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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栀 第22章

灯桃 · 言情小说 · 425 KB · 2025-12-31 12:18:37

第22章

  明栀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着几分残存的头痛。

  记忆尚处于混沌之中,她用手肘撑住身子,缓缓地坐起身来,仔细回想起昨晚上的事情。

  她记得昨晚在楼下遇到了贺伽树,吃药了后,记忆就从此断片。

  与贺伽树送自己回房间的可能性相比,明栀更倾向于是佣人送她回来的。

  但是,在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环住了一个劲瘦的腰身,而且还将脸贴了上去。

  明栀的耳垂在刹那间变得通红。

  一个不想接受的事实逐渐在她的脑中成型。

  刚才勉力支撑起来的身子瞬时间瘫倒在了床上,明栀将被子拉过自己的头,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茧,布料摩擦声里夹杂着几声闷闷的哀鸣。

  这下好了。

  谁能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贺伽树。

  在房间里惴惴不安了半天,直到中午,在窗户前看见一辆卡宴开进庭院之中,明栀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房间里面逃避了。

  那辆车是贺铭和倪煦常坐的车。

  倪煦既然让她这周回家,就说明应该有事要找自己。

  果然不消片刻,房间门便被敲响。佣人前来告诉她,夫人叫她下楼用午餐。

  明栀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手搭着楼梯扶手一步步下着台阶。

  不过好在,餐桌上没有出现贺伽树的身影,她绷紧的肩线终于松懈几分。

  只是餐桌上的氛围依旧沉闷,贺铭和倪煦分坐长桌两端,无人开口,似是很不愿意搭理彼此。

  本应该和他们一起回家的贺之澈,不知为何不见踪影。

  偌大的饭厅里,除了候在一边的佣人,以及站在贺铭身边正在低声汇报工作的秘书外,便只有他们三人。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坐在两人中间的明栀,则是低垂下头,恨不得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嗓子疼,加上没什么胃口,便用汤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燕窝,然后放入口中,慢慢地吞咽着,同时期盼这样的酷刑可以早日结束。

  直到外面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明栀才小幅度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后迅速又将头埋了下去。

  直到脚步声停在她的身侧。

  那么多的座位,他偏偏拉开餐椅,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贺伽树从进门到入座,都没有和贺铭倪煦打声招呼,自然引起了贺铭的不满。

  他指间的钢笔停住,墨迹在刚刚签署的文件上洇出漆黑的圆点。

  威严的视线扫视过来,连带着贺伽树身边的明栀都察觉到了他的不悦,不由得将头埋得更低。

  反观贺伽树,他执筷的姿势优雅至极。筷尖精准夹起一片笋尖,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中。

  今日贺铭不知是不是有所顾忌,终究是没在餐桌上发火,只将钢笔夹在文件里,递给躬着身接过的秘书手中,而后淡淡道:

  “之澈最近去国外访学了,你下午和我去一趟公司。”

  闻言,明栀的拇指摩挲着瓷质汤匙上的金边花纹。

  之澈出国了吗?怎么这么突然,甚至都没有和她说一声。

  不告而别不太像是贺之澈会做出的事情。

  她的唇瓣无意识地向下抿起,正好被用余光盯着她的贺伽树捕捉到。

  压下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的躁意,只吃了一口的贺伽树索性不用餐了,向身后的椅背一靠,敷衍地“嗯”了一声。

  听到他的肯定应答 ,贺铭也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心思,冷着一张脸在佣人们战战兢兢的目光下带着秘书走出饭厅。

  此时,明栀只盼着餐桌上其他两尊大佛也能够快些离开,好让自己解脱出来。

  她正这么想着,便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明栀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倪煦手上摇晃着看起来就很健康的维生素液饮,正静静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孩生得极好,鹿般的眼眸里始终盛着几分怯意,但若仔细辨认的话,就能发现深藏在里面的倔强,始终挺直的脊背也透着一股、她不大喜欢的韧劲。

  应该也是一个挺有思想的女孩吧。

  但倪煦根本没兴趣去深度了解。

  她想起自己宠爱的儿子,第一次在她和丈夫面前争吵着,就是为了这个孩子。

  倪煦的眼眸变得幽黑,但唇边依旧漾着亲切的微笑。

  “栀栀,最近学业忙吗?”

  明栀不知她为何突然关心起自己,但直觉告诉她,倪煦把她从学校叫回家里,绝不只是与她寒暄这么简单。

  她斟酌着开口应道:“还好,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大学的节奏,现在正在慢慢适应中。”

  “这样啊。”倪煦又道:“在宿舍里住的还习惯吗?”

  那天贺伽树在丁乐妮的生日宴会将明栀带走后,丁乐妮已经很久都没回过宿舍了。

  托她的福,她不在的时候,宿舍氛围好多了,虽然偶尔有摩擦,不过也能很快化解开来。

  明栀刚刚想说“挺好的,大家都挺照顾我的”,却在倪煦再次开口后,生生止住。

  “我在南曲岸买了一套公寓,送给你当做成人礼。”倪煦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笑眯眯道。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在明栀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南曲岸是京晟大学附近有名的楼盘,在寸土寸金的三环内,开发商硬是挖了一片面积不小的人工湖专供业主观赏,能里面住的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

  关于这个小区的名字,明栀其实早有耳闻。

  舍友孟雪就在那里兼职家教,每次结束工作回来,便绘声绘色给她们讲述里面到底有多环境优雅,富丽堂皇。

  而现在,倪煦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买了一套那里面的房子送给她。

  她知道以贺家的实力,购买这样的房子于他们而言,或许只是随手添置物件,不值一提。

  可问题就在于,为什么?凭什么?

  就像那些人所说,她能被贺家收养,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倪煦明明没有必要额外多做什么,为何要再添上这样一份让她受之有愧的馈赠?

  所以,明栀在听见这件事情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充满了疑虑。

  她没有在面上显露真实的情绪,唇边挤出一个笑容,推辞道:“伯母,不必了,我在宿舍住着就挺好的。”

  但倪煦仍旧自顾自道:“那套房是精装的,基本的家具也有,可以直接入住。”

  这话听着处处透着贴心,却有一股冷意顺着明栀的指尖向上攀爬,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遍体生寒。

  她在贺家寄人篱下,早把察言观色练得炉火纯青。

  要是此时还听不出倪煦话里的言外之意,那才真是白活了这三年。

  原来是,要赶走她的意思。

  明栀可以感觉到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抽离,虽看不见,却可以笃定自己此刻一定面容惨白,眼神里的仓皇暴露无遗。

  离她最近的贺伽树,自然是第一个捕捉到她失态的人。

  他看着她方才还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悄无声息地塌陷下去一点,隐藏在餐布底下的手也在不住的颤抖。

  她坐在那里,很像一片飘荡在汪洋的方舟。

  没有锚点,没有归岸。

  形单影只,无依无靠。

  贺伽树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冷意顺着眼尾蔓延开来。他没再看明栀那副失魂的模样,只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很突兀道:“胃疼,不吃了。”

  闻言,倪煦便将视线放在了那道高挑的身影上。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说出来的话也带了一些真情实意的关心成分。

  “疼得厉害吗?我叫下人去给你拿药。”

  贺伽树双手插进兜里,漫不经心道:“不用,老毛病了。”

  他的言外之意,倪煦也听得很明白。

  她从不知道贺伽树有胃病,可他一句“老毛病”,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把心思放在大儿子的身上,久到连他的身体隐疾都全然不知。

  或许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愧疚击中,她站起了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在外面住,恐怕就是吃饭不规律落下的毛病,妈妈让他们找个人,在你住的地方做饭。”

  可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一句:“不必。”

  先前与贺之澈的争吵已经让倪煦觉得有些疲惫,她揉了揉眉心,没有选择和贺伽树正面交锋,而是继续软着音调道:“那让厨子做好饭给你送过.....”

  “我要她给我做饭。”

  倪煦的话音尚且悬在半空,贺伽树便直接开口打断。

  饭厅内陷入一片寂静。

  他没点名字,可明栀在餐布的手却骤然收紧,甚至倪煦也愣了愣。

  两人都再清楚不过,贺伽树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他转过头,照旧是明栀熟悉的那副,漠然到极致的面容。

  “做几顿饭,换一套房子,不亏吧?”

  他的唇边衔起一丝讥诮的笑来,似乎笃定了明栀是那种爱慕虚荣、会立马答应的人。

  此时此刻,明栀很想站起身,再次将手边杯中的水撒到他的脸上去。

  可是她做不到,起码在倪煦的面前做不到。

  指甲在无意识地扣紧下嵌进了肉里,可明栀却像是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目光怔怔地看着贺伽树。

  这些日子,她一边困惑,一边又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的报复。

  毕竟她之前泼了他一身酒,又狠狠咬了他一口,他没理由会在数模竞赛汇报里提到她的名字。

  直到现在,悬在她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是一直在等,然后找到机会羞辱她吗?

  与此同时,倪煦的目光也落在贺伽树脸上,细细揣摩着他的神情。

  她一向看人很准。

  这些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就算贺之澈和明栀眼下还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她也必须提前把这种可能掐灭。

  可此刻看着贺伽树,那个向来对明栀冷淡疏离的儿子,她没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异样。

  换言之,如果是贺之澈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一定会拒绝,但换成贺伽树,她反倒没那么多顾虑。

  这两人之间,从来没什么值得她提防的苗头。

  毕竟他眼中的嫌恶不似作假。

  可那时候的倪煦没想明白,如果真的发自内心嫌恶一个人,又怎么会主动制造和那人见面的机会。

  直到后来,贺伽树为了明栀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才猝然回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一切都有所征兆。

  见贺伽树发了话,倪煦便顺着势头去劝明栀,姿态放得温和,心里却没多少真正的在意。

  她的想法和贺伽树刚刚说出口的话不约而同:都送你一套房子了,去做几顿饭又怎么了?

  直到明栀缓慢地点了点头,这场在她看来荒谬至极的闹剧才终于

  结束。

  只不过在这场剧目上,台下坐着位高权重的人漫不经心地捏着丝线,只需轻轻一动,她这个被拴着线的玩偶,便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从一楼到二楼的台阶,明栀一个人走了很久。

  她的眼角有些酸涩,却掉不下泪来。

  完全是凭着机械记忆回到了房间门口,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明栀已经很疲倦了,没心思再像上次那样张牙舞爪地和他对抗。

  贺伽树看着面前的人似是没有半分生机般,垂头耷目的。他的喉结滚了滚,想先说些什么,却听到她先开了口。

  “......我不会做饭。”

  明栀抬起眸,望向他。从前眸子里那点星星点点的亮意全无,只剩一片沉沉黯淡。

  谁让你真的给我做饭了。

  贺伽树在心里,如此想着。

  说出口的却是:“那本书给我。”

  明栀这才意识到贺伽树昨天借的那本专业书还在自己的帆布包里,她微不可闻地点点头,准备进房间连带着那件外套也一并给他拿出去。

  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又听见他说:“算了,明天一起回去的时候再给我。”

  如果此时明栀肯回头看向贺伽树一眼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角藏着很多情绪。

  说出口的话,依旧带着惯有的强硬,只是尾音里又掺了不易察觉的别扭。

  “明天早上十点,我在家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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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倪煦看人很准(×)

  下章开启同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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