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选择 是他明白得太晚
等着温浅的人是谢言修。
她被扶梯带着离他越来越近, 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探究,而他也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谢言修停在扶梯尽头两步远的距离,而她也正好到了二楼。
二楼的人比起一楼多了不少。
封闭的场馆放大了人们活动的声音, 窸窸窣窣杂糅在一起倒显得有些吵嚷。
为了不挡住扶梯出口,温浅两走到旁边, 与他面对面站着。
两人中间隔了大概两米, 这并不是认识的人之间的社交距离。
他朝她走一步, 她便往后退一步。
谢言修停住了脚步, 看到温浅眼中的戒备,令他心下蓦地一颤。
大概明白了她排斥的原因。
“我今天没有喝酒, 头脑也很清醒, 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他刻意放柔了声音, “所以, 你不用怕我。”
温浅眼里的戒备少了两分, 问着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出来逛逛,正巧遇到了你。”他维持着面上的笑意,“不介意的话, 一起逛逛?”
碰巧?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自然是不相信的, 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
猜测着,“你该不是从我家一路跟着我过来的?”
跟着她上了地铁, 又跟着下了地铁, 一路跟到云大博物馆。
然后趁她在一楼打量展馆的时候,从别的地方快速跑到二楼。
又找了扶梯口的位置,摆好姿势等着她?
若真是如此。
他还是有点喜剧天赋在身上的。
谢言修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而是说起了别的。
“海外的业务交给了分区的负责人去跟进。”他说,“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我都会停留在云市处理我和你的问题。”
他看向她,说着她听过很多次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她闻言哼笑了声,“我们之间的问题,就是你违反约定不肯离婚。”
抬脚往一旁走去,不愿与他一同的意图很明显,“我说过,除了离婚,我跟你无话可谈。”
“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谈离婚的事情。”
她的脚步顿住,有些怀疑地回过头,“真的?”
“嗯。”他答,“事情总要解决的,我也不希望你永远这样排斥我。”
她仍是怀疑,“你同意离婚了?”
“我不同意。”
温浅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觉得他有毛病,不再理他继续往展馆里面走去。
谢言修跟在她身后不远的距离。
“我认为我有表达不同意离婚的意愿,但我也不会阻碍你离婚。”他说,“法院那边我不会插手,至于我们官司最后的结果,我愿意交给法院来宣判。”
“不是你这样认为的。”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我和你之间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关系。”
她想了想,“我们更像是合作方,再说近一些,勉强算个同事。所以,不能用一般夫妻离婚的方式,来处理我和你的关系。”
“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你怎么能现在来表达不愿意?”
展厅只有一个入口,而两人就堵着这里,经过的人都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
她不想阻碍通行,也不想给人当热闹看,于是朝展厅里面走去。
谢言修也走动了起来,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我其实真的很感谢你,在谢家的未婚男性中,选择了最边缘最没有倚仗的我,确实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温浅一路走一路拍着展厅内的整体布局,“没什么好感谢的,你开的条件很诱人,既可以支付我妈妈的医疗费,又给了我离开谢家的可能。”
六年前,她独自一人上门去谈亲事,老谢总就放话说她自己想选哪个未婚的孙辈都可以。
那天的场景她记得很清楚。
老谢总让她随便选的话一出来,能明显感觉到下面几个孙辈很是紧张。
孙辈的爹妈一辈更是紧张,生怕她选中了自家儿子。
原因也很简单。
豪门家族最讲究门当户对,结婚不亚于公司合并和资产重组。
而温家这样的小门小户,跟她结婚不仅得不到任何助力,还摊上一个得了烧钱病的丈母娘。
好几个儿子儿媳都接话,说还是要算算八字,或者要看看孩子们性格合不合、属相合不合等等。
话里话外都是推脱之意。
老谢总当下病情就被气得加重,那天便没能定下来她到底跟谁结婚。
后来就是谢言修找上了她。
父母双亡早被边缘化的谢言修抓住了这个机会,在老谢总病床面前表了孝心。
而后顺势进入了谢家的公司,展露出过人的管理和经商天赋,深得老谢总的青眼,慢慢就爬到了谢氏地产掌权人的位置。
他韬光养晦多年,缺的就是一个机会,而她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
温浅自认为比起她在这场婚姻里得到的,是远比不上谢言修得到的。
所以。
她从始至终都认为,他们是两不相欠的。
——
温浅再一次提醒他,“我们是各取所需,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听到她反复提醒他的话,他只能自嘲笑了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当初一定不会提那样的条件。”
这样。
他们或许就是真正的夫妻,也会相守走过一生。
她转过头来看他,说着最现实的问题。
“如果不是你主动找上我,并给了我离开的希望,我根本注意不到你,又怎么可能会选你?”
展厅内光线很暗,只靠着展品玻璃柜上方的射灯照亮。
他站的位置恰巧避开了光线,就像当初被排挤到角落的他,根本让她注意不到。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我真的很差吗?能力、财富、地位......这些每一个我都算上层。”他似乎是真的很迷茫,“都不足以让你考虑我吗?”
温浅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着他,“你谈过恋爱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令他愣了下,“没有。”
“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她说完补充了一句,“除了我。”
他摇头,“没有,我从始至终只喜欢你,我......”
“打住。”她打断他的话,“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了,或许会有人因为能力、财富和地位喜欢你,但这个人不会是我。”
“那你喜欢什么?我可以去做,也可以去学。”
“嗯......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我这个人看感觉,也看氛围。”她直截了当告诉他,“我对你没有喜欢的感觉,之后也不会有。”
直到一个半月前她才知道他喜欢她。
其实回想起来,分居的那一年,他确实变得与之前不同。
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准备玫瑰花束,带她去的餐厅也都是很适合约会的地方。
但那个时候,她脑子只有什么时候离婚?他为什么不离婚?
根本没有去深想这些细节上的事情。
她循循善诱,“你已经尝试一年了,就该知道我确实不会喜欢你,你又何必一直纠缠不放呢?”
谢言修没有接话,沉默开始蔓延着。
他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让他不要在纠缠不放,也不是第一次说她不喜欢他。
许久他叹息的声音传来,“是我看清自己的心太晚了,明明我们有那样多的时间。”
两人约定的婚姻结束节点有两个。
一个是她母亲不再需要医疗费,一个是他彻底进入谢家核心权利层。
温浅提出离婚的那一天,是她母亲去世的第三个月,也是他正式接任谢氏地产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时候。
这两重身份让他成为了谢氏地产的实际控制人。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
他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提前从推杯换盏的酒桌上离了席,赶回家想要和她一起分享,这个他期许已久的时刻。
但回到家,得到的确是她离婚的要求。
她一刻都没有多等。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十足的公事公办的味道,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离婚协议。
原本高昂激动的心,瞬间从万米高空坠入地面一般,破碎得难以拼凑。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复她的。
只记得,那个时候冒出的唯一念头,是他根本不想离婚。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才明白他是爱上了她。
在明争暗斗的豪门家族,他没有见过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只知道,不管他做什么,如何挽留如何暗示,都改变不了她想要离婚的决心。
直至最后两人矛盾激化,一发不可收拾,到了如今的局面。
——
见谢言修皱着眉头久久不再言语,眼神也飘飘忽忽不知在看哪里。
温浅叹了口气,“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就像你说的,我们相互支持了五年。五年的时间,我都没有喜欢上你,即便再给我五年,我也不会喜欢你。”
她顿了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他抬起眼看回来,眼中的迷茫消散了,“我只知道既然喜欢,就不该轻易放弃,我不求你立马接受我,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提出建议,“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你还不能爱上我,我同意跟你离婚。”
她噎了下。
得。
又白说了,他真的很难说通。
“算了,我不想跟你说了,每次跟你聊这个就像鬼打墙一样,反反复复的。”
她说完,也没了心情看展,转身出了展厅往楼下走去。
谢言修能感觉到她生气了,没有再争论什么,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出了博物馆大门,正巧碰上学生下了课,刚刚开学不久,正是学校里人最多的时候。
温浅要出校门,学生在往宿舍走。两边又正好是反方向,逆着人流她走起来有些不便。
从人群背后突然冲出一个嘻嘻哈哈的人,准确无误撞到了她。
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又被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谢谢。”
她下意识倒了谢,抬眼才发现是谢言修,于是又松手拉开了距离。
撞了她的男大学生抱着滑板走到她面前,“姐姐,不好意思,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打量了下面前两人生疏的举动。
继续说道:“加个微信吧,你要是回去哪里不舒服,我会负责医疗费的。”
谢言修皱了眉头,他这么大个人是没被看到吗?
“用不着,你哪来的回哪去。”
“跟你有啥关系?”男大呛他,“撞的又不是你。”
温浅没管这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只感觉有道熟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下意识转头找着。
果然,在校园不宽河道的对面,和季辞的眼神对了正着。
他居然也在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