不忙吗,怎么过来了。”
“回老宅吃饭。”男人答道。
“稀奇了。”陈嘉东说,“八百年没回去了吧?你这是准备缓和家庭关系了?”
“哎哎哎好了,你再说他闹脾气不去了,等会儿挨问的又是我。”刑恩朝他挥挥手赶人,“走了走了。”
“等下。”陈嘉东连忙伸手扒住了车窗。
“干嘛?你要参加我们家庭聚餐?”
“那还是不了,我跟刑叔吃饭会消化不良的。”陈嘉东笑了一声,手指头敲了敲窗框,对着驾驶座的男人说,“阿泽,你要的资料我找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点没整理,到时候一并发你。”
雨刮器刮动发出轻微的响声,雨天无光,车内一片昏暗。
刑泽半张脸都隐在暗处,侧过头看他,淡淡道:“好。”
车窗被摇上,黑车平稳地开进雨幕里,刑恩坐在副驾驶好奇问道:“你让他干嘛了?”
“找点资料。”
“谁不知道是资料?”刑恩无语道,瞧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便换了一个问,“你刚从院里过来?”
“没。”
“那你从哪过来?”
刑泽目视前方,口吻平淡道:“墓园。”
刑恩眉毛一挑,惊讶道:“你去看妈了?”
“嗯。”
“......哎哟我真是,跟你说话可真费劲。半天憋不出俩字。”刑恩感叹道,“怎么感觉你回来之后话更少了呢?”
“.......”
“——不就是分手了吗?”
她觑着他,嫌弃道:“天天拉着个脸干嘛?能不能振作一点,区区失恋而已。”
“.......”
刑泽侧过脸看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没分。”
“都这样了还没分呢?”
刑恩大肆嘲笑道,“人不都把你删了吗?那两万块分手费都直接打你手机了,这还不算分呐?哎,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感情这个东西是有变数的,现在好了吧,手也分了,你人也得回来了......”
“没分。”刑泽打断了她。
黑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车窗上的雨滴斑驳扭曲,被雨刮器一下刮走,而又飞速聚集起来。
他的脸被红灯映照着,眼神看上去平静无比:“——我没同意。”
“......行行行,”刑恩敷衍道,“那你倒是去把小听语找回来啊,像个鳏夫似的干什么?”
“......”
刑泽没接话,重新看向前方。
雨幕冲刷大地,滴滴砸在车窗上,蒸起一片水雾。
他伸手在中控台上调了一下,慢慢开口。
“....不急。”
.......
-
.......
郊外的湖畔绿树成荫,沿路的围墙是上世纪常见的暗红色砖墙,上面布满了爬山虎和斑驳青苔。
黑色的铸铁大门紧闭着,黑车畅通无阻地从一侧的小门开了进去。站岗的警卫面容恭谨而平静,低垂着眼迎送车内的人。
刑泽把车停在一幢红砖楼前,把钥匙递给了迎上来的佣人。
进了门,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前厅的沙发上,正戴着眼镜看报纸。
见他们来了,他也没有起身,只是朝一旁的佣人吩咐道:“准备开饭吧。”
佣人答应一声,往里去了。
“爸,你报纸别拿这么近看!”刑恩扬着声音走过去,一把扯过了男人手中的晚报,“本来就老花。”
刑方柏双手没了东西抓,只得从半空中放下搭在膝盖上,悻悻地说了一句:“臭丫头,一回来就咋咋呼呼。”
刑恩在他身边坐下,哗啦哗啦抖着报纸叠了起来:“好心没好报,你不是好久都不看报纸了吗,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看?”
刑方柏“咳”了一声,刚想开口,就瞥见刑泽走过来,在茶几前站定,冲他喊了声“爸”。
“......”刑方柏上下扫视他一眼,平声道,“知道回来了?”
“.......”
“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应声?”
“.......”
刑恩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起身招呼道:“先吃饭先吃饭!我饿了!”
三人在餐桌前坐下,穿着朴素的佣人将菜上齐,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刑方柏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又敲了敲瓶子,对刑泽说:“倒点。”
“不了。”刑泽说,“晚上有事。”
“什么事?”刑方柏皱起眉头,“车派人开回去就行了。”
刑泽没回答,只是说:“有事。”
眼见着刑方柏又要不高兴,刑恩连忙拿过瓶子:“我倒我倒,你和我喝就行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又被掐灭在襁褓中,刑方柏不满地沉着脸,伸手夹了一筷子菜。
刑泽这才拿起了筷子,沉默着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刑方柏又开口:“适应得怎么样了?”
刑泽垂着眼,夹了一只虾:“还行。”
刑方柏皱着眉,习惯性地教育他:“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别骄傲自满。”
刑泽看着碗里那只虾,淡淡回道:“嗯。”
“早该回来的,浪费了多少时间,”他冷哼了一声,“....区区一桩小事故就跑去隐居,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以前怎么教你的?”
“......”
刑泽放下了碗,抬眼看向对面。
“嘭”一声,刑恩拍了桌子:“行了!吃不吃饭了?”
刑大小姐一发怒,桌上的两个男人顿时没人再敢吭声,安静地夹起了菜。
一顿饭在不尴不尬的氛围中吃完,刑方柏用餐巾擦了擦嘴,瞥了一眼桌对面垂着眼一声不吭的儿子。
今早刑恩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过,让他见了儿子说话要温和些,别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吵架。二十几年来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他一时间也转变不了,但儿子许久不回,他还是决定大发慈悲一点,主动和他说说话。
找个轻松点的话题好了,他放下餐巾清了清嗓子。
“对了,你之前那个对象谈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带家里来吃个饭?合适的话就把婚结了,你也年纪不小了。”
“.......”
“.......”
餐桌上顿时一片死寂。
刑恩十分无语地扶额。这老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刑方柏看看两人,疑惑道:“怎么?”
“......”
刑恩有些棘手地拨了拨手腕上的钻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说——哈哈!你儿媳给你儿子打了两万块钱分手费然后跑路啦!你儿子失恋过度,已经萎靡不振很多天啦!
“.......”
刑泽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慢慢抬眼,淡声道:“——过段时间吧。”
闻言,刑恩倏地扭头看他。后者则是一脸平静地看向前方,没有搭理她。
刑方柏见他一副沉稳的样子,不疑有他:“行,你自己心里有数。”
“还有你,”他话锋突然一转,冲向刑恩,“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刑恩:“........”
“你都三十几了,也该收收心了吧,我看陈家那小子就挺好的,要不你们处处看?”
刑恩:“........”
这父子俩要不说是亲的,连教训她的口吻都一模一样。
陈家那小子就是隔壁楼那个,跟她从小玩到大的陈嘉东。
两人都知道对方私下是什么德行,真说要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别说刑恩了,他估计第一个不答应。
刑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芳龄三十事业有成还要被催婚,有这闲工夫她早泡好几个男大学生了,花时间花精力浪费感情结婚干什么,这不造孽么。
“不许乱点鸳鸯谱。”刑恩板着脸跟老头声明,“我有钱,结那个婚干什么,不许拿我出去联姻。”
“联什么姻,我让你找合适的结。”刑方柏哭笑不得,又拿她没办法,只得冲她挥手,“行了行了,随你的便,管不住你。”
几人都不是爱聊天的性格,说了没几句,刑泽就站起了身,说还有事要走。
刑方柏看着不大高兴,但也没说什么,起了身把他们送到门口。
佣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临走前,刑方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内的儿子。
刑泽知道他有话要说,一向如此。于是打开了车窗,静静等着他训话。
刑方柏年近六十,却还是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锐利气势。
他沉着声音开口:“——既然回来了,那就担起责任来。外面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要做就做到最好,别跟过家家一样惹人笑话,给我们刑家丢脸。”
“.......”刑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沉稳地与他对视,“知道。”
刑方柏一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车窗摇上,黑车渐渐驶入夜色里,直至车尾灯也消失在雨幕中,刑方柏才进了屋。
一个小时后,刑泽先把刑恩送回了家,再调了导航,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车内寂静无声,只有导航里柔和的女声在紧闭的空间内环绕。
“导航开始,目的地,通城区平潭大街......”
-
“哐当”一声,一幅画从画架上被撞掉了下来。
牧听语躲闪不及,脚被砸了个正着,痛得缩成了一只小虾米。
“哎呀....痛痛痛.....”她心疼地脱了小白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脚。
真是多灾多难啊,可怜的脚,扭伤刚好,又要受这无妄之灾。
她也不管地上脏,坐着蜷缩在了画架旁边。
画室里关着灯,一片黑暗,只有里屋的门缝透出一点淡黄的光,在地上拉成长线。那一点微弱的光在地上浸染开来,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只倒在地上的已经空了的酒瓶。
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地抱着自己的腿发呆。
好累。头也好晕。
她发了一会儿呆,抓起手旁的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甜甜的。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买的是甜白,不至于太没味道。她还是喜欢喝甜的,白酒什么的太辣口了,不适合她,这样甜甜的就正好。
不过再怎么甜,也没有桂花酒好喝......想喝桂花酒了.....
她把下巴支在膝盖上,酒精熏得眼睑有些发红。
过了一会儿,她摇摇晃晃地撑着地站了起来,慢慢挪动步子,往洗手间走去。
她掀开马桶盖,意识有些迷糊。
自己酒量真不错呀,难道是练起来了吗,喝了一瓶都没倒下,只是想上厕所而已。
不过、现在确实有些晕晕的......
整个脸颊和眼睛都在发烫,她慢吞吞地解了扣,脱下裤子。
“.......”
等等,这个湿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她惨叫一声,连忙探过身子,从一旁的小架子上扒拉出一片姨妈巾,然后连滚带爬地去卧室翻了一条新裤子出来。
靠....忘记姨妈时间了......算算也该到了........
她手忙脚乱地换完裤子,一连串紧急操作下来,眼前变得愈发眩晕。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发现来姨妈之前就一点感觉也没有,现在一发现了,小腹的钝痛就接踵而至了。
“......”
她撑着墙走出房间,艰难地避开脚下的酒瓶和画,抓起了那个喝到一半的酒瓶,犹豫了一下。
瓶塞都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不喝是不是就要坏掉了。
这个又不是冰的又不是辣的,喝一点应该没事吧。
“........”
她抿了抿唇,又往嘴里灌了一口。
夜色已晚,透明玻璃以外的街道上一片漆黑,沿街的店铺都关灯拉门,街道上也没了行人。
雨还在连绵不绝地下着,在地上积起零星的水洼,在微弱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画室里一片漆黑,她站在原地抓着酒瓶,头脑发昏,又觉得浑身难受。
肚子疼是次要,主要是那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抓心挠肺的、没有任何解决办法的难受,难受得她呼吸都有些艰难。黑暗仿佛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包裹住她,让她愈发喘不过气。
好闷,想吹吹风。
她慢慢走到门口,透过玻璃朝外看去,街道上除了雨和沙沙作响的梧桐树之外再没别的。
哦,还有街道对面那辆黑色车子。
那辆车好像一个小时之前就停在那了,估计是觉得这个天□□都不出门了,交警当然也不会闲到来这里贴牌,所以就暂时停一晚。
牧听语觉得那辆车里没有人了。因为这么长的时间,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车载小灯也没开,里面也没有亮光。她想不出来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夜晚一直坐在车里能干什么,真坐到现在的话应该也早就睡着了吧。
她这样想着,摸出兜里的钥匙,打开了门把手上的U型锁,慢慢把门拉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外面很热,而且很潮湿。沉闷感也没有比屋内好多少,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舒服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门外的小台阶上坐了下来。
雨水从屋檐上滴落下来,她缩起双腿往里坐了坐,“咚”一声把酒瓶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真的下了好久的雨啊。
她歪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看着不断下落的雨滴。
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能停。不喜欢下雨。
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用手环抱住了腿。
小腹的钝痛一阵阵袭来,她忍耐地皱起了眉头,试图跟肚子里那个发出痛感的器官讲道理。
“你好。”牧听语伸手摸了摸小腹,耐心道,“这个月我没有吃冰的、也没有吃辣的,更没有随便造自己比如下海游泳冲浪——顶多就是累了一些,然后淋了点雨。所以你最好识相一点,不要把事情闹得很难看,这样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显然,这番话听起来像威胁更多一些,小腹的痛感更强烈了。
“......”她深吸了口气,谈判道,“好的,好的。痛可以,但不要太痛,行不行?你不能趁刑泽不在就打算趁机痛死我,我们才是一体的你造吗?要是太痛的话,我真的会嘎巴一下死给你看。”
它表示不听解释,痛感持续传来。
“......”
她酡红着脸,迷迷糊糊地抱住了自己的腿,试图想一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今天她本来没想着喝酒的。
可是下午做完律师咨询之后,她就没忍住,回到画室等蒋初走后,关了门关了灯,给自己开了一瓶。
按照江律那个说法,她起码还得等林雨兰问她要了三十万之后,才能关她十年以上。
她已经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了好几天了,结果摆在眼前的就这一个办法,而且是最蠢的办法。
.......
她全身都疲惫,不自觉地想。
......刑泽现在在哪里呢?
下午见到恩姐了,他呢,他现在回到杭城了吗?还是还在石塘村的小白楼里住着呢?
他....还有没有在生气呢?
....生气也是应该的吧,她都这样骗他了,他肯定会很生气,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牧听语捂着肚子,有些难受地想。
可是、她也是没办法的呀......
她红着眼睛,慢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点开,点进微信,点进联系人。
这套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一遍。
新的朋友那一列依旧没有消息。
她点进去,几乎自虐一般看着那十几条已经过期的好友申请,又在心里嘲笑自己。
看什么呢,想着他原谅自己吗?
他是多傲气的一个人,她都这么伤害他了,还妄想着他会继续找自己吗?
你看,她给他留了六个字,他也还给她六个字,多好,扯平了。
只是跟他的六个字比起来,她的六个字显得太无情了,无情到她自己都觉得,他还是别原谅她好了。
牧听语伸出手,难受地抹了抹眼泪。
可是、可是真的....好想他.......
没有他睡不着...这几天晚上都失眠,很晚很晚才睡着......喝酒也一个人,来姨妈也一个人,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她头昏脑胀的,眼泪不断从滚烫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吧嗒吧嗒掉在裤子上,洇湿成一片深色痕迹。
她没力气,就任凭它流,也不去擦。
好难过......
浑身都难受,难受得想打滚。
——但她确定自己正常的时候不会这么脆弱。
她可以极限赶飞机,拖着腰酸背痛的身体站一个半小时的地铁晚高峰回画室,淋一路雨,第二天感冒,强撑着难受在三天内交了稿,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几天,就立马恢复成活蹦乱跳的样子。
她也可以面对蒋初、韶月等人的问候若无其事地笑,说自己没事,一点影响也没有。
只是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慢慢想一些小白楼的事情,悄悄掉一点眼泪,但第二天她就好了。
她安慰自己,没事的,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那一晚过去的难受感已经荡然无存,脚腕也不痛了,整个人安然无恙,如果不去想的话,她可以完全当作这两个月的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好累啊。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一闭上眼就是刑泽的脸,笑着的、不笑的,更多的是无奈的、宠溺的、以及动着情的。
她好累,她忍不住想抱一抱那个宽阔温暖的胸膛,在他怀里赖一会儿,休息一会儿。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真是太脆弱了。
明明之前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比现在委屈难受的时候多了去了,不都坚持过来了吗?离开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没掉,反而是现在掉个不停,掉给谁看呢?
雨滴打在梧桐叶上发出哗哗声,在夜色的掩盖中,她不住地哭着,眼泪越来越多,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自己现在哭得肯定很难看,眼睛和脸都红着,滴泪横流的。
但是没关系,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可以尽情难过。
她低声呜咽着,不停用手抹着下巴上挂着的泪滴,伸手拿起了一旁的酒,往嘴里灌了一口。
好难过....好想他、好想他......
他可不可以先忘记她是个坏人,现在出现在她面前,施舍给她一个拥抱,她不多要,抱一下就好.....
她太想念那个拥抱了。
雨声越来越大,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道轻微关门声。
她头也不抬地哭着,想着谁会这时候关门,可能是野猫不小心踢到纸盒子的声音而已......野猫也无家可归,和她一样可怜兮兮地在雨里呆着,像个傻蛋一样......
——直到一双鞋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彻底醉了,意识也不清醒,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落在了她的发顶,带着温暖的感觉。
是、是谁?
她迷茫地抬起头。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眼前的人半跪下来,静静地与她平视。
“........”
她反应了好久,才迟钝地张开嘴,讷讷地说:“....我、我醉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人的眉眼是这么熟悉,仿佛刻在了她心里了一样,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是她数天晚上的魂牵梦绕和无边念想。
在、在做梦吧.....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酒精已经占据了她的大脑,使她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这肯定是梦吧,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却突然高兴了起来,像一个许愿成功的小孩。
这一刻,只有白天才会存在的所有理智和冷静一齐被抛进了冲动的深渊——因为这无疑是一场梦,而她现在只想要一个拥抱。
她睫毛上全是水,颤抖着朝他伸出手,软着声音道。
“抱、抱抱......”
那人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那个触感是这么熟悉和真实,带着薄茧的、宽厚又温暖的手掌。
她呜咽着,伸手抓着那只手贴在颊边,仰起布满泪痕的脸,努力睁大眼睛看他,委屈道:“抱抱我、为什么不抱我......”
她的手在半空中伸了一会儿,变得酸酸的,但还是没有被接住。
她难过极了,觉得这个梦一点也不好,于是大声地哭了起来。
然后,那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很哑,几乎都要淹没在雨声中。
他说:“别哭。”
她的心像被攥在手心里,狠狠一挤,滴出了满是酸涩的汁液。她埋下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那人摸了摸她满是泪水的脸,坐在她身旁的台阶上,然后用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后颈,似是在让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几乎全被泪水糊住了,难受地看向他。
雨声轻响,所有景色都在一刹那远去,只剩下眼前放大的面容。
那人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