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廖青的目光从季言鞋子上离开的时候,廖近川已经转着他那把合成一条铁方的折扇悠哉悠哉地走出了蓬台水榭。
从包里掏出来湿巾,季言想弯腰下去擦擦鞋子上的水痕。廖青接过她手中的湿巾,让她不要动,自己则蹲下去一点点地把鞋子上溅落的水痕和尘渍擦净。
季言伸手拢着垂落的碎发,低头看去时,随口道:“你这个二叔,看起来年纪不大啊。怎么你三叔家的孩子都要结婚了,你二叔却这么年轻?”
廖青的声音沉闷着响起,“三叔是另一支的,二叔和我爸爸是同一支。”
稍停一停,他又说,“二叔不比我大多少,他是老来子,当年没少受宠爱。”
所以,当廖青出生的时候,原本聚焦在廖近川身上的爱和目光几乎是一瞬间都转移到了廖青身上。小时候廖青不懂,还以为小叔叔对自己只是调皮,后来长大些,他就明白那根本不是调皮打闹。廖近川从一开始就讨厌他,他从一开始,就想让廖青死。
鞋子擦完,廖青站起身,“走吧。”
季言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他注意到,半回身伸出手,“别怕,今天就奶奶一个人,其他人等你愿意见了我再让他们来。”
不是这个事。
季言默默把手交在他掌心里,跟着他往里走,“你要订婚这件事,你奶奶知道吗?”
或者换个问法,“我们今天来见她,是什么事?”
廖青轻轻抚着着她的手背,“订婚的事我已经跟奶奶说过了,她没有意见,只是要求要见见你。”
季言哦一声,开玩笑,“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婚姻都得受家长限制。”
比如,自小就给他定下娃娃亲,或者到了适婚年龄就直接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来结婚。
廖青低笑,“以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家里我说了算。所以我要和谁结婚,没人能管。”
“是嘛?”
“你从意大利跑了之后,我找了你三个月。后来二叔逼得越来越急,我只能先把注意力转移到家族里,让项南安排人继续在你可能会去的地方摸排。”他随着她的步子缓缓朝前走,“季言,没有你的那段时间,唯一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你。我会找到你,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再也不能有人阻挠你和我的一切。”
靠着那一个信念,他咬着牙撑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还好,他做到了。
廖家上上下下都听从于他,甚至是廖老夫人,也不能在他的婚事上置喙。
唯一的意外是廖近川,不过没关系,他会想办法让他离开这里,永远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
中饭吃得很和谐,廖老夫人话不多,偶尔停下问几句,也不过是流程性的家庭工作类。其实二人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只是廖老夫人说今天跟廖近川说话费了力气,吃完饭要早点回去休息,就让廖青带着季言先回去了。
临走之前,廖老夫人的目光在廖青身上落了落,又移到季言身上,“青儿近来气色不错,看着比先前胖了。”
廖青吃笑,“奶奶,我才多久没见您,哪能胖那么快?”
廖老夫人没理他,只是含笑看着季言,向她点了点头。
季言会意,礼貌笑着点头回应。
廖青挑眉,目光来回转换,最终看向季言,带了探究的笑意。
直到动身朝外走了一程,廖青才伸手在季言鼻头刮了一下,“还跟我说害怕,我看你跟奶奶比我还要好。”
季言弯指擦了擦鼻尖,“别老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廖青眉头轻挑,“我同我未婚妻亲密亲密,谁敢有话说?”
季言:“……”我谢谢你。
走到门外,靳柏已经把车子停好。
下了台阶,季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白色的鞋子上雨渍水痕已经彻底无踪,映着青石砖上如镜的水皮,亭亭静立,娴静婉转。
廖青拉开车门,她踢了踢鞋后跟,才动身坐进了车里。
廖青注意到她的举动,等车子朝外开走,他便凑近过去,手掌抚住她的小腿,“鞋子不舒服?”
他突然弯腰凑过来,季言本能反应要推开,但听他说话,手掌便收了推力轻轻落在他肩上,同时把腿往回躲着收起,“没有,别闹。”
廖青不信,穿过旗袍伸手托住她细白的小腿,小心地抬起放在自己腿上。
旗袍裙摆随着动作朝下偏落,温热细腻的皮肤触及车内清凉的空气,季言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把温度调高点。”
靳柏立刻回应,“是。”
车内的温度很快升上来,季甚至觉得后背都被羊毛大衣捂出了一层细细的热意。
手掌覆在鞋跟附近,廖青轻轻动手,摘下了那只白色的鞋子。
鞋子褪下,纤长白皙的脚上一抹红痕尤为刺眼。廖青眉
头紧锁,手掌移过去却不敢落下,他问,“磨脚了为什么不说?”
语声里半是心疼半是生气。
季言动了动腿,想把脚收回来,“没有,就刚刚才有一点磨,一开始没有不舒服的。”
按住她的腿,他附过去又把她另一条腿也捉上来,同样褪去,脚后跟几乎是同样的位置,殷红一片。
他平静的脸上蒙出一层怒意,刚要掏出手机质问项南,却忽然想起这鞋子是自己挑的。
偏这时季言问他,“这鞋子是谁买的?”
廖青闷闷的,把那鞋子一脚踢一边去,“……我买的。”
季言心里稍稍放下,“哦,”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也没办法呀,又不能怪别人。”
她还有心情促狭,廖青的手这才试探着落在那片红痕上,“疼吗?”
“疼啊,”她夸张地皱眉,“很疼的,不要碰!”
那就是还好。
廖青放了心,手掌重新落在她脚面上,轻柔抚摸着,“回去涂点药,这两天就不要下地了。”
“……”
季言无语,“照你这样,我发个烧得惊动整个医院。”
廖青反问,“刚刚不是你说很疼?”
季言撇嘴,“小人,小肚鸡肠!”
边骂,她撤着身子往后靠,想把腿收回来。然而廖青的手大力按在她腿上,季言收不回来,怒而瞪他,“干什么!”
廖青只是温和地笑着,眼睛凝凝望着她,“别乱动,揉揉就好了。”
季言:“有什么好揉的,你这样我坐着不舒服。”
廖青挑眉,目光看向自己怀里。
季言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翻了个白眼。
鬼才想坐到他怀里。
*
剩下的时间里,季言被廖青从楼上抱到楼下,从客厅抱到餐厅,来来回回,折腾得不厌其烦。但凡是季言要走动,他就跟在她身上长了眼睛一样飞速冒出来,二话不说捞着就抱。季言忍到吃完晚饭,他又要抱着她进浴室洗澡,季言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衣领威胁,“你再抱我就叫车回棠棠那里,别想我再回来!”
廖青本不想理会,但见她神情认真,也只好顺着她。
从他身上跳下来,季言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的脚踝,看见那根本算不上伤处的两块红痕,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走过去拉开椅子,她打开电脑,“我要备课了,你别在这里打扰我。”
廖青点头,“要吃葡萄吗?吴妈今天下午买了送过来的。”
“……一点点就好,不用太多。”
“好。”
等廖青洗好葡萄端上来,季言正在调整PPT的细节。
动画效果要一个一个地改,改完了要重新演示看看哪里还有不合适的地方。小朋友们年纪小,所有可能会诱导他们思想变化的图形都不可以出现,图片转换效果也不能太刺眼……
密密麻麻,季言情不自禁扶起了额头。
顺手扯了把椅子坐过来,廖青把果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一边慢慢剥着皮一边问,“很麻烦吗?”
季言狐疑地回头,“什么?”
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季言唇边,他示意她张嘴。季言怔怔,微微前倾着脖颈就着他的手把那葡萄吃了,才听见他说:“要是很麻烦,我可以找人帮你做。或者你要是不想干了……”
“不用……”含混说了两个字,季言把葡萄吞下去,重新说:“不用,这是理论部分,所以需要PPT。平常上课都不需要的。”
指尖在圆润的葡萄上轻巧地揭起薄如蝉翼的果皮,又小心地簇着晶莹的果肉,等送到季言唇边,廖青指尖都染着葡萄的浅浅滋味。
季言低头,灵巧地卷走指尖上的果肉,不经意间舌尖滑过,在他指尖留下湿热的一痕。
他眼神随着那短暂的一触幽暗下去,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那点水渍是来自于葡萄,还是来自于她。
抬眸看去,季言却已经转身继续在打磨课件了。廖青指尖摩挲着,待那点儿湿热无影踪后,他移身过去,附在她肩头,“季言。”
季言没心思理他,虽然嗯了一声,但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廖青干脆伸手圈住她的腰肢,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身在触及自己的一瞬僵硬起来,才满意地扯动唇角。
他凑在她脸颊边上,唇瓣作弄着,一点一点磨开碍事的发丝。
季言有点小烦,晃晃身子,想把他晃走。
“别闹,我还没弄完。”
廖青不理,反而拧身挤到椅子上,紧紧把她围在自己怀里,“季言。”
他叫她一声,得不到回应,就猫儿一般在她脸颊上拱。一边拱,一边故意问:“要是我现在把你抱走,你会怎么样?”
抱走?
季言半慢拍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手肘怼开他,“有病?”
廖青装模作样呜咽一声,仿佛她那一记多重似的。
季言懒得揭穿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廖青不死心,手掌不安分地摩挲在季言的腰侧,惹得她左摇右晃,痒得没法子继续。
把鼠标摔在桌上,季言愤愤转身,张牙舞爪着就去掐他的脖子。廖青等得就是她转身,两条手臂还没伸出来,就被他径直捉住高高举起,随后手掌往她腰上一按,迫她不得不扑进自己怀里。
季言恼得牙痒痒,偏廖青小人得志,挑眉低笑,“这可不赖我,是你自己要扑进来的。”
季言呸一声,“你要脸不要?”
廖青反手将她抱起,“不要,我要老婆。”
这等连脸都不要了的男人,季言实在不知该怎么斥责他。寻思了一路,落在柔软的被子上时,她的目光紧紧盯在了他修长的脖颈上。
廖青被她瞧得眉头急急一跳,解开衬衫纽扣,他跨跪在她腿侧,“怎么,又想咬我?”
季言扬眉,“不可以?”
“当然可以。”
他的手撑在她铺开的黑发两侧,俯身时,衬衫垂落,和她散乱的羊毛开衫缠绕在一起。
撑着手臂落下腰身,他捧住季言的脸,“让我亲亲,就给你咬,好不好?”
季言听他声音低沉喑哑,就伸出手往他喉结上摸去。指尖过处,那处凸起疯了一般在她指下轻颤,季言挑衅地看他,“不给亲就不让咬?”
喉结上敏感的触感朦胧了他的意识,廖青的眼睛茫然盯在身下嫣红粉嫩的唇瓣上,根本听不清她在说的是什么,只看到那鲜嫩粉唇张合翕动,一分一分烧着他的理智。
季言得不到回应,反手在他脸上“啪啪”拍打两下,“那你起来,我不要了。”
不料话还没说完,就见廖青的脸猛然在眼前放大,带着阴影和潮热,一并覆压在她的唇上。
季言来不及做出反应,迅速被攻城略地,两只手被捉住高高举过头顶,不知何时渐渐软倒在翻滚的被浪里。
潮红涌动,季言的头发摩擦在被面上,蜷缩出层出不穷的模样。少许部分因着额角鬓边泌出的薄汗黏在一起,贴在皮肤上,如静夜中勾人魂魄的妖魅。
只是妖魅没能勾到人心,反倒是自己着人捉住,按在怀里吮吸舔咬,抵住腰身紧紧不放,哪怕是哭闹着用力锤砸,也没能把自己从真正的恶魔手中救出来。
直到夜深人静,墙上指针悄悄滑向十点方向,那不知休止的怪物才堪堪松开手,带着她从云端跌回来,却依旧不肯放过她。
季言没力气再闹,伏在软枕上虚软无力,浑身如水洗一般,泛出鲜异的潮红。她无声地喘息着,缓解剧烈运动后的窒息感和虚脱感,身体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像平静海面上缓缓涌动的波浪。
廖青侧躺在她身旁,手掌落在她玲珑凹陷的腰间轻轻抚弄着,半落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反应。
季言痒,又麻又痒,可她没有力气推开他。手掌拂过去了,推拒着,倒像是在他
手腕上抚摸引诱。
廖青趁势又偎过去,“还想要?”
季言大惊失色,欲哭无泪。
廖青满意轻笑,抚在她腰上的手掌轻轻一捞,把她汗津津的身子捞进怀里。他又埋在她潮湿了的发顶,深深呼吸,仿佛要把她身上的气息尽数吸进肺里,刻在骨子里一般。
两具潮湿黏腻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季言只感觉黏黏糊糊的一点儿也不舒服。又无奈于实在没力气推开,只能在他怀里拱了拱,闷声道:“难受……”
廖青低头,“嗯?”
“都是汗,不舒服……”
“那去洗澡?”
洗澡……季言想想也行,就把头从他怀里抬起,对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
……
……
浴缸里,季言瘫倒在廖青身上,两条腿酸软到连动弹一下都不能。她的脸埋在廖青肩窝里,身子不自觉地细细颤抖着,低声哭骂:“混蛋……不要了啊……”
廖青嘴上哄着,手上却按着她的腰坐得再深一些,听见季言无力一声呜咽,可耻地笑了。他还故意把脖子送到她嘴边,“洗干净了,来咬吧。”
季言抬头,看他果真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心里恨恨的,哪怕没了力气,也要张口咬过去。然而她凑过去咬住,还没发力,腰上就猛然又一沉,整个儿被那手掌压着又吃进去更多。
“呃……”季言被激,咬住的颈肉也滑落,她实在受不了了,大哭着又打又骂:“混蛋!你混蛋!去死……”
廖青紧紧按着她,耸动腰身,水波剧烈激荡。见她哭得可怜,忙抚上她的脸,把她落下的泪都吃进肚里,“乖,就好了,我这就听话……”
假的。
都是骗人的。
季言得出一个结论,一个早就该明白的结论。
廖青是个疯子,他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季言一觉睡到中午,算是缓解了一些。
坐起身,她看见手机在床头柜上放着,已经充满了电。
摸过来打开,一瞬间,屏幕上飞一般跳出来几百条信息。
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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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季言,你为什么非要上那个破班,啊?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班上得很好玩是吗?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