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叫老公 “乖,叫老公”
沈砚舟眼神兀地变了, 复杂的情绪在墨蓝眼底翻涌。
许尽欢只和他说过和颜煦没可能。
站在沈砚舟的角度,结合今天饭局一开始的较量,这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仍旧带着危机感。
即便理智上知晓,这段感情早已尘埃落定。沈砚舟仍旧对颜煦喜欢不起来。
现在对方却笑得坦率温雅。
沈砚舟骨节分明的指节敲击高脚杯。
所有断断续续的违和感, 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精准地串联起来。
电光石火间, 思绪的迷雾被一道锐利的光劈开, 他终于窥见了所有巧合之下,那被精心掩藏的真相关窍。
沈砚舟抬起盛着半杯红酒的高脚杯,答道:“到时一定。”
“行, 那我等着喝你俩喜酒。”
两只晶莹的高脚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叮——”, 这声响仿佛敲在了沉寂的心弦上。
沈砚舟与颜煦相视一眼,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底释然的信号。
他们同时仰头, 将杯中象征过往纠葛的酒液一饮而尽。
两个在各自领域都卓绝的男人, 过往所有试探、较量与不甘, 都随这杯酒咽下,自此真正的一笑泯恩仇。
许尽欢旁观着这一幕,勾唇笑了笑。
她许尽欢挑人的眼光向来很好,不论是朋友还是恋人, 都不是会斤斤计较的人。
其实今天攒局, 她就抱着想让这俩人和解的心态, 毕竟松青和天擎合作这么多年,未来还要继续合作。
她这根横在沈砚舟和颜煦之间的芥蒂,必须拔掉,不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只会越来越尴尬。
除去一开始互相介绍的那几句客套话,席间许尽欢一直拉着江浸月聊些摄影和娱乐圈的话题, 让这俩插不进话的男人,不得不另找话题。
见他们杯酒泯恩仇,许尽欢目的也达到了。
她单手支着脑袋,突然想起一件旧事,对着颜煦道:“说道伴郎,还真有些屈才,你算是我俩之间的牵线人,当证婚人都足够。”
颜煦一愣,诧异道:“牵线人?新荣记你手机坏那次吗?”
那是他记得的第一次,正式把许尽欢和沈砚舟互相介绍给对方。
“不是那次。”
许尽欢竖起食指,摇了摇,道:“比那还早。”
颜煦有些意外。
许尽欢也不卖关子,提醒他:“是你让助理把沈砚舟邮箱给我那会儿。”
“我什么时候给你发沈砚舟邮箱了?”颜煦顿了顿,又道:“我给你介绍的是松青争议解决部的宋德源。”
许尽欢双手一摊:“是啊,我也以为发过来的这个Johnny是宋律师。”
江浸月见此,兴致勃勃地猜测起这趟乌龙:“哥,你当初怎么和助理说的?”
颜煦回忆了一下,时间过去太久了,他不确定道:“就说把那个上次松青合作的官司律师……”
话说一半,颜煦反应过来了,伸手捏了捏眉心。
“之前天擎和对家公司一个关于专利归属的案子,当时请了争议解决部的宋律打官司。”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沈砚舟:“但当时因为在筹备上市,和你的团队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沈砚舟颔首:“应该是助理误以为颜总指的律师是我,所以把我的工作邮箱发给了欢欢。”
随着他磁性的嗓音落下,颜煦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被气笑了。
“搞半天,你俩还是多亏了我牵线搭桥。”颜煦没想到原来自己在其中,还扮演着不为人知的关键人物。
许尽欢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纠正道:“严格来说,是你带我去松青酒会那次。”
闻言,沈砚舟和她对视一眼。
沈砚舟主动将瓶子里剩下的红酒倒完。
衬衫西裤的红圈所合伙人,第一次将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主动去敬其他人。
“谢了。”沈砚舟清冽的嗓音蕴含着真挚的谢意:“谢谢你带她去松青酒会。”
谢谢那些阴差阳错的误会。
颜煦顶了顶腮,温雅的笑意从嘴角弥漫上眼角。
他抬杯,承了沈砚舟的这句谢。
“以后跟许尽欢一起喊我哥。”
沈砚舟无声挑眉,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的小狮子似乎只叫过颜煦哥们,而不是哥。
明摆着占便宜。
沈砚舟垂眸,望向这个曾合作许久,后来在办公室因为私人感情,而大打出手的对手。
他薄唇轻启:“哥。”
这声哥,简短有力。
许尽欢曾经提到过,她离家出走改名换姓那段时间,面对学校里异样的眼光,是颜煦和江浸月一直陪在她身边。
包括后来她自立门户,创立相映成趣,颜煦和江浸月兄妹俩,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忙。
沈砚舟一路都是自己单打独斗,要说朋友也不少,遍布各行各业。
但他却没有这样一路,伴随他从低谷时走过来的交心友情。
对于他们牢不可破的“铁三角”,沈砚舟心底泛起的不止是接纳,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庆幸”的暖流。
他庆幸,在他还未出现的那些年月里,他的小狮子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能被这样毫无保留的友情紧紧拥抱。
免于像他一般,在那些迷茫纠结的岁月里,独自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的寒凉。
颜煦拿得起放得下,沈砚舟亦是。
“谢谢哥,把她带到我身边。”
颜煦撩起眼皮看他。
斯文优雅的男人那双冷冽的墨蓝眼眸,此时不见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释然和淡然。
“不谢。”颜煦抬臂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这次,没有暗中较劲,没有危机四伏。
男人间的友情,就是一瞬间的事。
一声哥,一次交握,从此大家都是兄弟。
公事私事都谈完,颜煦瞥了一眼磨磨唧唧吃完沙拉的江浸月,没好气道:“大明星,你看戏看得如何?”
江浸月讪笑着放下叉子,很是捧场地拍手道:“恭喜这二位男士,从情敌变兄弟。真是可歌可泣的世纪和解,比我现在拍的那个局,情节都要感人。”
既然接纳了沈砚舟,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颜煦弹了弹她的脑门,道:“盯着人家看了这么多次,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一开始以为江浸月这个不懂事的妞,胆大包天看上闺蜜的男朋友了。
但吃饭途中,他留意过好几次。
自小一起长大,颜煦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慢慢也琢磨出味儿了。
江浸月的眼神,很……耐人寻味。
4分惊艳,5分好奇,还有1分幸灾乐祸。
“啊?”江浸月没想到颜煦突然回马枪,cue她。
她指了指自己,问道:“问我嘛?”
就连沈砚舟都看向她。
江浸月眨了眨眼,视线从沈砚舟身上挪到许尽欢身上,见许尽欢单手支着脑袋,一副好整以暇看戏的神情。
她目光中心转回沈砚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眨了眨眼,问道:“其实我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沈砚舟:“江小姐,但问无妨。”
“沈律师,你的美瞳是哪个牌子的,这个色号很特别。”
说着江浸月对着正主抱怨道:“我问许尽欢,她还告搞什么,说什么那是非卖品,就算是非卖品也总有个牌子和色号吧?”
沈砚舟瞥了一眼许尽欢。
在江浸月开口询问的同时,他的小狮子已经把埋头在臂弯里闷笑了。
沈砚舟墨蓝的眼眸里浮现出笑意,摸了摸许尽欢的长发,动作轻柔像是在给猫科动物顺毛。
“确实算是非卖品。”
在女明星期待安利的目光里,沈砚舟先是与臂弯里偷笑的许尽欢对视了一眼,眸中尽是无奈的纵容。
他这才不疾不徐地转向江浸月,缓缓揭晓谜底:“虹膜颜色并非美瞳效果,是天生的。我,应该算混血儿。”
谜底揭晓,不仅是江浸月,就连颜煦都有些惊讶。
江浸月惊讶的是,如此漂亮的眼眸居然是天生的。
“难怪,我说怎么没见过这个色号的美瞳。”她有些可惜道:“要是厂家能挑出这种颜色,估计会卖爆。”
沈砚舟彬彬有礼:“江小姐谬赞了。”
“好哇许尽欢,你逗我玩呢!”江浸月瞪了一眼看戏的闺蜜,气鼓鼓道。
许尽欢将沈砚舟抚摸她头发的大手扒拉下来,闷笑着回答道:“我可没逗你,是你自己脑洞大开,先入为主。”
闺蜜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半是斗嘴,半是调侃。
旁边颜煦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砚舟。
沈家和颜家是一个圈子的,颜煦记得沈家这辈只有沈砚舟一个独子。
和温家那混乱的关系不同,沈家夫妻伉俪情深,感情很好。
沈砚舟的母亲更是京城梁老爷子的女儿,为爱远嫁沪市。
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沈砚舟根本不可能是混血儿。
眼前人泛蓝的瞳色,和亲口承认的话做不得假。
这涉及到别人的家事,纵使颜煦心有疑惑,他也没有立场去提,只能先按下不表。
饭局开始得尴尬,结局倒还算宾主尽欢。
许尽欢站在餐厅门口送人。
“欢欢,等我下周去看欧洲看秀,给你带品牌方的伴手礼。”江浸月扒着车窗,喊道。
许尽欢朝她挥挥手,道:“行,回去早点睡。”
望着车辆驶离,许尽欢后退两步,靠在沈砚舟肩膀上,问道:“我们一会儿怎么回去,咱俩都喝酒了。”
沈砚舟手臂绕过她的胸口,抚上许尽欢的额头,低声道:“这支就后劲有点大。”
许尽欢变得懒洋洋的,整个人体重几乎都压在沈砚舟身上。
她打了个哈欠,活脱脱一只饱餐后开始犯困的小狮子。
“酒劲大啊,难怪我晕。”
许尽欢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带着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依恋。
沈砚舟支撑着她的身体,依旧站得稳如泰山。
“现在还早,还走得动路的话,我们散步回去吧,也没多远。”沈砚舟手背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许尽欢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试图驱散那阵盘旋的醉意,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温柔地晃动。
脑子像是一团被温水和开的蜂蜜,黏稠又甜蜜,所有思绪的齿轮都在里面慢悠悠地打转,使不上半点力气。
今天这支酒是沈砚舟存在餐厅,法国南部酒庄上好年份的红葡萄酒。
喝的时候入口绵软,果香层次丰富,稍不注意就会贪杯。
许尽欢酒量还行,但她今天喝酒前没吃多少东西,因此酒精进入血液的速度比往常都快。
脑子像是被蓬松的棉花塞住,思想的齿轮难以转动。
许尽欢仰头,问道:“走回去远吗?”
“两公里左右。”
许尽欢歪着头,呆呆追问:“两公里要走多久呀?”
沈砚舟估摸了一下时间,道:“不到半小时吧。”
他伸手将晚风吹乱的长发别回女人耳后,耐着性子,像是哄小朋友般哄她:“如果不想走的话,我就喊代代驾开车送我们回去。”
许尽欢面色为难,纠结道:“可是,我们两个人都开车来的,只有一辆车回去,另一辆车留在这里,它好孤单哦……”
夏日的晚风习习,卷携着女人软绵的嘟囔声飘远。
沈砚舟轻笑一声,看出来他的小狮子是真的喝多了。
他忽略掉可以找两个代驾的选项,顺着许尽欢的话说道:“是啊,被留在这里的车,会很孤单呢。”
吊带长裙的女人在路灯下面色潮红,懒洋洋地靠在西装笔挺的男人肩上。
许尽欢把头埋在沈砚舟的胸口,她真的很晕,不想走路回家。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喝酒了,代驾只能开一辆车回去。
许尽欢像鸵鸟一般,不敢看停车场,她觉得不管开哪辆车回去,被剩下的那辆简直堪比被抛弃的小可怜。
喝多的人,总是容易陷入自己的思维怪圈,或是钻牛角尖。
“沈砚舟,我好对不起它们,为什么只能带一两车车回家……”她捏着质地优良的西装,仿佛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沈砚舟,我不想对不起它们之间的任何一个……”
倦懒和认真融合在同一句话的语气中。
餐厅临靠黄浦江,外滩的夜风自江面上吹来,带着夏夜的凉爽惬意。
沈砚舟好笑地拍了拍陷入纠结的女人,温柔道:“那就不开任何一辆回去,让他们在这里互相陪伴,过二人……嗯,二车世界吧。”
许尽欢尚不清醒的脑子,艰难地转动。
她攥着沈砚舟的领带,歪着头想了半天,又陷入了新的纠结。
“可是……可是我也不想走哎。”她为难地开口。
许尽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无辜。
“呵。”沈砚舟勾着唇角,温柔宠溺几乎要从蓝眸中溢出。
他轻笑着开口,给予c选项。
沈砚舟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蛊惑的低音炮缓缓道:
“那既然小狮子既不想委屈车子,又不想委屈自己……”他刻意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让老公背你回家,好不好?”
磁性低音炮轻柔宠溺,暗藏着只有他一人明了的心机。
夜晚七八点的沪市,正是热闹的时候,他们站在路灯下,动作亲昵,彼此的影子在柏油路上融为一体,像是生来就天生一对。
酒精彻底侵蚀了许尽欢的理智。
小狮子不再机敏狡黠,如同时光倒流般回到天真的孩童模样。
她倚在沈砚舟怀里,仰头:“真的背我回去吗!”
英俊的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肯定道:“当然。”
许尽欢像是被骤然注入一针强心剂,喜色爬上眼角。
她原地蹦了两下,朝沈砚舟不客气地嘿嘿笑道:“那麻烦你啦~”
她恢复活力的样子,和方才虚弱到都站不稳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沈砚舟含笑看着一脸期待的女人,薄唇亲启道:“喊老公,就背你回家。”
许尽欢一愣,被酒精麻木的神经能勉强套路男人背她,已经是极限。
再多的,她那停摆的大脑,实在无力分辨。
沈砚舟墨蓝色的眼眸眯起,他很懂得利用自己这副皮囊来充当诱饵。
“乖,叫老公,就背你走这两公里回家。”沈砚舟俯身,用近到能轻易吻上距离,继续低声诱拐道:“两个字,两公里,非常划算的买卖。”
“……”
许尽欢直觉他的计算公式不太靠谱,但她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路灯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在无边的夜色里圈出一隅光明的孤岛。
而沈砚舟,便是这方天地里唯一的、耐心的猎人。
他敛起眸中所有算计,只余一片深情的海,静候着他独一无二的小狮子,一步步走进他用爱与温柔织就的、永恒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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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砚舟:很划算的买卖
许尽欢:……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砚舟(微笑):过时不候
许尽欢:……等等!你先别走啊!(拽住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