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退让 “不许顶嘴,说你错了。”……
“.......”
江嘉昀与他对视了几秒, 慢慢松开了手。
手臂被拉得有些痛,牧听语下意识伸手搓了搓,白皙的皮肤上明显带上了一些被抓握出来的红痕。
腰上的力道突然一紧。
她不禁看去, 只见刑泽的视线落到了她的手臂上, 脸色变得更冷。
她吓得连忙喊他:“刑、刑泽.......”
男人的目光一动, 终于落在她脸上。
牧听语被他看得一颤,小声说:“轻、轻点....我刚刚吃完饭, 好饱......”
“.......”
腰上的力道轻了一些, 可灼热的温度却还是紧紧贴在那,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转头对江嘉昀说:“江律,那个......”
江嘉昀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凝视着她,淡淡开口。
“——前任?”
“........”
这两个字刚落下, 她就感觉身后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凝聚在了她身上, 存在感极其强烈。
“.........”
草,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啊!
她尽力维持住淡定的表情, 也来不及多想,只想赶紧从这个倒霉的台阶上离开, 连忙点了下头说:“对,就是....我们可能要单独聊一下,谢谢江律你带我吃饭,后花园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话里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江嘉昀单手插着西装裤,眼神平静地回答:“嗯, 下次下楼小心些。”
他一侧身,从两人身旁经过,下了楼梯, 望主厅方向走。
牧听语心里刚升起来一丝愧疚,就听到刑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微热的气流:“还看?”
“........”
主厅里听上去热闹非凡,人群的声音一浪接一浪,遥遥地传过来,应该是活动开始了。
这一方空间里却安静得不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牧听语向来是胆小鬼,在梦里想了千百遍还舍不得放下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反而退却了。
腰间的禁锢感很强,她微微挣了挣:“你、你要不先松开我......”
刑泽纹丝不动,声音很淡:“为什么?”
“等下被人看到了不好......”
“为什么不好?”
牧听语说不上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男人冷然一片的神情。
好凶。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他肯定还在生气。生她的气。
两个小人在她脑海里打架。
一个说,这不是肯定的吗?不生你的气生谁的?
一个说,那他为什么还一直抱着自己不放?
她被吵得头疼,心中退意更盛,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伸手想推他,可刑泽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先一步紧紧捉住了她的手。
“.......”
刑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刚刚那是谁?”
“......”
她一紧张就下意识想揪衣服,可突然发现他今天穿的不是之前那种好揪的棉质T恤。
他穿的是正式的西服,材质摸上去很舒服,但就是揪不起来。
“.......”
男人语调步步紧逼:“说话。”
“一、一个律师。”
“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真要说的话能牵出来一大堆事。
“要不、要不.....”她可怜巴巴地说,“要不我们坐下来说呢?为什么要一直站在台阶上.....等下有人出来了怎么办?”
而且她的脚好痛,都要站不稳了。
刑泽默然看她一眼,俯下身,把她横抱了起来。
“哎!”
藕粉色的软缎从她的小腿处洒下来,挂在了他手臂上,像粉色的瀑布。
“我自己能走.....”
她的抗议声很小。
刑泽一言不发,把她抱进了偏厅,在沙发上放下。
她屁股一沾到沙发,刚想开口,却见男人在她身前半跪下来,捉起了她的脚,把她的鞋子脱了下来。
“干、干嘛......”她急忙往后缩,却被牢牢捉住了小腿。
刑泽摁着她,抬起她的腿,看她的脚后跟。
那块地方已经被磨破了皮,渗出了丝丝的血,周围还红了一片,看上去可怜得很。
牧听语不挣扎了,脸上带了点心虚。
刑泽声音很淡:“陈嘉东带你来的?”
她惊讶道:“....哎?你认识他啊?”
刑泽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把她另一只鞋也脱了。
另一只脚踝也未能幸免,破着皮渗了血,与旁边洁白完好的皮肤一对比,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牧听语生怕他生气,连忙说:“不痛的,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可她还是没听到他开口,只是见他站起身,朝远处招了下手。
立刻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快步过来,恭敬地垂下头。
“拿药箱来,再拿一双拖鞋。”
服务生应了一声。
牧听语看着他宛如在自己家随意吩咐下人的样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的脚踩在棉绒地毯上,柔软又温暖。
刑泽转过身来重新面向她,淡淡问:“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顶光打下来,眉眼隐在阴影里。
他问了好几个问题,他说是哪一个?
牧听语仰着头,突然说:“你坐下跟我说话好不好,我看不清你的眼睛了。”
刑泽看着她,说:“不好。”
“......”
她失落地垂下眼,“哦”了一声。
她回忆了一下他刚刚的问题,掰着手指一个个跟他解释:“为什么和江律在一起,我饿了,他带我来吃饭而已。他人还挺好的,刚刚还说带我去后花园逛一逛。”
“至于为什么被人看到了不好......”
她瞅瞅他身上合身笔挺、看着就是价格昂贵的定制西服,心想他家还是比自己想象的有钱。
像这种有钱人应该挺在意自己的名声吧?
她声音清晰:“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再搂搂抱抱的话不合适,而且那边人很多,一旦被拍到照片传出花边新闻的话,对你也不太好。”
“.......”
刑泽沉默地看着她,微眯了眼睛。
牧听语强撑着气势,理不直气也壮,忍着躲闪的冲动与他直视。
这时,服务生效率极快地提着医药箱回来了,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接,却被截胡了。
刑泽重新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咔哒”一声打开了医药箱。
“......”
他身上的衣服鞋子全部都因为这个动作压出了褶皱,牧听语强迫症犯了看着难受,于是缩脚躲了一下,小声说:“我自己来。”
刑泽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坐好。”
牧听语挨了打,不吭声了,看着他从药箱里拿出了棉签和碘伏,动作熟练地给她上药。
之前她脚受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贴药膏缠纱布,而更多的时候,她会把脚搭在他的腿上,伸长了手臂去够他的脖子,一直闹他,他也不生气,顺势倒过去让她抱着,手上动作不停。
记忆都是崭新的,画面也好像都还在眼前,可两人如今都不在小白楼里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变了样。
牧听语盯着他短发支棱的后脑勺看,又看他宽厚的肩膀和修长有力的手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刑泽一边往她脚后跟涂碘伏,一边淡淡开口:“跟那个律师怎么认识的?”
牧听语张了张嘴:“就,朋友介绍的。”
“介绍律师干什么?”
“.......”
他又问:“跟陈嘉东怎么认识的?”
他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牧听语听得晕头转向的,只好说:“你问这么多干嘛?”
刑泽给她上完药,仔仔细细贴好创口贴,再给她穿上了拖鞋。
他站起身,皮鞋往她双脚间的空地上一踩,逼近她:“我不能问?”
牧听语这才发觉,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对,眉眼压得很低,唇角紧绷。
她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身后的皮质沙发椅背一点收缩的空间都没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后退的路,所以只能仰头看他。
她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微颤,伸手指了指脚上:“对了,这、这拖鞋,是、是一次性的吗?穿上去还挺舒服的.....还是珊瑚绒的呢.......我等下能穿走.......”
话音还未落下,刑泽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神黑沉,像暴雨前的乌云。
他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地问她:“牧听语,谁说我们分手了?”
她愣在原地。
“.......”
半晌她迟疑地开口:“没、没有吗......”
她的后背牢牢抵着沙发靠背,前面又是男人颇具压迫感的身躯,下巴还被牢牢捏着,她无处可逃,只好说:“可、可我都那样对你了......”
“哪样?”
她讷讷道:“....就、就.......”
“瞒着我退机票?把我删了?感谢我的收留?还是骗我说一起走,结果故意把我丢下,不告而别?”
他每说一句,就俯下身一点,到最后几乎和她鼻尖相抵。
“.......”
牧听语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知道我怎么从街上回来的么?”
“.......”
“我给你买了药膏,买了酒,买了上次上街你爱吃的东西。”他轻描淡写地说,“然后东西全洒了,酒也摔碎了,老板说那是最后一坛。”
“.......”
牧听语慢慢红了眼眶。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到底是因为没有酒喝才伤心,还是因为对他的愧疚伤心,刑泽不知道,他松开了手,直起身子。
“道歉。”他说。
牧听语哽了一下:“其实、其实我都这样....你不用.......”
“——道歉。”
他俯视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说。
她盯着他冷漠的眼睛,极力克制着眼眶里的泪水。
因为她的脸上化着妆,眼睛上涂了亮晶晶的东西,还涂了睫毛膏,如果哭了的话会变成大熊猫。而且她也不想在刑泽面前出丑,她不想显得自己太脆弱,动不动就哭。
“....对不起。”她忍着眼泪,低声道。
刑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嗯”了一声:“错哪了?”
牧听语吸了吸鼻子,慢慢说:“.....我不该、不该让你一起走......”
刑泽神情顿住。
“对不起.....”女孩诅丧地低下头道歉,声音都有点哽咽,“早、早知道这样,我不会跟你说那些话,也不会喊你一起走的......”
“.......”
刑泽心里冒起火,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冷声命令道:“抬头。”
像是被他吓到,她浑身一抖,两滴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粉缎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头埋得更低了。
“.......”
“.....牧听语,”他咬着后槽牙,声带怒意,“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牧听语含着泪摇了摇头。
女孩白皙的脸颊紧绷着,修长雪白的脖颈拉出一条弧度,连头发丝都写着“倔强”二字。
“.......”
“....我就是这么想的,”她哽咽着开口,“你、你生气的话,那你骂我好了。”
“你要揍我也行。”
“.......”
刑泽气得肺都疼,简直想捏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嘴缝上。
他为了早点在杭城站稳脚跟,没日没夜地工作,帮她收拾烂摊子,照顾完喝醉的她连觉都没眯一下直接去开会,累得昼夜不分,结果换来的就是她无比混蛋的两句话。
他今天本来没想着来,可是转念又想,总是要社交的,即使再厌烦了曲意逢迎,也要硬着头皮上。没想到一到宴会上,陈嘉东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他说,隔壁厅有个惊喜等着他。
于是他往那边走去,一眼就看到了正要下楼梯的牧听语。她穿了一条漂亮裙子,脸上还化了妆,正笑着和身旁的男人讲话,笑容十分刺眼。那男人虽然与她礼貌地保持着距离,但眼神却一直牢牢地落在她身上,看得他心里直冒火。
他早就知道的,这小混蛋到哪都能招蜂引蝶,在小村子里他还能把她藏着,以为到了杭城也是一样。他准备着等事情全部落定,再好好跟她算那笔帐。
可他就忙了几天,就一下没看紧,她身边立马出现了别的男人。
他怎么能不气。
他被“不该让你一起走”这几个字扎得生疼,强忍着怒意,蹲下身问她:“你后悔了?”
“....什么?”牧听语攥着腿边的裙子布料,眼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不该跟我说那些话、不该让我一起走。”刑泽咬着牙重复她的话,问,“那跟我在一起呢?也后悔了?是不是也要说跟我说,不该和我在一起?”
牧听语张了张嘴,委屈地说:“我没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她难过地说,“你为什么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又是为什么跟别人说你分手了?我同意了吗,你就跟别人说我是前任?”
牧听语抽泣了一下:“我又不知道分手要你同意,我又没分过手.......”
她的声音听上去委屈极了,“我、我都这样对你了,难道还妄想和你在一起吗?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
刑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呼吸。
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了下来,寂静无声地落在两人身上。女孩的脸隐在阴影里,眼眶红了一片,双手交握在腿上,手指不安地蜷缩着。
半晌,他哑着声音教训道:“......不许顶嘴,说你错了。”
“.......”
牧听语嘴角下落,眼里全是泪花,却还是顺着他说:“我错了。”
“.......”
刑泽慢慢吐出那口浊气,伸手把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分开,然后紧紧握住。
“我不问你为什么离开我。”
“我就想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牧听语眼睫狠狠一颤。
“...赶飞机累不累?坐地铁累不累?”
“你傻吗?身体还没恢复就这样去折腾自己?”
他声音喑哑,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
“你想离开我,你想凭借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事情,你不想拖累我——无论这件事有多难,你都想自己承担,是么?”
牧听语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刑泽仰着头,静静地与她对视。
“如果我什么都不是,什么办法也没有.....那我该去哪里找你?”
牧听语低着头,可泪水还是从化着粉底液的脸颊上滚了下去,旁边的桌上就有餐巾纸,但她完全想不起去拿。
她心头充满了酸苦的汁液,连带着嘴里也涩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她忍着声音里的颤抖说,“可你现在找到了,那天晚上还、还到画室......”
“记得?”刑泽看着她,哑声说,“哭成那个样子还要抱抱,明明你也离不开我,可还要跑。”
牧听语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礼服裙上。
“小骗子....骗了我,还要我来哄你......”
刑泽半跪着在女孩身前,握着她的手,底线退了一步又一步。
“但你刚刚跟我道歉了,那我原谅你。”
“所以,别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