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搁下包和钥匙的时间里,廖青已经径直走了过去。他穿过小小的客厅把窗户关上,又拉上窗帘。季言只抱臂看着。
他熟稔地解下大衣,松开领带,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仿佛这里是他的家。季言搞不明白,“廖先生,这里是我家。”
廖青抬眼看她,眼神里竟有温柔的笑意,“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这话有些耳熟。
然而季言不愿去回忆。
她背过身,错开目光,“等外面人少了,你就走吧。”
拿上手机,她往卧房走去。
廖青横出手臂抓住她,“季言。”
清冷灯光下,季言的睫毛在眼上落下小小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我以为昨天晚上,你已经……”
他的话随着她抬起的眼眸而停下,那双清亮的眼里,是与昨晚截然不同的冷淡疏离。
“廖青,我以为你听不懂人话至少可以看得懂文字。”
她要抽出手,可他不放,季言心里的烦躁涌上来,脸上全是不耐。
低了低头,廖青问,“所以你说的原谅,只是随口说出来想要摆脱我的托辞,是吗?”
他上前一步,近乎偎上她,“你根本没有原谅我,你还在怨恨我。”
季言轻轻一笑,放弃了挣扎。
她的目光轻飘飘的,不知落在哪个地方,“就算是我随口说的,那请你尊重我的想法,不可以吗?”
廖青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回答。
他伸手把她扳向自己,“季言,事情不解决永远过不去,我们不能——”
“我不想解决不行吗?!”季言猛然扬声,截住他的话,“我不想过去,我不想再提起,我不想再看见你!”
眼底克制不住的液体在翻涌,季言压下声音,尽力让自己平静,“我现在很好,没有你我过得很开心。所以请你不要再自以为是地打扰我的生活了,可以吗?”
她何尝没有试过去释怀,可是当年受伤的人是她,痛苦的人是她,没办法走出来的还是她。她不想再去回头看那些日子,哪怕是一丝一毫。
就那样尘封着,关起来,她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告诉自己不痛了。
可他偏要回来揭开那些东西。
偏要让她亲眼看见那些根本没有愈合的狰狞着伤疤的过去。
凭什么?
当初他说丢手就丢手,他倒是舒舒服服过了这五年。如今邪火勾着了又跑过来,当她就这么廉价,就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心底掩埋的裂隙隐隐有撕裂的痕迹,季言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让自己不要去想。
挣开廖青的手,她转身,“你可以走了。”
然而廖青的手又抓过来,把她紧紧攥在手里。
皱着眉扭头,季言不明白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为什么他还这样。
对上她的疑惑的目光,廖青低低压着眉,他说,“不。”
季言的眼,微微睁大。
廖青一字一顿,“我说,不。”
“我不会松手,不会让你走,更不要提所谓的不再打扰你的生活。我可以答应你一切,唯独让你走,不可能。”他的眼睛像鹰隼的利爪,紧紧攫着她,“季言,我说过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眉皱一瞬,季言忽然很累。
她懒得再同他说下去,他永远都只接受他愿意接受的信息,对于别的,他仿佛是个聋子。同他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看向被他扣着的手腕,季言淡漠道,“很疼。”
廖青果然立刻放手。
收了手腕,季言转身朝卧室走去。
廖青先一步拦在她身前,“晚饭还没吃。”
季言:“不吃了。”
廖青伸手欲拉她,但想起她刚刚说疼,就改为圈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身前,“乖,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他的手臂依旧结实,并没有因为他所谓的病而虚弱半分。季言看着拦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这会儿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上来。
把季言按在沙发上,廖青道,“等我一会儿,饭很快就好。”
转身一瞬,他又回头提醒,“你要是把自己锁在屋里,我可以找人来开锁。”
季言闭上眼睛,把自己窝进沙发里。
身前窸窣的声音,是轻缓的脚步声。
冰箱被打开了,细微的电机嗡鸣声,少许时候,冰箱又被关上。
厨房里传来不太高的声音,
“去买些食物,吃的喝的,以及一些食材。”
又是脚步声。
旁边的沙发凹陷下去了。
身侧传来一阵热意,若即若离。
“你要是喜欢在那间画室教书,我就把那里买下来,以后就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这话让季言睁开眼,坐正身子,“我的事,你不要管。”
知道他大概率听不进去,她补充,“你动画室,我就离开这里。”
廖青颔首,嘴角似乎有一丝笑,“好,听你的。”顿一顿,他又看向她,“但是以后出了事要跟我说。”
季言哂一声,“不跟你说你不也照样能知道。”
廖青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不一样。”
撇开眼,季言不想接下去继续说了。
但是她忽然记起今天下午林知敬说的事,“林太太那件事,你让人怎么做的?”
轻柔摩挲她的手,廖青眼眸低沉一瞬,“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
廖青看得出她的否认不真实,低敛眉眼,他说:“刑事案底留不下了,但可以留下行政处罚案底,拘留七日。”
季言的眼眨一下,“罚她点钱就算了,没必要闹到那么大。”
廖青拒绝,“这不是小事。”
他心底揪起一点,果然是有人找她了。
季言缓和神色看向他,“安安是我的学生,林太太是学生家长,这件事本来就不大。再有,林太太被记行政处罚,可能会影响安安的未来。而且,我不想有人说我学生的闲言碎语。”
“她是一个母亲,她该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自己的子女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廖青正色,心底却不可避免有一丝不欲那人得逞的欲念作祟。“季言,这件事你是受害者,你没必要替她考虑。”
季言摇头,“安安是安安,他还小,他不该受到大人过错的影响。尤其是这件事我可以插手,我不能坐视不理。”
那人角度找得很好,很懂得利用季言的善良。
廖青沉思一瞬,弯唇笑了笑,“好,听你的,待会儿让项南跟律师说明。”
刚刚还咬得这么紧,如今一下就答应了,季言诧异着松了一口气。
廖青看见,眼底沉过去一丝落寞。
她还是跟他生分着。
寂静的空气充斥着小小的客厅,灯光越发冰冷,身边的热意便显得越发明显。
季言沉默地看着自己脚尖,廖青静
静地看着她。
门外两声叩门,廖青才收起手起身,“洗洗手,我们吃饭。”
*
项南走的时候顺便把垃圾带了下去,季言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
廖青还坐着。
季言疑着看他一眼,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也懒得再多说。指向沙发,她起身,“你睡沙发,走得时候动静小点,我要睡觉。”
廖青靠在椅背上,“我真的生病了,季言。”
有病就去看医生,这话还要让她说多少遍?!
季言皱眉,“那我睡沙发?”
廖青轻笑,“不用,我舍不得。”
翻了个白眼,季言拿上手机走向卧室。
廖青亦步亦趋,紧跟着过去。
扶着卧室门,季言心累地拒绝着,“廖青,你这样对我来说——”
“我只是睡觉。”廖青的手搭在门框上,脚下抵着门,“就像昨天一样。”
季言无奈,可又清楚地知道闹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又恼又恨,偏又没办法。
撒开手,她转身朝房里走去。
算了,就当身边睡个猪吧。
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廖青已经把她盘蹬得乱七八糟的床铺得整齐。她一向抱着睡觉的长条狗狗这会儿被安放在飘窗上,几个小点儿的玩偶堆坐在它旁边,有些憨憨的可爱。
季言走过去抱起狗狗玩偶,很不满地放回了床上。
廖青站在床边,等她放下,弯腰又捡起拿开。
季言:“那是我的!”
廖青微动了动唇角,开始解衬衫,“晚上抱着我睡就够了。”
有病。
季言横他一眼,绕过去把玩偶又抱起来。廖青伸手截住,“床上再放个它,就睡不下了。”
季言的床是一米五的,平时她一个人抱着玩偶睡绰绰有余。偶尔金棠来了,俩人抱紧紧睡一起也足够。
可是廖青个子高,睡的时候季言还要躲着他,再放一堆玩偶自然看起来捉襟见肘。
季言挑眉,“那你走啊,谁拦着你了。”
夺过玩偶,她故意抱着玩偶狠狠甩了他一下。放好后,季言警告性瞪他一眼,廖青眉头微挑,没说话。
脱下衬衫放在床头,廖青迟疑一下,他看向季言,她已经转身坐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在忙。
低头看看自己的皮鞋,他蹙眉一瞬,自己走了出去。
约摸五分钟,廖青又转回来,“我需要拖鞋。”
静心画人图的季言:好烦。
家里本来也没有多余的拖鞋,有的只是她平时穿的和给金棠留的。但是棠棠的拖鞋怎么能让廖青穿?季言只能翻出来自己的棉拖,把洗澡穿的凉拖踢给他。
廖青嘴角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见季言趿拉着棉质拖鞋,到底没说。
门口的人走了,季言又窝进椅子里画图,画着画着,她突然想起来……
她170,拖鞋平常买大一号穿40的。可是廖青189,他不会把她的拖鞋撑大吧?!
季言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跟她磨合最舒服的拖鞋!!
愤愤着站起身,季言还没动,手机忽然响起来。
季言的注意力被分散,打开手机,她眉头一蹙,林乐屿?
坐回椅子上,季言把手机放下开了免提,“怎么了,小岛老师。”
那边林乐屿的声音顿一顿,很快又响起,“你今天下午发给我的人设和大纲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就是反差好像不大,可能会没有那么强的张力。你看看要不要改改,或者添点什么设定。”
季言迅速进入状态,打开平板对着电脑看了看,说:“反差确实不大,都是普通人设定。但是我这个故事本身也不是龙傲天虐渣啊。”
林乐屿对着她的人设点和大纲走向仔细分析了一通,季言听着看着,原本坚定的想法也有些动摇。
廖青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季言正在根据刚刚的讨论修改着。
“加点能力也可以,但是我还是不想把她设定成天之骄子那一派,但是后面实力大涨……我再想想吧。”
林乐屿的声音听着像是在点头,“不着急,你慢慢构思。”
留出一部分空白准备后续增补,季言按下保存。“好,那别的还有吗?有的话你提出来我一并改了。”
林乐屿似乎在笑,“没了,本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季老师这个故事角度很好,我很期待这一次的发展。”
“谬赞谬赞。”季言准备挂电话了,“那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诶,等等。”那边声音急促一瞬,“我……咳咳,我刚刚在外面,看见一家糕点店做得不错,给你买了点你爱吃的。你方便吗,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季言一愣,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晚上九点半?”
林乐屿嗯了一声,“我就在你家附近,上次你上车的地方。很远吗?要不你给我地址,我送到你家?”
他就在她家附近?季言懵了一瞬,下意识向窗外看去,有点茫然,“啊?”
林乐屿的声音带着些请求的意思,“都是你爱吃的很好吃的东西,我保证!”
“不是……”
季言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修长的食指按在鲜红的图标上,“噔”一声,通话被挂断。
季言猛然抬头,看见廖青的一瞬间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
震惊之余,她怒瞪他:“你干嘛!”
虽然她不想接受林乐屿的殷勤,但也不代表他能随意挂她的电话吧?!
卧室内没开大灯,只靠床头灯和书桌灯照着,屋内昏暗不明。
廖青的眉眼低沉在阴影里,浓浓盯向季言,似一头暗夜的鬣狗。
没由来的,季言有一丝心虚划过心底。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横他一眼,抓回自己的手机。
林乐屿的消息还在发,疑问她怎么突然挂了电话。
在廖青的注视下,季言绷着唇,简单回复一下就掐灭了手机。
“是林家那个小孩?”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薄怒,季言听得出来,但她懒得理。
转动椅子继续画图,她没回应。
廖青气笑一般扯动唇角,上前一步,伸手覆在她握鼠标的手上,滑过去,点了保存。
季言愤然扭头,“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转动的发丝擦过廖青低下的头,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木樨花香。廖青的动作滞了滞,嘴角似乎勾起一丝笑意,继而,他接着弯腰,不由分说把季言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惊得季言尖叫一声,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够着廖青的脖颈紧紧抱住才稳住身子。
入目一片白花花的胸膛,季言慌忙收回了勾着他脖颈的手,转而去推他:“你干什么!放开我,放我下来!”
兜住她乱晃的小腿,廖青收紧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别乱动。”
他光着上身,伸出去不是碰到他肩膀就是撑在他胸膛上,季言的手无处安放。被迫窝在他热腾腾的怀里,她恼火得很:“我叫你放我下来!”
廖青脸色变了变,低沉褪去,更浮上来一些潮热的红。他的眼沉沉盯着她的唇,气息有些不稳,“再动,我浴巾要被你蹭掉了。”
季言挣动的身子蓦然一僵,眨眨眼,她想起来他没有带睡衣来。
所以,他刚刚进来的时候……
身上只裹了条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