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知又睡了多久, 温棠音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感官先于理智苏醒。
她被圈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温斯野的胸膛。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 掌心自然地贴在她小腹上,带着睡眠中仍不减的占有欲。
温棠音轻轻动了动,想翻身, 腰间的手臂却下意识收紧了。
“嗯……”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鼻音, “别动……再睡会儿。”
温棠音心尖软了一下,却还是慢慢转过身来,面对他。
只见身边的人, 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梁挺直, 嘴唇微抿。
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睡着的他看起来甚至像是……无辜小狗。
可仍旧那么俊美。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的眼皮动了动, 没睁眼, 却准确捉住了她的手指, 送到唇边亲了亲。
“偷袭?”他低笑, 终于睁开眼。
晨光落进他深黑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温棠音被他看得耳根发热, 想抽回手, 他却不让,反而凑得更近。
鼻尖轻轻抵上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 交织在一起。
“你醒啦,音音。”
他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磁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嗯,又醒了。”温棠音小声回应,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温斯野低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然后慢慢下移,轻啄她的唇角。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吻沿着她的下颌线游走,落在颈侧。
“……嗯。”
温棠音被他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手却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
“我睡得不好。”
他抬起头,故作委屈地看着她:“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又把我推开,跑去傅亦和那里了。”
温棠音知道他在逗她,却还是心口一紧:“我不会……”
“我知道。”温斯野打断她,眼神认真起来,“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了。”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皮、鼻尖,最后回到嘴唇。
这个吻很轻柔,带着晨起的慵懒和珍惜,不像昨晚那样激烈,却更缠绵深入。
温棠音慢慢回应着,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温斯野。”温棠音忽然开口。
“嗯?”
“我们这样……算什么呢?”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温斯野沉默了片刻,然后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算我觊觎了十几年,终于得偿所愿。”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眼神滚烫:“算你终于愿意从妹妹的位置上走下来,站到我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算我们……在一起了。温棠音,从昨晚你走进我房间开始,你就别想再逃了。”
这话说得霸道,可温棠音却听出了他语气深处,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一阵酸软。
“我没想逃。”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
温斯野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逐渐加快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她觉得自己仿佛贴着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涌,在积蓄,隐隐地想要破土而出。
“我好热,音音。”他突然哑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嗯?热吗?”
温棠音睁大了惺忪睡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房间里的空调明明还开着,温度适宜。
“你觉得呢?”
温斯野说罢,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吻再次落下。
日头渐渐高悬。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温斯野的手机响了。
是苏起。
温斯野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手却还握着温棠音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嗯,我知道了。继续盯着黄家那边的动向,陶露影和李家的事,让舆论再发酵两天。”他顿了顿,“还有,查一下昨天公园袭击的人,要确切的消息。”
挂断电话,温斯野转头看向温棠音。
“黄启因被正式批捕了。”他说,“黄家现在乱成一团,他父亲在做最后的挣扎。”
温棠音怔了怔:“这么快?”
“证据确凿,他想慢也慢不了。”温斯野冷笑,“至于陶露影……舆论够她风光好一阵子了。”
“她自找的。”温棠音淡淡地说。
温斯野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来:“对,她自找的。”
他凑过来吻了吻她的唇角:“起床吧,今天我送你上班。”
*
接下来的几天,南临的舆论风暴愈演愈烈。
黄启因的案子牵扯出更多内幕,黄氏集团的股价一跌再跌,合作伙伴纷纷撤资,昔日风光无限的黄家,转眼间风雨飘摇。
温棠音的生活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温斯野说到做到,将那些脏的、危险的、见不得光的事全部挡在了外面。
她照常上班、下班,处理项目,只是身边多了他的身影。
他会在她加班时送来宵夜,晚上如果她回公寓,他会陪她到门口,确认安全后再离开,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会找各种借口留下来。
两人之间的亲密自然而然地加深。
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触碰,到后来肆无忌惮的拥吻,温棠音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习惯温斯野的存在。
习惯他清晨落在额头的吻,习惯他吃饭时自然而然夹给她的菜,习惯他接电话时另一只手总要牵着她。
*
两周后,温家与傅家联合举办的盛宴如期而至。
南临名流云集,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这是两家联姻后的第一次公开大型活动,既是展示合作成果,也是向外界宣告联盟的稳固。
温棠音穿着傅亦和送的流光长裙,佩戴着同系列的珠宝,挽着傅亦和的手臂,出现在会场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她更美了,那种美不只是容貌的精致,更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光彩。
哪怕她自己尚未察觉,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再明显不过。
温斯野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看着她对傅亦和微笑,看着傅亦和体贴地为她整理裙摆,看着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他知道这是演戏。知道她和傅亦和只是协议。知道她心里的人是他。
可他的心里,多少还是会有点酸涩。
舞会开始前,温棠音找了个借口离开人群,独自走到露台透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宴会厅里的燥热。
她望着楼下花园里的灯光,轻轻舒了口气。
演戏并不容易,尤其是当你知道有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你的时候。
“累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棠音还没回头,就被人从背后拥入怀中。
温斯野的气息将她包围,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凛冽的香气。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很大,几乎有些失控。
“温斯野,你干嘛……”温棠音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
“我吃醋了。”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
“看着你们站在一起,看着他对你笑,看着你戴他送的项链……我快疯了,音音。”
温棠音心口一软,放松了身体靠进他怀里。
“只是演戏。”她轻声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温斯野咬了下她的耳垂,惹得她一阵轻颤,“可我还是受不了。”
他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
露台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宴会厅的灯光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你们之前在巴黎的酒店阳台,也这样看风景?”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温棠音迎视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如果我说不是呢?”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如果我说,我和傅亦和真的有过什么,你会怎么样?”
温斯野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衬衫,她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他一字一顿地说,眼神认真得可怕:“那我会把你锁起来,让你眼里只能看到我,心里只能想着我。”
温棠音怔住了。
她本意只是想逗逗他,却没想到,会引来这样激烈的反应。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隐秘的、近乎扭曲的愉悦。
原来被人这样疯狂地在意着,是这样的感觉。
“骗你的。”
她软下声音,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我和傅亦和什么都没有。在巴黎,我们住的是套房,有两个卧室。”
温斯野紧紧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几秒后,他忽然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急切,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温棠音被他吻得呼吸困难,却顺从地仰起头,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
“温斯野……”温棠音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颤,“我爸和傅亦和……就在隔壁露台。”
她刚才进来时注意到了,屏风另一侧有人影,听声音正是温砚深和傅亦和。
温斯野低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好啊。”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
“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吻你。”
他说着,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温棠音能听到屏风另一侧隐约的谈话声,能听到宴会厅里传来的音乐和欢笑。
可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温斯野。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滚烫的唇舌,和他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拥抱。
那种在禁忌边缘,游走的刺激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脊椎。
她知道不应该,知道这很危险,知道如果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停不下来。
或者说,她不想停下来。
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将他拉得更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温斯野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温斯野才终于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夜风中微微喘息。
温斯野看着她,眼神深沉得像夜空。
“音音,”他哑声说,“你完了。我也完了。”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我们就这样一起沉沦吧。谁也别想逃。”
温棠音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轻轻点了点头。
“温斯野。”她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挑衅。
“嗯?”他低头看她。
温棠音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顺便说一句……我只睡过你的床。”
温斯野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随即,他低笑出声。
他将她紧紧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和宠溺:“我也是。”
*
时间缓缓流淌,不久,李靳一和陶露影的订婚宴竟还是举行了。
消息传来时,温斯野和温棠音都有些意外。
先前陶露影校园霸凌的旧闻,闹得沸沸扬扬,李家大为光火,联姻之事眼看就要告吹。
但陶露影到底不是省油的灯,风波起来后,她一边在李靳一面前哭诉委屈,把一切都归咎于误会和有人恶意陷害。
一边动用盛家的关系,向李家施压,强调两家利益早已盘根错节。
李靳一心里未必没有疑虑,但在多方考量下,最终还是决定让这场订婚宴继续。
或许,他也想借此机会,看清一些事情。
宴会厅选得并不张扬,甚至有些过于低调。
温斯野和温棠音坐在席间,看着聚光灯下的那对主角。
陶露影挽着李靳一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
她穿着华美的礼服,妆容精致无瑕,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
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从未存在过。
这一刻,她似乎真的触摸到了梦寐以求的,作为李家未来女主人的荣光。
主持人请李靳一讲话。
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接过话筒,神色平静,却在众人期待祝福的目光里,朝侧方微微点了点头。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一段清晰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穿着校服的陶露影正逼近一个畏缩的女生,叉着腰,语气刁钻。
下一秒,她抬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对方脸上。
女生惊恐地捂住脸,陶露影却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质问。
这时,郭晗走进画面,一脚将女生踹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而陶露影则站在一旁,脸上恢复了那种娇俏的笑。
她轻飘飘地说:“下次记得把答案递过来哦。”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紧接着,窃窃私语汇成了嗡嗡的声浪。
陶露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李靳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靳一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很抱歉,在这样的时候,让大家看到我的未婚妻……陶露影小姐,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选择在这里公开,是因为我认为,真相值得被所有人看见。基于我们所看到的事实,我与陶露影小姐的婚约,此刻正式解除。”
“不……不是的!靳一!”
陶露影像是突然被泼醒,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汹涌而出。
精心打扮的妆容,顷刻糊成一团。
“那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你相信我……你之前不是说会帮我的吗?”
李靳一抽回自己的手臂,眼神疏离得像看一个陌生人:“适可而止吧,陶露影。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巨大的绝望,瞬间击垮了陶露影。
她环顾四周,那些曾经羡慕、奉承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戏般的兴奋。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扫视,最终,死死钉在了温棠音身上。
就是她!一定是她!
积压多年的嫉妒,和此刻灭顶的难堪,混合成毒液,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陶露影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朝温棠音冲去,扬起手就狠狠扇下。
手腕在半空中被死死攥住。
温斯野不知何时,已挡在温棠音身前,他攥着陶露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如冰锥:“你找死?”
陶露影疼得五官扭曲,却仍猩红着眼瞪着温棠音。
她的声音尖厉得刺耳:“温棠音!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攀上傅家,巴着温斯野,就能踩在我头上了?”
“你永远都比不上我!永远!”
温棠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嫉恨而狰狞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冷静。
“陶露影,谎话说了一千遍,连自己都骗过了吗?可惜,假的终归是假的。”
“你装什么清高!”
陶露影彻底疯了,什么体面都不顾了:“你和温斯野那点龌龊……”
“闭嘴!”
温斯野厉声打断,手下猛地加力,陶露影痛呼一声,剩下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
他俯视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力度,传遍了寂静下来的宴客厅:“论下作,谁比得过你。”
“当年你带人围着音音欺负、打骂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你们陶家,护不住你。今天你能走出去,是你运气。”
他猛地甩开手。
陶露影踉跄着倒退几步,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倒在地。
头上的精致发冠滚落,头发散乱,昂贵的礼服沾上污渍。
她暴露在所有人讥诮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而李靳一,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舞台中央,冷漠地置身事外。
温斯野不再看她一眼,立刻转身,仔细查看温棠音的情况。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被心疼取代:“碰到没有?疼不疼?”
温棠音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下头:“……有一点。”
只是这细微的反应,就让温斯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带着她,在众人各异的目光和议论声中,离开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车子径直开回温棠音的公寓。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温斯野找来冰袋,用柔软的毛巾包好,小心地敷在她脸颊边。
此刻的他,褪去了宴会上所有的锋芒和狠厉,眉宇间只剩下化不开的忧色。
他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好点了吗?”
温棠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
他握住她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急促而沉重。
“音音,”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郭晗完了,陶露影也身败名裂了,黄启因进去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那目光里有自嘲,有决绝,还有毫不掩饰的滚烫情感:“现在,轮到我了。轮到我这个……对妹妹怀着肮脏心思多年,终于等到今天的混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