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这个妈当的不好,你跟……
接下来几分钟, 任雅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坐在椅子上,一个接一个点开视频。
一开始任雅馨还仔细辨认视频里出现的男人是不是高云德, 后来点击鼠标的速度越来越快。
听到那一下又一下按鼠标的声音, 始终冷眼旁观的戚沨十分明确地感受到任雅馨的暴躁。
而戚沨却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脑补接下来任雅馨的反应和处理方式, 她还会继续息事宁人吗?
中国人奉行的大事化小、凡是皆可商量的作风, 在戚沨看来就是一种逃避。
能商量的事当然可以商量, 没必要咄咄逼人,但有些事它原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特别是针对人渣的时候。
商量就是助长和纵容。
容忍和原谅就是给他变本加厉的空间。
直到任雅馨一拍桌子,起身往外冲,戚沨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
她来不及阻止, 更不想阻止,不一会儿客厅那边就传来争吵声, 当然主要是任雅馨的声音, 而且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尖锐。
大概是高云德的行为终于触及了任雅馨的底线。
可在戚沨看来, 他频繁偷溜进她卧室,和偷看她洗澡的行为是没有高低之分的,同样恶劣。
直到后来很多年以后再回想起这件事, 戚沨才突然明白这一刻的任雅馨。
任雅馨的愤怒突然爆发并不是因为视频里的高云德,事实上他偷看她洗澡这件事, 任雅馨也是强咽下去的。
任雅馨心里也膈应, 当她选择忍耐的时候就等于强行命令自己消化那份膈应, 忽视它的存在。
可它还是存在啊。
它不会消失,反而会像毒瘤一样搁在胃里,时不时反酸、作呕。
那些视频就像是催吐剂, 令任雅馨一股脑将那些压制的情绪发泄出来,而在那一刻,任雅馨的肾上腺素激增,根本不想去思考后果,也懒得去思考。
钱的问题,要等她发泄之后冷静下来再说。
就像是杀人犯杀人,他难道不知道杀人要偿命吗,可在那一刻,他什么后果都不会想。
这次争吵持续了半个小时,因为动静太大,所以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最后几分钟还响起动手的声音。
戚沨始终没有出去,因她听得出来高云德是挨打的那个。
直到客厅那边传来关门声,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高云德被轰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戚沨瞬间觉得这套房子的空气清新了。
当然,她也很惊讶任雅馨的反应。
拿人手短的任雅馨,居然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而高云德从没见过任雅馨如此大的脾气,大概也是被吓住了。
几分钟后,戚沨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任雅馨就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地上是摔碎的杯子和倒下的椅子。
“妈?”戚沨叫了一声。
任雅馨这才抬起头。
戚沨心里一怔,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看到一张挂满泪痕的脸。
“你发现多久了?”任雅馨用手抹了把脸,这样问。
戚沨将掉在地上的纸巾盒捡起来,抽出来两张纸给她:“有两个多月了。”
“怎么现在才说?”
“一开始是我没把握你看了会怎么样,原本不打算今天说的,是话赶话说到那里……”
任雅馨点了点头,没接腔。
戚沨观察着她的反应,问:“他还回来吗?你……还打算让他回来吗?”
任雅馨又摇了下头。
按理说,母亲哭泣,女儿应当会心疼。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戚沨完全做不到共情,她也不觉得这件事值得伤怀,更加理解不了任雅馨的痛苦和眼泪。
而戚沨的冷静看在任雅馨眼里,就成了一种冷漠,甚至是冷酷。
任雅馨需要的是安慰,可戚沨在冷静思考之后,问出来的却是:“你们打算离婚吗?”
“我不知道。”
人在经历突然事件时,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和消化,极少有人会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还能做出正确思考和判断。
戚沨却忽略了这一点,脑海中回荡的是罗斐的话,接着说:“我不是泼冷水。如果真不打算过了,怎么做财产切割要提前想好。这房子……有他的名字吗?”
这话落地,任雅馨直勾勾地看过来,那眼神不仅透着震惊,还有不可思议。
戚沨对上任雅馨的目光,说:“我不是在算计家里的钱和房子,只是想给你提个醒。”
良久过去,任雅馨才低声说:“这房子他出了钱。”
言下之意,就有他的名字。
戚沨接道:“我的话你可以好好想想,不是让你现在就做考虑。等你有决定了告诉我一声,因为这件事和我有关。如果因为这房子和财产切割,你不打算离婚,还让他回来住,那我就搬出去住……不过我现在没有生存能力,我可以用补课的钱来租房子和当生活费,不够的话,需要跟家里借一部分,等我以后考上大学,我会打工一点点还你。”
连戚沨自己都感到惊讶,这些考虑是什么时候开始成型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一刻,用这样冰凉、不带情感的语气说出这些。
现在说的确太早了,会让人觉得她不近人情,可是长远来看,这是必须要考虑的事。
她和高云德已经不可能共存,要是任雅馨觉得自己还可以忍受,那是任雅馨的选择。
她只允许自己因为母亲的选择而伤心这一次,翻过篇了还要考虑更长远的未来,她要规划的东西太多太多,给负面情绪留的空间必须压缩到最低。
罗斐说得对,事情一定要想在前面,不要等发生之后再去浪费情绪。
尽管她现在说的这番话,或许会被任雅馨误认为,从她录制视频开始就已经在计划了,那也不要紧。
她自认为做了正确的思考,正确的决定,她不会为此感到丝毫内疚。
片刻沉默后,戚沨转身回了房。
这一晚安静得不可思议。
第二天一早,她按掉闹钟,就像往常一样换衣服、洗漱。
餐桌上有刚买来的早餐,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任雅馨脸色很差,眼睛也是肿的,将牛奶放在她面前,坐下来第一句就是:“你还没有成年,不能让你出去住。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这个亲妈苛待你。”
戚沨喝了口牛奶,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
任雅馨看了她一眼:“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清楚。我会让他出去,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去你小姨那里住,就是上学远了点。”
“也好。”戚沨喝了半杯牛奶,就开始吃油条。
一顿饭吃下来无声无息。
任雅馨没有吃,就坐在那里看着戚沨。
戚沨垂着眼睛,默默将早餐吃完。
直到戚沨站起身,准备去上学,任雅馨才开口:“我这个妈当的不好,你跟我都不亲了。”
戚沨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拉开门,背着书包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