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下半场排练的时候,贺伽树没再过来。
不过有他立威在前,明栀再没被人刁难,甚至在排练结束的时候,有人向她主动示好。
时至今日,明栀已经可以从善如流地应对别人来打探她和贺伽树之间的关系了。
反正她向来给人形象都是温温吞吞的,那些人见套不出话,也只能悻悻而归。
经过几天的练习,台词这关总算是过了。
接下来就是背诵和表演。
背诵对于明栀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让她犯愁的主要是后者。
作为一个从未有任何表演经验的人,她几乎只能生硬地说出台词。
之前孟雪在宿舍看剧,吐槽那些毫无演技的演员,明栀偶尔还附和两句。
等到自己上了,才知道这有多难。
不过好在,排练的大家基本上都不是表演专业的,最后还是钟怀柔托了关系,找来电影学院的一位教授前来。
这几天明栀为了不打扰到舍友,基本上都住在南曲岸的公寓。
晚上学习完后,她站在镜子面前,盯着自己那张正说着台词的脸,觉得怎么看怎么僵硬。
但没办法。
这种事情总归不能再求助贺伽树了。
让贺伽树一张扑克脸,来教她扮演游说变心丈夫的罗马贵妇,明栀深深觉得那副场景简直诡异之极。
这次的舞台剧是京晟大学一百周年校庆节目之一。正式演出的时候,除了校级领导外,还有很多别的单位领导也会莅临参加。
明天是周六,将会进行第一次彩排,说不紧张是假的。
明栀又看了几场表演老师推荐的舞台剧,睡前将台词背了又背,才缓缓入睡。
早上一醒来,明栀准备要去洗漱,一拧开水龙头才发现不妙。
搬来这么久了,她才意识到还从未缴纳过水费电费。
距离彩排还有三个小时,还不包括换装和化妆时间。
她没有物业的联系电话,时间紧迫,只能怀揣着一丝希冀向贺伽树求助。
贺伽树听见她要来家里洗澡,虽然应答的简短,只有一个“哦”字,但起码也表明她默许了。
明栀带好换洗衣服,惴惴不安地敲响他家房门。
一开门,是贺伽树一张不怎么耐烦的俊脸。
“之前不是录过指纹,怎么不直接进来。”
明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的是,她很害怕这么贸贸然进来,结果重现梦中的那幕怎么办。
“以表礼貌。”她双手合十,很客气地答道。
贺伽树睨她一眼。
公寓是小户型,只有一间盥洗室。
这也就意味着,明栀要在贺伽树私人的浴室里洗澡。
“左拧热水,右拧凉水。”
贺伽树抱着双臂,站在浴室门口。
“台子上依次是洗发水和沐浴露,不过是男士的,看你想不想用。”
明栀抱着衣服,低着头应道。
“你吃早餐了吧。”贺伽树突然问道。
明栀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早上时间匆忙,她哪里有时间吃早餐。
不过她还是说道:“吃啦。”
她怕自己说没吃的话,贺伽树又会买上各式各样的早餐来。
这样就太麻烦人家了。
听言,贺伽树点点头,声音平稳道:“那你有事叫我。”
说完,他微微偏头,像在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我在客厅。”
等他将浴室门关上,明栀原地站立了片刻。
她知道贺伽树肯定不是那种会来偷窥隐私的人,只是在氤氲着男士古龙香气的浴室内,她还是觉得此时此刻,像是被他的气息所包围着。
在独处的空间,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浴室内的布置,和他整体房间的风格一样。
冷峻、整洁、一丝不苟。
这样的感觉让她的耳根处通红,就连脱下衣服这件事情也变得扭扭捏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着。
明栀用手颇为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些!
这么想着,明栀快速地褪去自己的私密衣物。
热水打开,蒸汽弥漫开来。他的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那种冷冽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随着水汽将她完全包裹。
在此之前,贺伽树已经提前开了浴室暖灯。
所以即便此时的水流尚未变得温暖,她也不觉得冷。
花洒流下的水流细密,拍在身上很舒服。
明栀洗了一把脸,用手摸索着放置洗漱用品的台面。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用了他的沐浴露。
当热水冲下,蒸汽弥漫开,那股熟悉的、带着雪松与苦艾的冷冽气息,便如同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熟悉的气味很容易让人回想起熟悉的场景。
那日贺伽树高烧受伤,他伏在她的腿上,传来的便是这个气味。
这味道霸道而侵略,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他的气息从头到脚地浸透、标记。
即使已经将泡沫冲洗干净,但味道依旧经久不息。
另一边。
贺伽树坐在沙发上,用手攥紧双拳。
浴室内传来有些沉闷的水流声,就像他此时此刻的心跳,闷顿闷顿地跳动着。
他本来是想玩两把手机转移注意力,由于专注力严重不足,几乎一进游戏,便落地成盒。
贺伽树皱着眉将手机抛之一边的沙发软垫,好险不险没砸到正在那里趴着的话梅。
话梅被吓得立马弹起,连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凑到贺伽树的身边,“喵喵”两句以示不满。
可贺伽树现在哪有心情理它,提溜着它的后脖颈抛到了刚刚扔手机的地方。
他垂眸看了眼腕间的手表。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女生洗澡的速度有这么慢么?
贺伽树站起身,最后将视线投向话梅。
“你去看看。”
他这么说着。
我的主人有病吧。
话梅原本在顺着自己刚刚炸起的毛,听到他说这句话则是将头扭到一边,再也不理。
尽管贺伽树很不想承认,但此时他的确进入了失控的想象中。
热水流过她颈项的曲线,蒸汽熏红她肩头的皮肤。
......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让他喉头发紧。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试图浇灭体内莫名燃起的燥火。
又等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听见浴室内的水声渐消。
贺伽树立即坐回到沙发上,就好像那个在房间内一直踱步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在几分钟后,浴室内突然传来一阵重物着地的闷响声。
贺伽树的心头倏地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走到浴室门口,食指曲起,敲了敲门。
“明栀?”
呼唤了几声后,里面仍旧没什么动静。
那一瞬间,恐慌攫住了贺伽树。
再顾不得旁的,他几乎没犹豫,按下把手猛地推开门。
入眼便是半个身子跌在防滑垫外的瘦削身影。
好在明栀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面色苍白如纸,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衣领微敞开,露出脆弱的肩颈和锁骨。
贺伽树扯过旁边架子上干燥的浴巾,将她从冰冷的地面裹
住抱起来。
“明栀。”他继续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这种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的心几乎沉入谷底。
下一秒,他已经将明栀打横抱了起来,平放在沙发的位置。
作为一个甜食爱好者,贺伽树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甜品。
他从冰箱中拿出一块巧克力,一边快步走回客厅,一边撕开包装袋。
等到走回明栀身边后,他单膝跪地,而后将她的头微微扶起,将巧克力的一角喂入她的口中。
正处于混沌状态的明栀完全是出于求生本能张开了口。
她只记得自己在洗好内裤后,放在一边,将水关闭。
刚刚穿好衣服,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却在湿滑的瓷砖墙上划过,再往后就想不起什么事情了。
甜腻的巧克力在口中快速化开,身体机能恢复。
她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贺伽树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似在害怕。
真是挺稀奇的,贺伽树也会害怕什么东西吗?
她正这么出神的想着,却听着他微含薄怒的声音响起。
“明栀,又骗我是吧?”
明栀觉得她现在思维应当还未运转,所以她未将重点放在那个“又”字上,而是在缓慢地思考,她究竟哪里欺骗他了。
倏然间,她想起来了。
原来指的是她说自己已经吃了早餐这回事。
明栀扑扇着双睫,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双唇嗫嚅着,
“对不起。”
贺伽树并不想听到她的道歉。
他站起身,刚要准备去给她买早餐,却被她拽住了衣角。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却又有着她独有的执拗。
“我吃点巧克力就行,彩排马上开始了,你能先送我去学校吗?”
贺伽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但此时此刻,面对明栀罕见的示弱,他只能抿住双唇,答应了她的请求。
一心赶往彩排现场的明栀并未意识到自己忘带了什么。
为了避嫌,她甚至让贺伽树将她放在了距离礼堂稍远的位置,不然他这辆招摇的跑车不知又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在下车前,她刚解开安全带,却被贺伽树硬生用手扣住。
他漆黑的眸中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而后道:“今天我得去公司一趟,没法陪着你彩排了。”
明栀微愣,而后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来。
“没事的,只是彩排而已。”
心中所想的话涌了又涌,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如果到时候正式演出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
话未说完,便被他笃定的应答打断。
“会的。”
明栀原本七上八下的心念,顿时因为他这句话后安定了不少。
她下了车,隔着玻璃向他摆了摆手。
“那,到时候见啦。”
-
在去公司之前,贺伽树先回了一趟家里。
他需要冲个澡,然后换一身正装再去。
在踏进浴室的刹那,里面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以及气味。
那是他的沐浴露的味道,却又分明不一样了。
变得柔和,带上了一丝陌生的、属于女性的温润甜香。
而此时,贺伽树的视线突然被架子上的某个东西攫住。
在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他的耳尖在刹那间变得殷红。
镜子上蒙着一层雾,他伸出手,抹开一片清晰,看到自己眼底翻涌的、未曾平息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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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董事会的例会,贺伽树被冗长的会议拖得走不开身。
最终是罗秘书奉命来取一份他忘在家中的资料。
小心翼翼按下密码后,听见门开锁的声音,罗秘书在想自己要不要是不是应该带个鞋套再进入。
没想到一进门,一只漂亮的三花狸猫就蹲坐在玄关的位置,本来已经露出了谄媚主人的嘴脸,却在发现是个外人后立马弓起身子,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罗秘书立马摆出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同时心里暗暗思忖,果然狠人养的宠物也是一样的凶。
好不容易让这只祖宗房放行,罗秘书直奔书房,却没找到文件,只能又折返到客厅的位置,最终在阳台的茶几上发现了蓝色文件的外壳。
一路上,罗秘书秉持着不对上司私生活多作打量的原则,几乎是目不斜视的状态。
可偏偏,阳台上晾衣架上的那件粉色的小熊内裤实在太过显眼。
显眼到他想刻意忽略也完全做不到。
直至站在电梯内,罗秘书的心内仍在震荡。
他没记错的话,小贺总应该刚过二十岁而已,竟然已经和别的女生同居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
罗秘书全然没有对打探到上司私生活的窃喜,只有将来面对贺总质问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