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因为我爱你, 温棠音,所以我不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现在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 是人生最好的奖赏。”
温斯野低沉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一边说着, 一边深深凝视着温棠音的眼睛, 仿佛要将她吸进自己的世界里。
他清晰地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那双熟悉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惊讶。
尽管那情绪很快被她掩去,却依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在乎我, 对不对?”
他低哑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笃定, 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只要你点头, 我的世界就能为你天翻地覆。”
温棠音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却掺杂着太多的无奈与疲惫。
他们之间,似乎总隔着无法同步的时间洪流。
当年她初到温宅, 满心愧疚与讨好, 换来的却是他毫不留情的嫌弃与憎恶。
而当她终于心灰意冷, 决意抽身远离时, 他却反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可惜,那些曾经在她心头疯长的期盼, 早已如同落地的雨水, 在她世界里一点点蒸发, 消散无踪了。
“温斯野,到底什么程度才算是爱一个人?”温棠音望向窗外,轻声问道, 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温斯野沉默了大约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低沉:
“爱一个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重量。
“就是每一天睁开眼,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她。想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吃了什么,是开心还是烦恼。”
“哪怕只是路上看到一朵形状奇怪的云,或者听到一句有趣的歌词,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分享给她。”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就是我的世界里,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因为能与她产生关联,而变得意义非凡。”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
温棠音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可是,我每天都很忙,下了班,也要忙着思考如何拍出更好的作品。”
“我的世界被太多现实的东西填满了,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安放这些……儿女情长。”
她的视线投向车窗外。
流光溢彩的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有人踩着月光低头回复工作讯息,有人依旧在办公楼的格子间里披星戴月。
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南临这个庞大都市冰冷而忙碌的夜晚。
在这样一个夜晚,温棠音坐在温斯野价值不菲的车里,听着他这番近乎告白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却不敢让一丝涟漪显露在脸上。
“温斯野,还想告诉你,我和傅亦和,仅仅只是朋友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刻意疏离起来:“而且,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哥哥真的很在意吗?”
她特意在“哥哥”这两个字上,加上了清晰的重音。
“我们在温家,至少对外,还是名义上的兄妹。”
温斯野刚想接住话茬,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瞥了一眼屏幕,又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温棠音,她已好整以暇地靠回副驾驶座,低头专注地滑着手机屏幕。
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温斯野目光微暗,接起了电话。
“温总。”
苏起干练的声音传来。
“茗夏大厦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达即可,林总会亲自接待您。直播研发部已经提前搬迁完毕,他们整个团队目前都常驻那边。”
“很好,至少那栋楼,不至于太空旷了。”
温斯野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
“是的,其他部门预计在未来三个月内逐步迁移。在此期间,所有空置办公室都会安排专人进行日常清洁和通风。”
“辛苦了。”
温斯野将温棠音送到家门口。
“音音,你先上去,我有点事。”
他看着她走进公寓大堂,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独自驾车离开,飞驰在城市的环线上,窗外的霓虹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良久,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打给了大学时期因爱好而结识的朋友,夏九。
夏九比他年长七岁,声音带着常年烟酒造成的沙哑。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里还传来他吸溜炒粉的动静。
“斯野?”
夏九咽下食物,语气变得凝重。
“你上次发我的那栋,你们家新建的茗夏大厦,平面图和内部结构数据,我反复研究了好几天……结论,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温斯野的心微微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他不动声色地应道:“嗯,你说。”
夏九似乎放下了筷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家这栋楼,最诡异之处在于中庭那口方井。井底无水,这在风水学上绝非聚气纳财的格局,反而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锁魂井。”
“我这么说吧……井底的符文,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将某种气息牢牢锁在井底,令其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
温斯野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锁魂?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母亲舒茗温柔却总是带着忧郁的脸庞。难道……
夏九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温斯野心口:
“不仅如此,从你提供的内部结构数据来看,大楼地基的四个角落,以及几个关键的承重柱下方,都埋设了经过特殊处理的石碑,上面铭刻的符文……”
“我查证过,绝非普通的安宅咒文,其作用非常明确,就是为了针对某个特定的对象,让它永世被困于此,不得解脱。”
温斯野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强迫自己冷静:“还有吗?”
“还有外部环境。”
夏九语气急促起来。
“大楼前方的道路被刻意修建成反弓形,直冲大门,而楼体本身的一些尖锐设计,形成了强烈的穿心煞。”
“这绝非无意为之的设计失误,而是有人处心积虑。”
“这不仅仅是困住,更像是一种……长期的消耗。”
夏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斯野……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些内容,听起来确实有些……有些超出常理,说多了,怕会引起心理不适。”
温斯野深吸一口气,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前却仿佛浮现出那口中庭的深井。
他要知道真相,无论多残酷。
“说吧,夏九。我和你是多年的朋友,不必顾忌。”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而且,我明天就要再去那栋大楼,还会带我妹妹一起去。我必须知道,那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只能听到夏九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
“那我就直说了。我认为,这栋茗夏大厦,根本不是什么深情的纪念,而是一个……一个极其阴毒的锁!”
“建造这栋大厦的人,对外宣称是为了悼念亡妻,塑造深情的形象……可他的内心,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怨恨……”
温斯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恐惧?怨恨?
对谁?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夏九的断言,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猛地打开了温斯野尘封多年、不愿触碰的记忆闸门。
他的母亲,舒茗。
那个笑容温婉,眼神却总带着一丝哀愁的女人。
温氏集团,它原本并不姓温。
更早的时候,它叫“建茗集团”,这个名字,取自他舅舅和母亲名字中的共同一字。
它的创始人,是他的外公,一个白手起家、曾经充满魄力的男人。
关于舅舅的死,一直是家族里讳莫如深的禁忌。
当年,舅舅在一次重要的合作项目晚宴后,离奇地从高楼坠亡,现场没有任何他杀证据,最终以意外结案,至今真相成谜。
外公外婆遭受灭顶之击,精神瞬间垮塌,仿佛老了二十岁。
然而,悲剧并未结束。在某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两位老人前去给爱子上坟的途中,被一辆仿佛失控般的厢式大货车猛烈撞击,现场……惨不忍睹。
接连失去老公和公婆,舅妈也曾强忍悲痛,试图追查一些关键证据,可不久后,她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了。
温斯野当时还试图联系她,却只辗转收到一封字迹潦草的告别信,信中说她悲痛欲绝,无法再留在这个伤心地,要回到远方老家照顾年迈的父母,从此隐姓埋名。
那时的温斯野还太年少,虽出身豪门,却第一次模糊地触摸到隐藏在富贵堂皇、体面光鲜之下的风云诡谲。
再显赫的家族,再稳固的权势,似乎也抵不过命运中某些微妙而恶意的蝴蝶效应。
后来,建茗集团顺理成章地正式更名为温氏集团。
温砚深,他的父亲,坐上了董事长的那把交椅。
而他的母亲舒茗,在经历这一系列家族巨变后,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最终,在某一年的例行体检中,被查出患上了晚期癌症。
自从母亲确诊,温砚深便越发无所顾忌,经常夜不归宿,连掩饰都懒得再做。
直到某一天,一些小道消息和模糊的偷拍照开始流传,他被拍到与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子在街头并肩而行,两人……十指紧扣。
那张照片的侧影,温斯野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的父亲,温砚深。
而女人,竟是母亲的闺蜜,林蓉。
也许从那一天起,强烈的恨意就开始渐渐涌动。
他将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回来,驱车回到那座冰冷的大宅。
看见温砚深、蒋芸以及蒋心颖,正其乐融融地坐在一楼的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俨然幸福和谐的一家三口。
那幅画面,与他此刻脑海中浮现的,母亲可能被镇压在锁魂井下的惨状,形成了无比尖锐而讽刺的对比。
多年来,他心知肚明。
温砚深出轨,对母亲冷漠无情,甚至……母亲的早逝,他也脱不了干系。这份恨意,从未有一日在他心中消散过。
他脾气倔,骨头硬,小时候哪怕被温砚深责打罚跪,也能梗着脖子骂回去,从不服软。
直到高中毕业,他去外地读了大学,真正见识到了世界的广阔与权力的重要性,才猛然醒悟。
从那时起,他彻底改变了对温砚深的策略。
他不再与他正面冲突,不再情绪化地争吵,而是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和实践中,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商业知识和技能,用心经营人脉,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勤奋。
他披上顺从和尽责的外衣,这一切,似乎终于打动了温砚深,逐渐开始将他视为继承人培养。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如同往常一样,将顺路带回来的进口水果交给佣人。
“爸,蒋姨,心颖。”
他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一丝异样。
“带了点水果回来,放在餐厅了,我让琴姨切好送过来。你们记得吃。我先上楼处理点工作。”
他甚至对着温砚深,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茗夏大厦那边明天我会再去一趟,和林总对接细节,您放心。”
温砚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难得的懂事似乎颇为受用。
只有温斯野自己知道,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客厅。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个表情,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去伪装。
他没有在温宅停留,以明天要早起去大厦为由,很快便驾车离开,径直回到了他与温棠音共同居住的公寓。
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拉扯出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温棠音正蜷在沙发上看书。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还未开口说什么,温斯野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意,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用力地抱住了她,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温棠音几乎要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以及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温斯野?”
她迟疑地唤了他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依旧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捧住她的脸,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样,带着挑逗或掌控,而是充满了混乱和索取,仿佛要从她这里,汲取某种能对抗内心崩塌的力量。
他的嘴唇是冰凉的,动作却带着滚烫的焦灼。
温棠音被他这不同寻常的激烈搅得心慌,被动地承受着,直到唇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才微微偏头躲开。
“你到底怎么了?”
她喘息着问,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却意外地碰到了一片湿凉。
他哭了?
温斯野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的脸,只是重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嘶哑得不成样子:
“别动……音音,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温棠音不再挣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松开她,只是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用极低的声音,仿佛梦呓般喃喃:
“音音……别离开我。”
*
翌日,温斯野准时带着温棠音,前往那座矗立在城市新区的茗夏大厦。
他将车停入阴暗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一同搭乘冰冷的自动扶梯上行。
大厦顶端的造型独特,是三座层叠起伏、如同山峦般的尖顶,中间那座最为高耸雄伟,两侧稍矮,仿佛意在模仿远峰的意蕴。
舒茗……他的母亲,从小就钟爱山川湖泽,向往闲云野鹤般的自由与宁静。
她本不是甘于被束缚在豪门婚姻牢笼里的金丝雀,若不是被各方利益与家族责任层层捆绑,她或许能一直保持着那份最初的灵动,而非在抑郁中香消玉殒。
温斯野和温棠音并肩走入茗夏大厦的一层主厅。
内部空间极其空旷,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冷白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装修后特有的气味。
他们朝着大厅中央走去,没几步,那口中庭的方井便映入眼帘。
井的周围,象征性地摆放着几棵绑着红色丝带的招财树,丝带将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既像是一种警示,又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旁边立着一个精致的指示牌,上面清晰地写着:“内有招财井,请勿靠近。”
“招财井?”
温斯野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伸手,不容置疑地握住温棠音的手腕,将她带到井边。
“记住这个地方,下次带你部门的人过来,让他们离这里远点。不小心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温棠音依言探头朝井内望去,井下漆黑一片。
“井里……没有水?”她疑惑地问。
“一口枯井,拿什么聚财?”温斯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温棠音对风水一窍不通,但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深邃漆黑的井底移开。
井底是用石板封死的,上面似乎雕刻着繁复而华丽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产生一种深不见底的视觉错觉。
“如果里面放点水,再养几尾锦鲤,或许会更有生气,更好看一些。”
她凭着直觉说道。
“不会放水的。”
温斯野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肯定:“永远不会。”
温棠音直起身,困惑地转头看向他,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戾气所震慑。
“你觉得……这栋大楼怎么样?”
他移开视线,转而问道,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
温棠音仔细环顾四周,思索了片刻才回答:“我其实不懂建筑,实话实说,只觉得空间很敞亮,设计也很现代。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她苦笑了一下。
“也许是我自己被工作磨平了棱角吧,看到任何办公场所,都只觉得是新一天的牛马生活即将开始,实在生不出什么欣赏之情。”
“是吗?”
温斯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那口井时,一股极其剧烈,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部翻涌而上,直冲头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弯下腰,单手撑住井沿边缘,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里一阵痉挛,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他竟狼狈地吐了出来。
温棠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慌忙上前,轻柔地拍抚他的后背。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温斯野!你怎么了?没事吧?”
温斯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悲伤,让他无法自持。
吐得更加厉害,直到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干呕。
当他终于勉强抬起头时,额上已布满冷汗,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已泪流满面。
温棠音急忙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几张递给他。他接过,胡乱地擦了擦嘴角。
温棠音又立刻招手唤来不远处候命的行政人员,语气尽量保持镇定:“不好意思,这里需要清理一下,麻烦你们了。”
“温斯野,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俯下身,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温斯野却忽然低低地冷笑起来,泪水还在不断滑落,与他脸上讥诮的表情形成诡异的对比。
“你刚才说……这栋楼没有生气?”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得对。如果要我说,它根本不是给活人用的……它是用来困住某些东西的。”
“什么意思?”温棠音浑身一僵,警觉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温斯野没有回答,反而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
温棠音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刺骨冰凉,以及他整个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
他明明那样高大,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
“温斯野!别这样……在这里不行……”温棠音心慌意乱,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怕什么?”
他抬起泪眼,死死盯着她,语气偏执而霸道:“就让他们看,让他们都看清楚,我们这对兄妹是什么关系。看谁还敢不知死活地,往你身边塞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对象!”
“温斯野!”温棠音又急又气,脸颊泛红,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她越是挣扎,温斯野就握得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严重泛白。
紧接着,又一阵更猛烈的恶心感袭来,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一次几乎全是酸水,到最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空呕。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涌出。
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滴在他们依旧紧紧交握的手上。
“温棠音……”
他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现在这副样子……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可笑?”
他一边说着,那滚烫的泪水,却依旧不停地滚落,仿佛要流尽内心所有的痛苦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