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天晚上, 薄寻一直没有出过房间,俞荷本想第二天找机会和他道谢,可天一亮,起床后家里依旧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薄寻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一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
同居的第一个周末就这样过去, 没有战争,也不算和平, 但总体上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因为薄寻完全就是个工作狂人, 周五晚上过来, 周日晚上离开, 这样点卯式的同居打卡原本是需要硬着头皮相处两天,可庆幸的是,这个人即便是周末也完全不会放下工作, 听孟涛说,他即便是线上会议, 也很少会在家里进行。
多奇妙。
只要找对立场, 这么恐怖的属性都能变成优点。
俞荷对未来的同居生活简直充满了信心,四舍五入, 她几乎算得上独居了。
没有琐事牵绊的牛马干起活儿来格外卖力, 新的一周刚开始, 俞荷就带着几个人继续驻扎新基酒店,分组精测各区域尺寸, 标注水电点位, 只用了不到三天,就做出了一份完整的现场实测报告。
拿到报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项目方、设计方和酒店运营方沟通需求,这意味着除了卫经理之外, 正圆集团旗下的酒店运营管理部也会派人过来正式对接。
为此,俞荷和戚康拉着团队开了不下五次会议,针对正圆旗下的其他连锁酒店的风格和设计,反反复复地设计草图演示布局方向。
碰面定在周五,周四下午,俞荷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让她晚上回去吃饭,她答应了,然后刚挂断,孟助理的电话又进来了。
俞荷突然福至心灵,在他说完碰面时间后多了句嘴,问他认不认识酒店运营部的人。
“您是有公事要找酒店运营部人员吗?”孟涛问。
“也不是。”俞荷顿了下,据实相告,“明天我们工作室会跟运营部的人见面,现在在准备设计草图,我就是想如果有渠道的话,能提前了解到对方的想法就好了。”
孟涛听完她的话,直接沉默了。
没有渠道吗?
正圆集团的总裁晚上还要跟你共赴家宴,并且,你们还是货真价实的两口子——这么大一个人脉摆在这里,而且还不需要任何人牵线搭桥,聪明绝顶的老板娘居然没想到吗?
思考间,他看向了不远处会议室里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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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薄寻的迈巴赫准时出现在楼下。
俞荷拎包下来时一脸倦色,拉开车门直接坐进来,疲惫得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薄寻坐在后排另一侧,感受着风风火火在车门关闭后偃旗息鼓,没忍住,抬睫往身侧看了眼。
俞荷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整个下摆被团在腿上,她上半身完全放松地靠向座椅,脑袋歪向一侧,露出毫无任何姿态可言。
察觉到他的视线,俞荷缓慢地挪了下眼球。
“好久不见呀薄总。”她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薄寻轻扫她一眼,终究是没有再恶语伤人心,也淡声回了句:“好久不见。”
他嗓音略沉,却没有那种沙沙的低哑感,一字一句,清晰又干净。
俞荷有些意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薄寻不似她的死气沉沉,虽说不上神采飞扬,可目光沉静看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不疾不徐地滑动屏幕,不管是上卷的衬衫袖管还是微敞的领口,处处都流露出习以为常的矜贵和倨傲。
不知道他睡眠不足时是什么样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得笔直吗?
反正她不行,这几天连着整理数据和设计草图,俞荷已经连着三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了,如果不是今天老爷子打电话,她铁定是要熬个通宵的。
俞荷瘫在座椅上,想了想,还是跟他开口寒暄一二,“前天尚阿姨过来上工了,她说是你让她来的,谢谢啊。”
不客气。”薄寻头也没抬,“她一周会去两次。”
“嗯,这个我听她说了。”
薄寻还在等她下文,可身侧传来一声长长的哈欠之后,便再没了声响。
他转过头一看,俞荷脑袋微微偏向车窗,露出的耳后伤疤只剩下淡粉的细长疤痕,而她本人眼帘轻阖,呼吸声轻微而绵长。
居然......睡着了?
一个小时前,薄寻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出发来接俞荷的时候,孟涛跟他说了一件事。
项目需求对接既然安排在明天,那在那之前,严格来说工作室是不需要做什么准备的,俞荷想提前打听酒店风格和定位做足准备,薄寻并不意外,她的野心他早就知晓,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俞荷好像并没有想过要问他。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半降的车窗外传来一阵鸣笛,声音不近,可还是让睡梦中的人皱了下眉。
薄寻移开视线,不再去想她没开口的原因,顿了半晌,抬手关了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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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的车程,俞荷睡了二十分钟。
事实证明,人在不能睡觉的环境下强行入睡,醒了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精神。
晚上的宴席上,俞荷连夹菜的兴致也没有,神态怏怏地端着个碗,只吃自己面前的那盘竹笋肉片。
坐在主位的周望山瞧了她几眼,把她爱吃的那盘糖醋小排推到了她面前。
“你妈哪里不舒服?”他又问周其乐,“吃过药了吗?”
今天吃饭的只有老爷子,薄寻两兄弟和俞荷,吴芳意称病没出房间,干脆脸面都没露。
周其乐只顾着往嘴里扒饭,回答时语音含混,“她哪有什么病?摆明了就是不想见人。”
这一点所有人都能看明白,可只有他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在有什么说什么这块儿领域,俞荷还挺佩服周其乐这六亲不认的胆气。
“她是你妈!”老爷子并不赞同他的态度,横眉瞪他一眼,“让张婶给她准备一份夜宵,一会儿你给端上去。”
“知道了。”周其乐也是被训习惯了,答应时脸上没有半分负面情绪。
老爷子又看向薄寻。
吃饭时,他一直都不怎么说话。
“海上发电厂那个项目,现在到哪一步了?听说政府那边快预审了。”
薄寻放下筷子,“技术方案改到第四版了,工程师们盯着数据跑了半个月,已经过了模拟测试。”
“董事会那边呢?”
“范老他们还是没松口。”
周望山哼了声,“前怕狼后怕虎,胆小成这样还不愿意退,丢人现眼的东西!”
薄寻没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招标的事儿你放手去准备,董事会那边还有我,不用太给他们面子。”
“知道了。”
薄寻轻声应了句,然后目光轻轻一抬,看向了身侧没精打采的人。
“集团的事情您不用操心。”
默了默,他又补充,“现在除了发电厂这个项目,就只有长淮路那块地的酒店已经进入设计流程,我跟酒店运营部说过了,那里靠近太阳谷产业园,可以打造成专为新科技产业提供活动支持的精选酒店,做商务接待、产品发布、科技交流......”
一张长方形餐桌,周望山坐主位,周其乐单坐一侧,俞荷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只顾着吃自己的,并没去在意右手边的薄寻说了什么,直到此刻——
她低着头,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突然加快了咀嚼进度,一小块排骨,她嚼了不到六下就快速吞咽下去,就怕骨传导的杂音干扰听力。
天呐。
下午那会儿从孟助理那里没打听到消息,她本来都死心了,谁能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薄寻不疾不徐地说完,继续拿起了筷子,余光随意撇向身侧,原本扒着饭碗的人不动声色地停下了动作。
如果她是一只兔子,恐怕此刻耳朵会很具象地竖起来。
“可以,酒店的事情你们俩多沟通。”老爷子也轻飘飘看了右手边的人一眼。
俞荷根本没注意到两边投过来的目光,她沉浸在激动和兴奋中,获取关键信息的第一时间,她就想这个消息传递出去,甚至她连方案的主题都想好了!
可惜老爷子有家规,吃饭的时候不许玩手机。
好在那顿饭也很快结束。
结束后,周其乐老老实实去厨房端夜宵,周望山把薄寻叫去了书房。
老爷子书房在二楼尽头,薄寻迈上走廊后往下看,一眼就注意到俞荷拿着手机钻进了前庭的花园。
此刻并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可她出去的时候还是蹑手蹑脚,眼观六路,猫着腰,生动地诠释了什么是做贼心虚。
莫名其妙地,薄寻牵了下唇角。
老爷子刚好开门,转过身看到他的表情,突然问:“有什么开心的事?”
薄寻立刻敛起笑意,“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个笑话。”
他甚少有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时候,周望山看了他两秒,随后才侧身让他进来。
“你过来,有份文件让你看一下。”
薄寻看到了一份额度五千万的信托协议,委托人是老爷子,受益人是俞荷。
“你们领证之后,我就着手让人去办了,现在只需要她一个签名,协议就能生效。”老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你带回去,想办法让她签了。”
薄寻站在桌前,起先并没说话,直到他捏着那一份封面烫金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看完全部条款,他又把协议放下了。
“这件事没那么复杂。”薄寻单手插兜,语气平静,“您现在把她叫上来,今晚就可以生效。”
在他看来,俞荷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这份信托协议完全是最实际的保障,没有人会拒绝,当然,也是人之常情。
周望山并没反驳,放下茶杯后,看着他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们领证也有段日子了,觉得她怎么样?”
薄寻抬起眼皮,望进老爷子锐利的目光里,斟酌了半秒,“很聪明。”
周望山笑了一声,“你觉得聪明的人都爱钱,所以她不会拒绝这份信托,是吧?”
薄寻语气平平,“爱钱也并非缺点。”
“那你就拿回去,让她签了。”
老爷子不欲多说,他也不再做无意义辩论。
接过协议,两人又聊了会儿范宜昌,薄寻才告辞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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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俞荷站在花园里,终于结束了电话。
在用人方面,她被邝永明伤害过的“一分钱一分货”理念总算在戚康这里得到治愈,刚刚她才开口说了酒店的定位,戚康便脱口而出设计理念——极简未来感和自然共生,这和她在饭桌上的灵光一闪完全不谋而合。
俞荷几乎是非常亢奋地投入到了跟他的交流中,看得旁边围观的周其乐一头雾水。
电话末尾,戚康说他会连夜做一份设计草图,俞荷不慎感激,然后就资本家附体,承诺说方案定下来之后会给他放几天假。当然了,她可不是画饼。
戚康为人稳重,又亟需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证明主案实力,承诺会全力以赴。
俞荷兴高采烈地结束了通话,一转头,周其乐叼根烟站在她旁边,满眼都是不解。
“你这一天天就瞎忙这些?”
俞荷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他脑壳掀开看看组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多了,竟然狗胆包天,把她这么一个爱岗敬业努力奋进的行为说成是瞎忙。
相较于薄寻的冷言冷语,她更不爱听周其乐在这不知民间疾苦地放狗屁。
“干嘛?说。”
周其乐眯着眼,掸了下烟灰,“没什么啊,就来谢谢你,那场地娜娜昨天拍了,挺满意。”
俞荷撩了下头发,“怎么谢啊?”
周其乐拿出了手机,她期待着再听到一声来自支付宝的提示音,可两秒过后,只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点开看,眼前这位大神给她发来了一个链接。
“我们乐队明天晚上在UL的演出,电子票我给你发过去了,很难抢的哦。”周其乐还笑眯眯地,“两张,不用谢。”
俞荷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
“我没空。”她转身想走。
“别啊。”周其乐拉住她,“娜娜还想结束请你吃顿饭呢。”
“请我?”俞荷瞪大眼睛,“请我干嘛?”
“我跟她说了场地是你找的,她主动提出来的哦。”周其乐笑了下,“惊喜吧?”
确切来说只有惊,没有喜。
学生时期,俞荷和周其乐同住一个屋檐下,上学放学几乎是同进同出,蒋安娜对她抱有敌意是人之常情,俞荷并不记恨她,可也不想跟她有所深交,原因没别的,能睡进一个被窝的必然是一种人,这种缺心眼且高需求的朋友她有一个周其乐就够了。
“去吧,她最近心情挺不好的,人多正好热闹热闹。”
这句“心情挺不好”让俞荷想到上次意外,“上次她打架那事儿,什么情况啊?”
“就她前段时间丢了几件首饰和衣服,一直怀疑是她继母偷得但是没有证据,然后那天,她继妹带着定位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估计是忘了屏蔽娜娜了,她看见她手链和衣服都被那贱女人穿身上,当时就气不过杀过去了。”
蒋安娜有继母,俞荷很早就知道了,但她记得清楚,高中那会儿蒋安娜好像是跟她妈妈生活的。
“她妈前两年也再婚了,现在她回她爸那里住了。”周其乐说着,掸了下烟灰,“那后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前几年又给她生了个弟弟。”
“哦......”
俞荷不知天高地厚地生出了一丝丝怜悯,过后又觉得这处境看着眼熟,好像还有一个人,也拿了这样的剧本。
周其乐被她盯得瘆得慌,“你这么看我干嘛?”
作为另一个故事里的“弟弟”,他本人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挺安分守己,对薄寻,好像也一直都真心实意。
“没什么,看你长得帅。”
俞荷又收回了视线。
真是要命,她刚刚竟然心疼起了薄寻。
拥有着顶级财富和基因彩票的男人,你心疼他,说出去人家都要怀疑你得了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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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如来时那般沉默。
薄寻一如既往的话少,俞荷倒是话多,只不过都在手机上说了。
群里正热火朝天地分享着设计创意和案例,俞荷逐一表达赞许,最后整合成文档,打算明天上午到公司再商议。
身边的人从来时的没精打采蜕变成容光焕发,薄寻当然有所察觉,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在他余光中就没暗下来过,俞荷手指舞动速度极快,不知看到什么美好的蓝图,时不时还咧开唇角,无声地笑一下。
他想不出这样绷着一股劲汲汲营营的女人,有什么理由会拒绝那样的一份协议,薄寻打算今晚就把这件事解决。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臻湖天境小区门口。
俞荷礼貌道别,刚想开门下车,薄寻就出声吩咐司机,“等我一下。”
话音落下,她看到他也推门下了车。
晚风和煦,已没了春末的料峭,小区门口灯柱璀璨,光线煌煌如在白昼。
俞荷站在车旁,不解地看着薄寻朝她走近,扯出笑容,“薄总有何指示?”
薄寻单手插兜,捏着那一份信托协议,不疾不徐地呈到她面前,“看完再说。”
其实从老宅回来前,俞荷就注意到了薄寻手里多了份文件,那时她没在意,以为是爷孙俩在书房商讨了什么大事儿。
俞荷满心狐疑,总觉得不会是好消息,直到她敛眉低头,看清文件上六个大字——《家族信托协议》。
一瞬间,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不是坏消息,也算不得好消息。
“这个......我不能要。”俞荷别别扭扭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甚至都没接过去翻看内页。
薄寻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
“你知道这是什么?”
俞荷抬起头看他,眼神很亮,“是不是爷爷给我的?”
“是。”薄寻神色平静,“我们结婚,你和他就有了亲属关系,这份信托的受益人是你。”
这和她看到封面后的猜想一模一样,俞荷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还莫名咽了下口水。
没有人会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做出可能会影响一生的决定。
薄寻注意到她的动作,心中升起几分了然,于是将协议内容口述给她听——
“信托资金五千万,分两部分兑付,每年固定五十万作为生活津贴,另有两千万,在你结婚、生育、离婚或者创业等人生重大节点......”
薄寻嗓音沉定,不疾不徐,可俞荷听在耳朵里却似魔音穿脑,勾魂摄魄。
在理智全面失守之前,俞荷大声打断:“我不听!”
这陡然的变故让薄寻始料未及。
她刚刚的眼神,分明就是很感兴趣。
俞荷确实很感兴趣,但她觉得自己不能听下去了。
你拿这个考验穷人,哪个穷人能受得了这种考验?
“薄总,我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她挤出笑容,“我回去也还要加班,要不然我们改天再聊吧。”
话音落下,手足无措的人就抬起脚,作势要逃跑。
男人不悦地拧了下眉,低沉唤她的嗓音里含着淡淡的警告:“俞荷。”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
俞荷的脚步又戚戚然地顿住。
薄寻不了解女人,此刻只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头疼。
“你跑什么?”他朝她走近。
感受着高大身影渐渐笼罩,俞荷低着头,气很虚,“我怕我定力不够。”
“没人要求你在这种时候保持定力。”薄寻语气冷淡,垂眼打量她急促轻颤的睫毛,“这份信托就是给你准备的。”
“可我不想要......”
微风轻轻拂过,裹挟着声音的份量都变得轻飘飘。
薄寻怀疑自己没听清,蹙眉问了句:“你说什么?”
俞荷终于抬起头看他,只是她爱钱如命,湿漉漉的眼神里依旧没有多少坚定,“我说我不想要......”
“为什么?”
“无功不受禄。”
薄寻沉默几秒,垂眸打量。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俞荷时会失去一部分甄别能力,比如此时此刻,他就分不清这句“无功不受禄”究竟是肺腑真心,还是言不由衷。
“你我都知道,老爷子为什么关照你。”
游移光线下,他的语气格外沉定。
话赶话到了这一步,俞荷的思绪已经渐渐清晰,她看着薄寻静如深潭的眼,还产生了一瞬的恍惚,好像上一次在朝闻道别墅,他也是带着这样笃定的神情向她抛出橄榄枝的。
在他眼里,或许她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她分明是有的。
“就算有功,那也不是我的功,周家供我几年吃穿,已经是仁至义尽。”
想明白之后,俞荷的语气越发轻快,“您把项目给我,我当成机会,当然,也付出了我的婚姻自由,之后我会有什么造化,那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我是喜欢钱,但我更喜欢自己赚的钱。”
话音落下,一辆车驶过,远光灯扫过她的眼睛,薄寻抬头看,那点犹豫早已散了,只剩下几分精于算计但也坦荡直率的执拗。
这人设很新鲜,一副口蜜腹剑趋利务实的皮囊下却包裹着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灵魂。
风忽然大了些,吹动那张漂亮面孔旁发丝飞扬。
盈着清浅笑容,俞荷再度开口:”薄总还有别的事儿吗?”
或许他该说一声“幼稚。”
或者警告几句“你别后悔。”
再不济问一句“你的理想值五千万吗?”
但薄寻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看着俞荷飞舞的发丝,像暮雪飞花,清冷决绝,突然就明白了周望山让他来办这件事的用意。
阶下花枝冷艳。
堂前佛火微茫。
一个人既能入世,且能出世,当然值得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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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老婆的了解多一分,爱老婆的进度进一步!
算一个小小的转折点吧~
宝子们,以后固定晚八点更新哦。
阶下花枝冷艳,堂前佛火微茫——宋代郑樵《漫兴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