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城区的路风景依旧,可两人都没有了来时的心境。
季言心里堵得慌,落下了车窗托着腮吹风。
林乐屿想关怀几句,可他自己有更棘手的麻烦要处理。
手机静了音,可是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本来熄着的屏幕此刻暗不下去一点儿。
林乐屿心里烦得很,他猜得到消息来自谁,也猜得到大概是因为什么。可是他没法子回复。
带着季言从房间里出来后,林乐屿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季言,二话不说就去了停车场,谁也没知会。
廖先生是继续待在那间房里还是已经出来,他并不能得知。
消息轰炸停了,电话铃声又开始响。林乐屿腾出一只手,干脆按了关机。
“如果,”倚在车窗上的季言忽然转头,看向林乐屿,“因为这件事你被骂了,甚至你家里丢了生意……”
“季言,那跟这没关系。”
不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林乐屿就开口拦下她,“项目是项目,感情是感情,如果他轻易混淆这两者,他也难能成为今天的廖先生。这点你不用担心。”
顿一顿,林乐屿想起刚刚连环夺命的消息轰炸,他又说,“我叔叔他顶多骂我一顿,这又有什么,我从小到大挨的骂海了去了,我都当耳旁风的。再说了,我叔叔那人,他哪天不骂我两句他都难受,你更不用放在心上。”
又把头转回去,季言收回了目光。
她没必要现在就跟他客套这些,如果廖青理智着,那么事情就会像林乐屿猜测的那样。可是如果廖青不理智,她如今对林乐屿说再说好听的话也没用。
倒不如想法子从廖青那里去制止。
可是她如今,一想到廖青就觉得恶心。
林乐屿也不想再提这件糟心事,眼见着快下环城高速了,他问:“直接送你回家吗?”
季言闭了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
傍晚,季言坐在阳台上吹风看日落,手边一罐可乐喝得她直打嗝。
晚风渐起,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金棠的电话。
那边等了好久才有人接起来。
“言言,什么事啊?”
“你忙吗?”
“……还在老地方吧,听说他家新出了个超级好吃的菜,我订位子。”
“好。”
“我去接你吧。”
“不了,我骑车过去,顺便吹吹风。”
晚八点,季言和金棠坐在窗户边沉默地吃着餐点。季言不说,金棠也不问,两个人偶尔举杯,喝一口冰镇了的小甜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季言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看的一本小说。”
金棠想了想,“就那本追妻火葬场的?”
季言点头,“男主的前女友被迫出国……”
金棠打断她,“是白月光,前女友太没记忆点了。”
季言连连点头,“哦,是,白月光。白月光被迫出国,男主心灰意冷,遂找了女主来代替白月光,从此与女主恩爱两难移。白月光回国后,也只能自讨没趣,永远成为边缘人物。”
“对,没错,看得就是这个狗血虐恋。”金棠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那小说烂尾了?”
“没。”季言喝了口饮料,对于其中淡淡的酒味微微蹙眉,“我是想,为什么廖青没有白月光来纠缠他。”
金棠脑子宕机了一下,眼眸一转,“有没有可能,你就是他的白月光?”
季言嗤笑一声,“那如果我是白月光,他这时候,身边应该有一位深爱而不知的女主小姐才对。”
伸出手,金棠拍拍季言,“他又去骚扰你了?”
看季言不吭,金棠怒,“不是,这年头还有人把强制爱当爱情?!”愤愤语罢,金棠咬牙,“那狗崽子在哪,我砸死他去!”
“好啊。”季言随口附和,“砸的时候一定记得要把书房砸个稀巴烂,我最讨厌那间书房!”
“好,我记着!还有哪个地方?我狠狠砸!”
“还有……”季言忽然脑子里轻飘飘的,晃过去很多东西,她轻轻笑了笑,“卧室,浴室,衣帽间,都砸了,砸稀巴烂!”
金棠附和连连,起身结账,然后扶起季言,“走走走,我们回家,回家制定周密计划,把他砸个底朝天!”
季言紧紧抱住金棠,情绪一瞬间低落,泪水不可抑制地滚落在金棠肩上,洇出斑斑小花儿。
金棠站定了不敢动,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言言不怕。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能乱来的。”
“有我呢,有我呢言言。”
季言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难受的却是她?
这不公平。
饮料里掺的那点酒寥寥无几,季言默默哭了一会儿,神智就清醒回来了。
她直起身,撇着小嘴吸鼻子,“我知道你在跟沈小狗谈恋爱,你不许跟他说今天的事!”
金棠都掏出纸巾要给她擦眼泪了,被她这一句话吓得眼都瞪大了:“谁跟你说我跟他谈恋爱了?!”
“你今天下午那么晚才接我电话,不就是跟他在——”
金棠赶忙捂住季言叭叭的小嘴,胡乱抹净了她的眼泪把她往外带,“祖奶奶诶,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季言扬起眉尾,“想蒙我?”
金棠老老实实举手投降,“这不是万恶的资本家要加班嘛,我周六感冒了没法去,沈清淮就提着电脑来我家陪我办公。”她上下比划,“就这么多!我们清清白白!纯同事!纯办公!”
看季言好了伤疤忘了疼,金棠故意刺她,“哼!说起来还不是因为那个廖先生!他们那个单子要求多得要死,不知道还以为是给天仙造首饰呢!”
季言撇嘴,“那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要想办法一起铲除他!”
金棠把包甩在肩上,“哎呀,你慢慢想法子吧,我骂再多也改变不了他是甲方的事实,只能老老实实给他打工。”大力拍在季言肩上,“都靠你了!我们的黄金圣斗士!出发吧!干死那个姓廖的!”
季言忍俊不禁,好歹是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金棠放了心,摇摇车钥匙,“姐姐我送你回家?”
季言也扬起自己的电动车钥匙,“可惜我的小电驴在等我呢。”
目送金棠离开,季言戴上头盔,慢慢朝家骑去。
晚八点半的大街,车辆熙熙攘攘。限灯令施行以后,L市的夜晚就变得清静了很多,虽然霓虹不绝,但总给人一种冷峻的的感觉。如今秋风渐起秋意浓,等红灯的间隙,季言环顾四周,越发觉得这座城市像一颗散发着冷光的钻石。
钻石也好,玻璃也罢,都与她无关。眼见着红灯仅剩十秒,季言深吸一口气,准备往前走。
忽然,一股巨大的推力自车后传来,季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左手猛然握紧了刹车。然而车子没停,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她不受控制地往前挺去,眼前一黑,“咣当”朝前撞了上去。
疼。
腿上被猛然撞击不知磕在了哪儿,只是一阵一阵地传着热辣辣的疼。
季言来不及多想,一边捂着大腿一边回头看向那股莫名其妙撞来的力道。扭头看去,却见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正挪腾着自己的电动车,竟是扭头要跑!
“喂!”
季言拧着眉叫他,那男人听见声音身子一僵,居然动作更快,掉过头一拧油门逃之夭夭!
季言:……
哈?
“小姐。”
听到身后有声音,季言才反应过来还有被牵连撞到的车子要管。她回头,一个西装男人恭谨地笑着站在车前看她,“小姐,这……”
季言撇眉,指着身后早跑得没影儿的男人,“不是我撞你,是那个人他撞的我,我才
撞到你车上的。”
那人礼貌地笑,“可是确实是这位小姐你撞到了我们的车子。”
季言大蹙眉头,本来就心情不太好,这下子更要生出烦躁来,“可是我也是受害者啊,你们要找肇事者,去追那个人啊!”
那人顿一顿,正要说话,忽见车窗缓缓落了下来,一道文儒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文津,不必追究了,走吧。”
不必追究了?季言听这话火一下就冒起来,不必追究什么了?又不是她的错!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等等!”
踢开支脚架,季言气冲冲地跳下车子。本欲找此人理论个昏天黑地,好发泄心中的不平之气。然而脚一落地,被撞到的大腿就猛然一疼,腿上无力她站不稳,手边又没个可抓的,“扑通咣当”一声,连人带车一起又砸倒在马路上。
被叫做文津的男人手足无措,想去扶季言,又小心翼翼地瞟着车里坐着那人的脸色。后来心一横,还是过去把季言扶了起来。“小姐,到底是你的车子撞的我们,先生说不追究就不必再争执了。”
季言龇牙咧嘴捂着腿,听他这样说,要感谢他的话也被甩到九霄云外,“不是,追究什么?我又没有错!你们要追究,也是要追究刚刚跑掉的那个人的责任好吧!”
文津挠挠头,没说话。
车内那人似乎轻声笑了笑,季言听着更以为他是在讥笑自己,挽着袖子就要跟他理论。然而车窗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玉珠般的声音脆生生响起:“季老师!”
季言一下子愣住,“……安安?”
小男孩欢欣鼓舞,在车里鼓着掌又蹦又跳,“季老师季老师!我要跟欢欢说我遇见季老师了!”
季言愣愣,一腔怒火化作莫名其妙。此刻看着林璟安这个她班上的小朋友,一点儿火气也撒不出来了。
林璟安在车里喜得手舞足蹈,着急忙慌开了门就要下来:“叔叔!这是我们季老师!开门,开门!我要下车!”
脑子里电光一闪,季言比一旁的文津更手疾眼快地按住了车门,“安安听话,不要出来了。”
林璟安一脸委屈,“为什么啊?季老师。”
季言把着车门,认了命地叹一口气,“安安,听老师话,天晚了,你们回家吧。明天老师在班里再见你,好不好?”
林璟安嘟着小嘴抱起双臂,“哼!欢欢说她遇见季老师好几次了,我才遇见一次呢!我不要!”
季言无奈,“这不是已经有一次了吗?安安要是还想,下次老师还来遇见你好不好?”
“真的吗?”林璟安扒着车窗睁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季言。
季言被他的大眼睛萌得心肠软得不得了,揉着他的小脑袋说:“老师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啊。好了,外面凉,把车窗关上吧。”
林璟安乖巧地点头,“嗯嗯”两声,退回去把车窗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