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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尽欢 第52章 .镜花水月

三斤鸡翅 · 言情小说 · 444 KB · 2025-11-16 17:17:12

第52章 .镜花水月

  ◎“Johnny拍了拍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 许尽欢自己都懵了。

  就跟鬼上身似的,问出了莫名其妙的话。

  吴院长倒是没发现她的异常,认真想想, 回答道:“还真有过一个混血的小孩。”

  “那会儿我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分配到南京这家社会福利院工作。院里有一个混血的小男孩,长得特别好看。”

  提起年轻的时候, 吴院长眼神也柔和下来。

  她对着许尽欢笑道:“因为长得好看, 好多对夫妇都想要领养他。但考虑到年龄偏大,七八岁, 都记事了。最后那些夫妇还是选择了健康的,年纪相对小一点的孩子。”

  吴院长的声音温柔,热爱公益事业的她, 对多年前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

  许尽欢嗓子有点涩, 她追问道:“后来呢,那个混血小男孩怎么样了。”

  夏日的微风习习, 吹动吴院长已经斑白的发丝。

  她娓娓道来:“后来啊,我记得应该是一对失独的夫妇收养了他。那对夫妇的七岁的独子意外去世, 打击太大,母亲没办法接受丧子之痛。”

  “父亲各地奔波,大海捞针,最后在我们福利院找到了年龄合适, 身高体态又类似的, 就办理了收养手续。”

  听到沪市。

  暑气热烈的南京初夏,许尽欢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双墨蓝色的, 如赛里木湖般深邃的眼睛, 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瞳孔放大, 有些艰难地问道:“您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吴院长扶额沉思。

  半晌后,她不确定道:“约翰?好像是叫这个。我们本来还给他取了一个名字,但他不要,他说他有名字。但那个洋文,这么多年我也记不清了。”

  约翰……

  Johnny……

  发音竟如此相似。

  意识到这一点,许尽欢头皮都发麻,胳膊上不受控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登录松青律师事务所的官网。

  红圈律所,每位合伙人的一些简单的个人信息,都能在官网查到。

  许尽欢翻到松青的资本市场部,一排西装革履的证件照里,她径直点进中间那张帅得过分的照片。

  网页内置链接自动跳转。

  孤儿院在市区,信号足够好,浏览器的跳转称得上丝滑。

  只用一两秒。

  页面就从‘松青律师事务所’跳转到‘资本市场部合伙人沈砚舟’的个人主页。

  页面打开。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唇角弧度淡淡,眼神锐利斯文。

  照片下的备注是:沈砚舟(Johnny)

  工作邮箱:Johnny·S@songqing.com

  两行微软雅黑的字体,在手机屏幕上格外刺眼。

  许尽欢把手机递给吴院长,压着嗓子,轻声问道:“您看看,是不是他。”

  吴院长年纪大了,看电子产品不太能看清。她摘下老花眼镜,举着手机仔细打量。

  “哎!还真有点像。”她把手机还给许尽欢,惊喜地说道:“许总,你认识约翰呐。”

  许尽欢接过手机,垂眸凝视屏幕里斯文矜贵的男人:“嗯,认识,他是我……朋友。”

  吴院长笑了笑:“倒是缘分。”

  许尽欢补充道:“他现在是全国都首屈一指的律师。特别厉害。”

  吴院长不由感慨:“那就好。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得知约翰的消息。”

  许尽欢有些疑惑,抬头问道:“他后来没回来过吗?”

  “没有。”吴院长摇了摇头,“被收养之后的孩子,大部分都渐渐融入家庭,父母也偏向于隐瞒,不告诉孩子非亲生,所以很少有回来看的。”

  许尽欢拧眉。

  约翰被领养的时候,七八岁,他已经记事了。

  沈砚舟的大学是在南京N大读的,按那个男人的性子,没道理回来南京,不过来看望。

  许尽欢抿了抿唇,肯定道:“他一定不会忘记福利院,院长您再想想,前几年有没有N大的学生来做义工。”

  她眼神坚定,神情倔强,吴院长见她话音如此笃定,觉得这姑娘跟草原上永不服输的狮子似的。

  一时间,吴院长也有点拿不准,起身说道:“姑娘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档案室看一看,往年义工活动,院里都有合照。”

  福利院的档案室鲜少有人踏足,推开门,地板上都落了一层灰。

  快要退休的院长领着许尽欢进来,从架子上搬下一沓档案,介绍道:“按姑娘你提到的时间段,那几年义工活动的合照都在这里。”

  许尽欢伸手,拂去档案盒上细小的尘埃。

  她从随身的钱包里,掏出一张老旧的学生卡。

  今年清明节回南京给母亲扫墓,她溜进N大,心血来潮想尝尝大学食堂的口味。

  沈砚舟的校园卡,当时解了燃眉之急。

  事后她本想归还,沈砚舟却在N大法学院门口的花圃前,将这张承载着他学生时代记忆的校园卡送给了她。

  许尽欢按照学生卡上的入学时间,找出相应时间段的档案,准备依次沿着时间线向后查找。

  义工活动,每场参与人员都不少,合照碍于照片尺寸和像素限制,要辨别出她想找的人,工作量着实是不小。

  吴院长眼睛不好,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

  许尽欢送她回办公室休息。

  “姑娘,找不到就算了。有了新的爸爸妈妈,福利院的经历,对这些孩子们来说,都是让人心碎的回忆。”

  吴院长握着许尽欢的手,语重心长道:“约翰能平安长大,还成了一名优秀的律师,长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知道这些,我就很欣慰了。他是个好孩子。”

  许尽欢扶着吴院长,慢慢往办公室走。

  她低头笑笑:“他确实没有辜负您的期待,不仅是N大的优秀毕业生,也是律师界红圈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送吴院长回办公室午休后,许尽欢没有急着去档案室继续翻找。

  相映成趣纪录片的拍摄,还在进行中。

  她得留在现场把关,处理各种突发状况,进行应急处置。

  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的休息,相映成趣在福利院的宿舍里,装了夜间红外摄像头,摄影师跟拍只在白天进行。

  晚饭后,孩子们在老师帮助下完成洗漱,上床睡觉。

  纪录片拍摄团队一天的工作,也在此刻下班。

  开完短会,安排好明天团队的拍摄计划,纪录片小组原地解散。

  许尽欢没跟成欣言她们回去。

  吴院长把档案室的钥匙给她了。

  于是许尽欢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来到档案室翻阅义工照片。

  档案室没有空调,被暑气笼罩的南京,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连夜间的气温都居高不下。

  许尽欢本就怕热,才翻了两本册子,她就汗如雨下。

  偏偏档案室太久没人打扫,室内一层灰,她热得受不了,拿纸张扇风,却扬起一地灰尘。

  飞扬的尘埃呛进嗓子眼,许尽欢感冒没好透,又吸进去一口灰尘。

  喉咙又痛又痒,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她咳得撕心裂肺。

  生理性的泪水晶莹剔透,坠在纤长睫毛上,经过白炽灯的折射,像是一颗火彩极好的宝石。

  许尽欢眨眼,泪珠凝结成璀璨宝石,从眼睑滚落,砸在地面上,被厚厚的灰尘掩去光芒。

  难受归难受,许尽欢手上翻阅的动作却没停。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执拗地想要为那个男人辩解证明。

  明明,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炮友的孽缘,也是她狠下心来,主动斩断的。

  自那之后,她和沈砚舟都默契保持着距离,维持着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企鹅消息。

  他们心照不宣,退出对方的生活,好似从未认识过。

  许尽欢阖上档案,放到一旁。

  翻阅过的档案在右手边,堆起了厚厚一沓,档案盒积攒起来足有半米高。

  里面都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许尽欢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扭头看向桌面。

  左边那沓没看过的,和右边看过的几乎一样高。

  “都翻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有一半啊。”她喃喃自语道。

  盯着那些像素感人的照片太久,许尽欢眼睛有点吃不消。

  她摸出手机刷朋友圈放松,刷着刷着,就开始走神。

  等回神的时候,屏幕界面划到了和Johnny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聊打官司的事情。

  “真是的,套着宋律的马甲骗我这么久。”

  许尽欢点了点那个一轮弦月的头像,抬头望向望档案室的玻璃窗。

  浓厚的夜色铺天盖地,不见一点星光,更别说月亮了。

  “你现在是宋律师,是宋德源,是我的代理律师。难道不应该主动,来跟我对接案件进展麽?!”

  自言自语完,许尽欢正打算继续熬夜,一鼓作气翻完剩下的档案。

  一低头,她就傻眼了。

  【我拍了拍“Johnny”】

  许尽欢手忙脚乱地想双击撤回,却发现微信似乎更新后修改了操作方式。

  双击头像,触发的仍旧是拍一拍。

  【我拍了拍“Johnny”】

  【我拍了拍“Johnny”】

  看着聊天框里,几条拍一拍消息提示,排列得整整齐齐。

  许尽欢扶额,嘴角抽搐:“服了。微信的产品经理,每次更新app,都在乱更新些什么功能。”

  她是真没招了。

  档案室的灯火亮了整宿,许尽欢不仅把沈砚舟大学四年,这期间的义工翻完,甚至一直沿着时间线,翻到了今年。

  那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从未在任何一张照片里出现过。

  晨光驱散浓重的夜色,许尽欢把足有半人高的档案,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规整到架子上。

  怅然若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许尽欢也搞不清楚,她到底在失望什么。

  沈砚舟和南京这家福利院,不管是哪一方都和她无关。

  连吴院长本人,都不在意约翰是否回来过。

  可她就是见不得,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男人受一点委屈。

  哪怕是一点点无关痛痒的误解,她都见不得。

  新一天的拍摄紧锣密鼓,许尽欢频繁揉眼睛,看镜头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成欣言无意间对上她的视线,被吓了一大跳:“老板,你眼睛红得好吓人!”

  许尽欢一愣:“是么?”

  确实今天眼睛一直不太舒服,她以为是通宵熬夜用眼过度的缘故。

  成欣言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给她:“真的啊,老板你自己看,血丝好重,像是感染了。红得跟兔子一样!”

  “没事儿,可能昨晚档案室灰太重,弄到眼睛里了,滴点眼药水就行。”

  许尽欢边说边接过巴掌大的小镜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杂乱的红线,缠绕在眼白上。

  成欣言挠了挠头,疑惑道:“老板你大晚上不睡觉,去福利院的档案室干嘛?”

  “找点资料,看能不能当做拍摄素材。”

  关于沈砚舟过去的事情,许尽欢不太想让人知道。

  她随口扯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

  神经大条的成欣言毫无察觉,一本正经地托腮建议道:“那咱们可以拍一下福利院历年的捐款登记册,不仅有故事性,也符合正能量的节目调性。”

  滴完眼药水,许尽欢闭目养神,思索着成欣言的建议。

  她沉吟道:“建议很好,我们一会儿去找吴院长,近些年的捐款名册,她那里应该有存档的。”

  见到自己的idea被采纳,成欣言嘿嘿一笑:“好呢,老板,咱们还可以联系一下捐款人,如果他们愿意结束电话采访,那更好啦。”

  纪录片跟拍的日程,早就定好,许尽欢跟团队里其他人沟通了一下,这个新添加的策划被全票通过。

  等下午,瞅着吴院长忙完日常管理工作,许尽欢卡着点到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找她。

  见许尽欢敲门进来,吴院长笑着问她:“怎么,许总你找到约翰了吗?”

  在成欣言不解的视线里,许尽欢抿唇摇头。

  她昨夜在档案室翻了一整夜,近些年所有的义工留念照,她都找过了。

  一无所获。

  许尽欢的失落显而易见。

  对上那双此时爬满红血丝的丹凤眼,吴院长宽慰道:“没关系的,他现在过得很好,用法律帮助其他人捍卫权利。这个消息本身,就是对福利院最好的回馈了。”

  吴院长的声音温柔,如春风般拂过许尽欢,抚平她复杂的内心。

  许尽欢垂眸,暂将沈砚舟的事搁置,振作精神与吴院长商量,想在本期纪录片中增加对往年捐款册的拍摄。

  “好的,这些年的捐款,无论资金大小,每一笔款项我们院里都会登记在册。”

  说着,吴院长从办公室的铁皮柜里取出一摞册子,说道:“自从电子化平台推行,很多数据都是录在系统里。”

  她翻着捐款册子,从一开始的手写明细,到后来电脑录入后打印出的表格。

  厚厚的一摞,都是源自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一份份善意。

  许尽欢默默拿起相机,调好焦距,用镜头记录下眼前的这一切。

  吴院长翻着一本本册子,布满皱纹的手抚摸在泛黄的纸页上。

  “像这笔,虽然只有五块钱。但它是十几年前,还在上小学的女孩子,她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专门让家长带她跑来福利院捐的。”

  “这笔,四千万,是当年福利院设置老旧,一位老总偶然得知我们当时资金的窘迫,慷慨解囊捐献的。”

  “两千五百块六毛,这是附近一位拾荒老人,他卖废品攒下的。当时我们的工作人员见他衣衫褴褛,本不想收,老人说‘孩子是祖国的未来,要吃饱穿暖。’放下钱,他就转身离开了。”

  ……

  许尽欢稳稳地托着相机,记录下吴院长说的这一切。

  点滴善意从五湖四海汇聚而来,这些款项不分金额,每一笔都弥足珍贵。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无数善意凝聚成盔甲,为福利院的孩子们遮风挡雨。

  吴院长讲完一些案例后,许尽欢适时出声,问道:“有没有,令您影响特别深刻的陌生捐款?”

  “当然有。我们福利院每年,也都会收到一些陌生捐款,有一部分热衷慈善事业的人士,并不愿留下姓名。”

  说着吴院长从铁皮柜里取出另一个夹子,抽出一份档案给许尽欢。

  她介绍道:“这位爱心人士就很特别。他每年都往福利院的账号里打钱,且金额逐年递增。* ”

  许尽欢接过吴院长递过来的汇款单,从二十年前开始。

  第一笔,500。

  第二笔,2000。

  第三笔,10000。

  ……

  第十九笔,三千万。

  最新的一笔,汇款时间是今年年初,五千万。

  每一年,这位佚名的捐款都从不缺席,在每年新年伊始之际,雷打不动地汇款到福利院的账户上。

  稳定,持续,来自他的汇款从未缺席。

  并且,到近几年,金额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地步。

  “他最近几年的金额都太大了,我们福利院用不上这么多钱。只能把多余的资金再捐给红十字会,希望爱心传递下去,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

  许尽欢:“您有没有尝试过联系过他?”

  “有试过,但是他留下的手机号码,打过去是空号。”吴院长摇头道:“联系不上,但他雷打不动地汇款,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许尽欢垂眸,手上薄薄的几张汇款单据,重若千钧。

  “关于他,没有别的消息了吗?”

  吴院长认真思索了片刻,拍了拍额头:“倒是有一封手写信!前年福利院收了个孩子,这孩子命苦,得了白血病,父母为了他生病四处奔走筹款,大雨天出去打零工,结果不幸溺亡了。”

  吴院长边说,边去抖着手打开院长室的保险柜,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封信函:“后来那就是这位好心人帮忙联系了医院,还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用。”

  信纸很薄,吴院长却拿得很小心,生怕把脆弱的纸张损坏。

  两张信纸薄薄两张,被郑重地放在红木办公桌的中央。

  许尽欢没有伸手去触碰,而是默默调整好镜头机位,透过相机的取景器,凝视着吴院长,一点点将它缓缓抚平。

  行云流水的字迹,在被保险柜珍藏了几年后,终于展露在阳光下。

  这封信不长,大意是:【每个人都有必须要面对的难关和关卡,生病也是人生众多关卡中的一项,不要害怕它。

  相信小豪一定可以战胜病魔,未来的人生很长,世界很美好,希望小豪能亲眼去看看。】

  短短信件,带着对方衷心的祝愿和期盼。

  成欣言背过身偷偷抹眼泪,许尽欢却没空给她递纸。

  因为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份书写信上。

  行云流水的字迹,笔锋力透纸背,自成一派。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看到它的第一眼,许尽欢就认出了笔迹的主人。

  还在拍摄中,许尽欢咽下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她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道。

  “后来这个叫小豪的白血病孩子,康复了吗?”

  吴院长叹了口气,道:“……这封信写给孩子的信,由我保留了。”

  年迈院长细心地把纸张沿着原有的折痕叠好,塞进信封里,蹒跚着脚步,将它重新存放在院长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里。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许尽欢手上一凉,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自己竟然落泪了。

  相机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吴院长爬满皱纹的手上——她正缓缓关上保险柜那掉漆的金属柜门。

  许尽欢检查完今天拍摄的素材,准备把相机递给成欣言,转身发现小徒弟不见人影。

  推开门,小姑娘蹲在门外抱着膝盖,哭得像个泪人。

  成欣言年纪轻,同理心强。

  从吴院长的话中,成欣言猜到了小豪病逝的结局。她怕自己的哭腔影响拍摄,便捂着嘴退出办公室,蹲在走廊里哭了起来。

  “我以为有好心人救助,他就能健康长大的。治病路上,已经失去父母了,老天爷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啊。”

  成欣言蹲在墙角哭得停不下来。

  许尽欢拍拍她的肩膀,想说点安慰的话,但许尽欢不擅长安慰人,很多话都卡在嗓子眼里。

  “设备带下去吧,储存卡别弄丢,里面的素材拷进电脑备份。”她轻声说道。

  成欣言擦干眼泪缓了会儿,意识到自己在工作中失态。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抱着设备红着脸下楼。

  许尽欢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才重新回到院长室。

  吴院长沏了两杯茶,红木桌上另一侧瓷杯里冒着袅袅热气,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去而复返。

  许尽欢怔了怔,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捧着那杯热茶,热意顺着掌心温暖了低落的心情。

  望着吴院长慈爱的面庞,许尽欢抬头,抿唇道:“那封信没有署名的信,是沈砚舟写的。就是很多年前您认识的、从福利院被领养走的那个混血儿,约翰。”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被无尽的认真填满。

  吴院长一愣,悠悠道:“原来那些一年比一年多的捐款,是他啊。”

  “嗯,领养的他那对夫妻条件很好。但捐款的钱,我想,都是他自己挣的。”

  许尽欢又补充道:一开始金额比较小,应该是中小学的奖学金这类。到最近几年,他工作后,事业越来越好,所以给福利院的汇款也水涨船高。”

  这个男人,从未忘记过福利院对他的恩情。

  没有亲自回来,许尽欢猜测道……或许是他不敢回来。

  就和她一样,自从母亲去世后,每次听别人提起父母,都会触景伤情。

  况且,沈砚舟在沈家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随身携带的过敏药,冰箱里源源不断的海鲜,都像是一把把利剑。

  真相大白后,她曾经那些无心的随口吐槽,回旋镖一般,扎回许尽欢的心里,刺得她心口生疼。

  为沈砚舟心疼。

  和吴院长聊完,喝完那杯热茶后,许尽欢抚摸着福利院楼梯口的老旧窗沿,向外眺望。

  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沈砚舟?多年前年幼的你,是否也和我一样,趴在这个窗口,眺望着南京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呢。

  手机震动,打破她的思绪,许尽欢估摸着成欣言那个丫头,拷个素材都遇到问题,又要找她场外求助?

  她摸出手机,微信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Johnny拍了拍我。】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砚舟:小狮子……是回来找我了麽?

  许尽欢os:啊啊啊啊啊,死手,快撤回!!![裂开][裂开][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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