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如果你的姚大小姐，愿意呢？
有时候李风间也在复盘,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琢磨“结婚”这件事的？当姚叶还是个大学在读生时，当她为了实习与毕业而焦头烂额时，当她刚入职手忙脚乱, 被工作打得措手不及时，他都不曾想过要与她“结婚”。
但不知不觉，她大学毕业, 工作稳定, 虽然在他眼里依旧是个毛毛躁躁的小姑娘, 但他竟然有了想要把这个小姑娘永远“占为己有”的心情。
他觉得, 自己兴许是被小董给影响了吧。毕竟小董那场出其不意的求婚背后，李风间也跟着出了不少力气。而这天，当小董一脸喜气洋洋地跑来对他说,
“我和苏妍定到了下半年十一假期的婚宴, 老板，我就不敢僭越地让你当伴郎给我跑腿了。你当个证婚人总行吧！”
“证婚人？就是那种端着长辈姿态，还要站在台中央发言的人？”
“嘿嘿，您随便说几句就成！”
好家伙, 连‘您’都用上了，李风间也只好答应下来。他瞧着准新郎一脸喜气洋洋, 忽而有些感慨地问他,
“小董, 你……你向苏妍求婚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可能会被拒绝？”
小董爽朗一笑, “想过。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苏妍十有八九会答应的。”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
“为什么……”这话倒把小董问懵了, 他迟疑片刻, “嗯……如果我回答——因为我们彼此相爱——会不会显得很俗气？”
“不, 不俗气……反而令人羡慕。”李风间声音渐低, 宛如被他的回答扎到了一般，默默叹了口气。
小董察觉到了，试探地问他，“老板，你没事儿吧……你和姚叶，不顺利？”
李风间摇摇头，但小董看明白了。
小董于是拍了拍李风间的肩膀，“老板，你得这么想，苏妍和姚叶不一样。苏妍是背井离乡留在这座城市的，她当然想快点儿有个能安定下来的家，这也是我责无旁贷的。但姚叶不一样，父母始终陪在她身边，还有个能干的姐姐从小到大罩着她，她乐得像个孩子般生活得轻松愉快，结婚对她来说，反而充满了未知性。”
“我明白……”道理，李风间都明白，但想起那天晚上，他鼓足勇气的铺垫，只换来姚叶一句紧张的‘等等’，他便禁不住地感慨。适时手机上传来的姚叶的微信，她说要去他那儿取遗落的物品。这还是头一遭，李风间甚至不想回复她，只默默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心头甜酸苦辣，五味杂陈，他忽然扬声叫住小董，
“对了，我忽然有点怀念那个口味儿。”
“你想喝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做！”小董忙道。
“就是上次你调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黯然销魂茶！还记得吗？”
“那个？”小董一愣，那是他濒临失恋，失心疯搞出来的作品。
“对，就是那个，你还记得配方吗？我忽然很想来上那么一口。”
“记得是记得，但……你确定要喝？”
…………
而那天晚上，李风间开车去接加班到半夜的姚叶，她一上车就疲倦地搂着李风间唉声叹气，“累死我了，甲方爸爸，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她说着，狠狠亲了一口李风间索求安慰，却陡然捂住了嘴巴，“这，这什么味儿啊？”
李风间顿了顿，“我已经吃过口香糖了，还有味儿吗？”
“有啊，一股怪味儿……怎么还有点儿似曾相熟？”
“嗯……”他苦笑，揉了揉她的头顶心，喃喃道，“这大概是，爱情的味道吧……”
“哈？”
…………
姚叶直到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时，才猛然回忆起那股怪味儿是什么——
这不就是当年那杯黯然销魂茶的味道吗？风间堂怎么又开始做这种黑暗饮品了？小董和苏妍不是快要结婚了吗？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正好第二天中午，苏妍约了与她吃饭。姚叶原本还想旁敲侧击地问一番，但见苏妍心情明媚，脸上满是准新娘的红光喜气，哪儿有半分黯然销魂的模样？
只见她含笑与姚叶聊着近期备婚的种种琐碎，忙碌和幸福，眼睛里是如同星星般璀璨的光。
姚叶一时竟有些看愣了，不禁问她，“苏妍，小董向你求婚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你紧张吗？”
“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激动吧。”苏妍双手托腮，笑语盈盈。
“你对自己就快要嫁人，要离开父母，另组一个新的家庭，就不觉得紧张吗？”
苏妍看着她，隐隐明白了些许，“我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我和小董已经住在一起了，我们共同生活，彼此磨合，分担家务，已经和夫妻没什么两样。所以我对婚姻生活并不紧张。而你和父母住在一起，还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日子，对于要脱离家人的照顾，和一个男人组成新家庭，的确会有担忧吧。”
姚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仔细想想与李风间“同居”的那十天，自己好像也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日子。不，甚至更美了，她才不好意思在饥肠辘辘的半夜把爸妈拉起来做宵夜呢，但是面对李风间，一切的任性和撒娇都是顺理成章的。
哦天呢，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那十天都是何等美好的回忆。
她正犹自发呆，苏妍言归正传，伸手握住她，诚心诚意道，“总之，我和小董好不容易定到了下半年十一期间的婚宴，你肯定得来啊。我们是因为你才相识的！”
“一定来，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姚叶回过神，真心为苏妍高兴。
“红包就免了，我俩给你包媒人红包还差不多呢。我们请了李老板做证婚人，原本我还想过邀请你做伴娘的……”
“行呀。”姚叶爽快地一口答应。
“但想想，还是算了吧。”苏妍抿嘴，意味深长地笑了，“我还是请了张佳佳。到时候你和李老板就坐在主桌上，好吃好喝吧。”
“为什么算了呀，”姚叶不解，“我给姐姐做过伴娘，特别有经验。”
苏妍笑得眉眼弯弯，“毕竟现在离十一还有半年呢，万一你俩在这半年里……嗯，对吧……嘿嘿，那你就不能做伴娘了呗！”
苏妍说得含蓄，但姚叶听懂了。
她愣了下，讪讪笑道，“你是说，结婚？啊……刚才那些关于求婚的话题，我只是随口问问的……我和李风间才没这么快结婚……”
“不一定哟。”
“我们真的没这么快啦……”她说着，想起那天空落落的抽屉，想起那天自己空落落的心。
“说不定有惊喜呢。”苏妍却莫名坚持。
“真的没有……”姚叶说着，却忽而察觉了不对。苏妍的眼神里藏着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意，好似知道什么内情一般。
但苏妍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姚叶不禁喊住她，“苏妍，你是知道什么吗？”
“我……”苏妍闻言，嘴角紧紧绷着，好似生怕泄露了自己知道的小秘密，“啊呀，你耐心等待就好了嘛。我真得走了。”
“苏妍……”眼见着苏妍起身要走，姚叶忙不迭地起身追上，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你告诉我吧，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
这天晚上，李风间略带疲倦地开门回到家，却诧异地发现家里灯火通明，而姚叶的鞋一只东一只西地倒在玄关处，姚叶的包被随手丢在了沙发上。
她过来了？他喊着她的名字，四下张望，很快就发现她正静静地坐在主卧的床边。
“你怎么忽然来了？”他微笑着走向她。
姚叶仰头，“白天我和苏妍见了一面，聊了很多东西。聊得我之后的工作都恍恍惚惚的。我想，如果不来找你的话，今晚我压根儿就睡不着了吧。”
“你们聊了什么？”李风间坐在她身边，这才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了。
“苏妍说，原本想邀请我做伴娘的，但想着这半年里我可能会和你结婚，所以最后还是邀请了张佳佳。”
李风间闻言，微微别过脸去，“哦是嘛……如果你想做伴娘的话，你可以告诉她，我们没这么快结婚的。”
“我的确这么说了，但苏妍却笑着说不一定。我总觉得她知道什么，最后在我的追问下，她告诉我……”姚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风间，抽屉里原本是有戒指的吧？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说了‘等等’，你想拿出来的并不是安全措施，而是……求婚戒指……对不对？”
李风间顿了顿，“……是苏妍告诉你的？”
“嗯……她是听小董说的。小董买求婚戒指的时候，你陪着他一起。小董告诉你，听苏妍提过，她的戒圈尺码和我的一样，后来……你也买了一枚钻石戒指。”
“对，”李风间不得不承认，但依旧没有看她，“但你不用紧张，当时店员说两枚一起可以优惠很多，我一时冲动就买了。”
“那戒指呢？那天晚上，那枚戒指就在抽屉里，对吗？”
“对。”李风间只觉得喉头一紧。
“那后来呢？”
“……后来，我拿去退了。”
“退了？”这个回答，是姚叶万万没想到的，“为什么？”
“因为……”李风间调整呼吸，以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想要结婚的是他，他明白自己不该逼迫姚叶。但那天晚上的那句‘等等’，狠狠浇灭了他心底的期待，他甚至不想再看见那枚戒指，好似不想看见那晚狼狈的自己一样。所以第二天早上，他默默把戒指装在口袋里，在送姚叶去公司之后，就回珠宝店退了。
“因为觉得暂时用不到，”他终于能笑了，低头温柔地看着她，摸着她的头顶心，“想着买这么早，等姚大小姐想结婚的时候，可能款式都已经过时了。于是我就拿去退了。”
姚叶的眼眶湿润了，因为她分明能看到他笑意中的勉强。她轻轻抱住他，随即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埋进他僵硬的怀抱里，
“那，如果你的姚大小姐，现在就愿意呢？”
他原本轻轻抚着她背脊的手，陡然停住了，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他错愕地反问，“你说什么？”
“别装傻了，你明明就听见了！”她皱皱鼻子。
“我听见了……”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发颤，“可……为什么……每次我暗示你的时候，你分明都很紧张……”
“我的确紧张……但，但是……”姚叶口笨舌拙，无法描述自己复杂的心情。她讷讷了好半晌，才想到一个略微贴切些的比喻来。
于是她红着脸，“你还记得有一次，我瞒着爸妈偷偷摸摸和你去旅游，那天晚上，你明明定了两个房间，但等我们俩真的住进去了，你却……”
“我记得，”李风间当然记得，坏笑起来，“我却找了千百个理由，赖在你的房间不肯走。”
“就是！那晚你的狼尾巴都翘老高了，你早有目的，还在洗漱包里偷偷放了安全套！哼，要不是你自己弄丢了，那晚我早就清白不保了！”
“其实那之后没多久，你照样清白不保……”他隐隐得意，却随之狠狠吃了姚叶一记拳头。
“哼，你记得就好！”姚叶深呼吸，“那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当你想拿下我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吗？”
李风间回忆着，忽而好似醍醐灌顶般，他明白姚叶的意思了。
她说，“那晚，我也说了‘等等’，因为我真的真的很紧张。但是那之后，你照样拿下了我，是因为……”
“是因为你说，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除了紧张，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儿期待的。”李风间喃喃。
“喂，你还真是把我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记着啊。”姚叶笑了。
李风间不禁一下下吻着她的额头，“当然……当然……”
“所以，你明白了吗？”
他明白了，却尤然难以相信。他试探着问她，“所以，对于和我结婚这件事，你虽然紧张，却也是有所期待的，对吗？”
姚叶于是仰起身子，认认真真地捧着李风间的脸，额头轻轻抵着他，“当然！因为是和我爱的人结婚啊……哦天呢，”她害臊地抿嘴，“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儿肉麻……”
“不，不肉麻……”李风间动容地一把抱住她，“姚叶，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会努力实现你所有的期待。”
于是，这句话如同一阵春风，吹散了姚叶心底里的最后一丝紧张与顾虑。她的心一片安宁，仰头又看向他，却不禁噗嗤一笑，“喂喂，李风间，你这不是激动得哭了吧？”
李风间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擦了擦眼角，感叹道，“真是后悔莫及……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儿察觉你的意思？”
“后悔什么？”姚叶笑了，“我又没跟别人跑了，一切都还来得及啊。”
“你知道我退那枚钻戒，亏了多少钱吗？”
“多少来着？”
李风间默默报了个数，随即就瞧见姚叶如同只火箭般窜了起来，“什么？不行！连我都要哭了！我们现在就去店里买回来，还能挽回损失吗？”
………………
当然，已然夜深的此时此刻，饶是姚叶再心疼钱，也只能暂且按捺下来，留待明天再说。
李风间看看时间，“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姚叶却懒洋洋地赖着不想走了，她往枕头上一靠，又侧过身子，俏生生地瞅着他，“不急不急，我今天累得很，很想喝一杯热红酒奶茶。”
“好。”
“茶要泡得浓浓的，红酒要放得多多的。”
“好。”
“我还要你和我一起喝。”
“我喝了红酒，还怎么开车送你回家？”
姚叶默默翻了个白眼，他这时候怎么忽然变正人君子了？一点儿听不懂她的暗示了？
于是她只能虎着脸说得更明白些，“不送就不送……哼……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儿过夜了。”
李风间扬眉，“你爸妈那边……”
姚叶索性四平八仰地一躺，舒舒服服道，“来之前我就发微信和他们说了：今晚我不回家睡了。他们只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李风间闻言，深深地笑了，“这样真的可以？”
她眨眨眼，“有何不可？也是时候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长大了。”
而今晚喝酒的人可不止缠绵悱恻的他们俩。
在姚家，姚爸爸也五味杂陈地翻出一瓶老酒，一边小酌一边对着月亮感叹道，
“哎，女大不中留啊，该来的还是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