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薄寻微信上说得云里雾里, 俞荷是找机会给孟助理打了通电话,才明白这个接待活动究竟是个什么形式。
简言之就是他老板看上了一家公司想收购,人家倒是也看上他了,但因为项目含金量挺高, 所以一群人乌央乌央, 虎视眈眈。
明天那场活动的发起人并不是薄寻,他是硬挤进去的, 之所以携带家属出席, 就是为了明确释放亲密信号, 既给目标公司的合作意愿加上一道保险, 又能挡掉其他那些还在瞎琢磨的狂蜂浪蝶。
通话最后,孟助理还耐心回答了她没从薄寻那里得到答案的问题,接待只用简单社交, 不需要有压力,着装没有要求, 舒适就好。
俞荷一一记下, 又积极提问:“可是我不会打高尔夫球怎么办?”
“这个没关系的。”
“会不会被人笑话?”
“不会。”
俞荷有些紧张,“你们薄总今晚还会来臻湖天境吗?”
“这个......”孟助理声音微顿, “应该不回了吧, 薄总现在在一场酒会上, 地址离陶瓦庄园很近。”
俞荷失落地“哦”了声。
原本还想晚上等他回来取取经,现在只能自己琢磨了。
电话的末尾, 俞荷又向孟助理要来了对方公司的名称。
深海擎苍沉锚智能科技有限公司——通话结束, 她就把这个拗口的名字输入进了百度搜索栏。
......
第二天,尚姨依旧是午饭时分过来,煲一锅汤,再炒两个小菜。
俞荷吃完后就钻进衣帽间开始化妆, 总裁夫人具体什么样她不清楚,但如果要站在薄寻身边还得让人觉得郎才女貌天造一双,那她的形象最低标准起码得是美丽。
在衣食无忧环境下长大的有钱人,谈吐和气质普通人很难成功复制,如果无法准确拿捏,那不如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给薄寻扣上一顶色令智昏的大帽子,这样也能增加他们这桩婚姻的可信度。
下午两点,俞荷收到孟涛的消息,拎包准时出门。
到了小区门口,远远就瞧见辅道上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孟助理身着正装,仪表堂堂地静候在车旁。
“你好呀孟助理。”俞荷蹦跳着走过去,下意识打量了眼他身后的豪车,“你老板换车啦?”
孟涛注意到她投向车窗的目光,温声提醒:“薄总没来。”
“没来?”俞荷眉头微微蹙起,“他怎么能不来接我?”
“薄总上午陪同方总夫妇考察实验室选址,中午顺便在产业园就餐,刚吃完范董就派人来请,所以他们就先去球场了。”
孟涛虽然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突然会挑这种刺,但还是下意识就开始替自家老板解释:“那会儿人多,薄总不方便绕路来接您,一到地方就立刻派我过来了。”
“好吧。”
俞荷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随后就跟在孟助理身后上了车。
去往北郊云城区高尔夫俱乐部的车程有半小时,俞荷在后排坐着,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
她觉得薄寻这人的表演态度有问题,完全没有代入到新婚丈夫的身份里,她有必要提点他一句。
俞荷:【待会儿我到了之后,你得出来接我。】
北郊宽阔的绿茵草地上,薄寻刚接过球童递过来的一瓶水,就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对这种命令式的语气感到陌生,思虑片刻,却还是打字回道:【好。】
另一边的车里,俞荷见他觉悟还行,就没有再多余提醒,赶紧拿出小镜子争分夺秒地检查妆容。
车子在半小时后停在高尔夫俱乐部入口。
孟助理帮忙拉开车门,俞荷一只手拿着包,另一只手按着裙摆下车,白色运动鞋刚踩上柔软的草坪,就看见了不远处伫立在遮阳伞下的英俊男人。
薄寻穿着纯白色Polo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少了西装革履的俊美凌厉,多了几分老钱风的随性松弛,除此之外,他鼻梁上还罕见地架上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这人好像只有在这种商业应酬的相关场合里会戴眼镜,上一次见他戴,还是在朝闻道一号别墅里举办的那场订婚宴。
俞荷猜测他在固定场合需要眼镜来装点一些气质,可他五官过于浓烈,骨相的立体锋利也完全无法以任何手段柔和消解,眼镜在这张脸上仿佛只是一件装饰用的时尚单品——这样的薄寻看起来不像冰冷的商人,倒像是应该出现在都市画报上的精致男模。
薄寻被她看得莫名,一时没有抬脚,也下意识回报以从头到脚的注视。
俞荷站在那片浅绿里,一身纯白运动套装衬得皮肤雪白,百褶裙刚及膝盖,风拂过时裙摆轻轻晃,高马尾在脑后翘着,完整露出的素白脸蛋上没什么妆感,只唇上一点淡淡的红,像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干净得晃眼。
两人不就这样互投注目礼进行了七八秒,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女孩突然噗嗤一笑——
“笑什么?”薄寻犹记得她在微信里罕见发布的指令,抬脚走了过去。
“我们俩还挺有默契的。”俞荷伸出食指,快速在两人之间来回滑走,“好像情侣装。”
“只是颜色相同而已。”
薄寻并不理解她为什么穿成这样,他让孟涛传递过信息,衣着只需简单舒适即可,她当时也应下了,可今天还是穿来了一条长度只到膝盖的裙子。
球场空旷,换季的气温也并不高。
俞荷见他态度不温不火,当即也没了调侃默契的闲心,余光快速扫了眼不远处的发球台,然后就把自己的包塞进了男人怀里。
“帮我拿。”女孩语气十分正当。
薄寻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臂弯里的女士手提包,一些积攒的疑惑缓缓有了些头绪。
她这样突然的“胆大妄为”,只有一个原因——
“待会儿我们要不要手拉手走过去?”俞荷低声询问。
“跟着我就行。”
薄寻语气平淡,最终还是把那种白色的小手包纳入了掌心,想了想,还是沉声提醒了一句。
“不用刻意做什么,随意就好。”
两人并肩往里走,俞荷指尖微蜷,“你说的也有道理,忘记自己在演,才能完全没有表演痕迹。”
“......”
薄寻没有应声。
他发现自己很难扭转俞荷心里既定的认知。
她依然觉得两人是虚假的夫妻,所以今天打扮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女大学生。
在想什么?
想把他打造成一个贪图美色到会对学生下手的老色鬼吗?
“一会儿到人面前的时候你给我挨个介绍,我怕我记不住,尤其是你想收购的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夫妻,我肯定会努力帮你.....”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来,落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泛着柔软的绿,远处有球车驶过,带着轻微的引擎声,更衬得周遭安静。
连风都不忍肆虐的美好景象里,俞荷细细的声音始终带着几分焦虑回荡在耳侧。
薄寻隐忍着,并没打断她。
他并不喜欢把话说上两三遍。
昨晚他已经明确表明,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要跟着他——可某人对于自己演员身份的信念感几乎超过了帮忙的范畴。
薄寻甚至怀疑,她或许一直在期待有这么个舞台,可以让她光明正大展现自己的灵活跳脱和机灵多变。
“你听到没有?”始终没得到答复,俞荷不悦地扬了下眉。
薄寻的耐心也几乎告罄,定了定神,警告的话语溢到唇边,却在目光触及到那双清澈眼睛时囫囵打乱。
他屏了屏息,想到她还是一个小病初愈的病人,沉静的话语只留下了点到即止的提醒——
“多说多错,你一会儿可以保持沉默,我会向他们解释你性格内向,不善交际。”
俞荷无语了,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你不相信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
“......”
薄寻没说话,他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自己走了!
当事人并没意识到是自己过于聒噪的原因,撇了撇嘴,在心里吐槽几句,才默默提起裙摆跟上。
-
两人以稍错半步的身位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发球区,视野豁然开朗。
靠近会所的遮阳棚下已经站着几个人,俞荷一眼就认出了范宜昌。
头发花白,穿着中式浅蓝衬衫,她曾经在周望山的寿宴上见过,此刻他正和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说话,两人旁边还站着一对夫妇,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戴着黑框眼镜,女人穿了件棉布连衣裙,手里捏着顶草帽,气质温和。
两人年纪都在三十左右,看着都不像追名逐利的商人,更像是不善言辞的学者,或者研究员。
直到此刻,俞荷才意识到薄寻昨晚在信息里轻拿轻放的原因。
这对夫妻......好像确实和她想象中会在应酬中觥筹交错如鱼得水的面孔不同。
糟糕。
那她今天“总裁的小娇妻”人设......
不会被人看不起吧?
正胡思乱想着,身侧的人已经率先抬脚。
“范叔。”薄寻走过去打招呼,语气不冷不热,“我太太,俞荷。”
范宜昌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笑,目光落在俞荷身上,热络非常,“俞小姐,久仰大名,早就听小寻提起,今天可算见着了,真是年轻漂亮。”
俞荷跟着弯了弯唇,“范叔好。”
“这是方总,许总。”薄寻又指向那对夫妇,朝向俞荷介绍,“你也可以叫方教授,许教授。”
他意有所指的话语搭配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俞荷一时生出几分聪明过剩的窘迫感。
这人肯定在心底笑话她用力过猛了。
“方教授,许教授好。”
俞荷点头问好,拿着草帽的女人回了个腼腆的笑,她丈夫则是推了推眼镜,点了下头。
几人寒暄两句,范宜昌便提议去发球台试试。
话音落下,又笑眯眯看向俞荷,“俞小姐会打吗?不会的话让小寻教教你。”
俞荷刚想说“不太会”,薄寻回头看了她一眼,递过一支球杆,“要试试吗?”
她接过杆,手感比想象中重。
薄寻站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原本还在低声指导“手臂放松”,后来大约是看她悟性太差,直接不动声色地贴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俞荷没来由绷紧了背。
薄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摊开手掌轻轻地在她后腰拍了一下。
手心温热隔着薄薄布料传递过来,俞荷脑袋里的记忆陡然复苏,这触感让她想起了前夜的拥抱,紧实的,坚硬的,极具安全感的。
她心头忽乱,只想快点结束这种不在剧本里的亲密接触,就胡乱挥了一杆。
球没飞远,落在正前方不远的地方。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俞荷脸颊发烫,“哎呀,我不太会,不玩了。”
“欸——”
范宜昌拉长语调走过来,“遇到困难就放弃怎么行?你老公可是这球场上的高手啊,让他多教教你,一下午就学会了。”
俞荷本来对此人印象就不好,加上昨天孟助理在电话里告知了他的来历,对他的观感就更差了。
这种笑面虎最爱耍阴招,教唆她缠着薄寻,自己好偷偷在旁边抢项目吗?
可惜啊,俞荷心里想,清纯好骗只是我的人设。
她立刻抿唇笑了一下,“还是算了,我挺笨的,再打下去也是闹笑话。”
说罢,她转过身,把杆子放了回去。
抬眼的瞬间,捕捉到身后男人冷峻的眉眼,俞荷悄悄使了个眼神。
——放心,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薄寻双手插兜,也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信号,目光只在她脸上轻轻滑过,便定格在她身侧。
“许总要不要来试试?”
拿着草帽的女人连连摆手,局促回应,“不了,还是老方你们玩吧,我不擅长这些。”
听到这里,俞荷首战折戟后总算找到自己的价值。
她立刻上前一步,客气开口:“要不咱们一起去那边坐会儿吧许教授?我也不太会这个,总打偏,感觉也没什么意思。”
女人有些受宠若惊,怔愣两秒后依然点头,“好啊,好的。
-
两人前后脚走到遮阳棚下的长椅旁坐下。
俞荷给她递了瓶水,绞尽脑汁想了句开场白:“许教授不是江城人吧?”
“不是,我们是从荣港过来的,只来过江城几次,主要都是公事。”
“那很近啊。”俞荷唇角微弯,努力调整出最温和友善的弧度,“以后不忙了也可以过来玩。”
许教授笑笑,话并不多。
俞荷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跟随她的视线,一同观看不远处打球的四个男人。
薄寻站在那里格外显眼。
白色Polo衫的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挥杆时侧过身,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一举一动透着股游刃有余的松弛和自信。
一杆挥出去,球刚落草地,他就转头跟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说着什么,男人频频点头,两人凑得近了些,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什么“应力参数”、“深海材料”之类的专业名词。
姓范的那个笑面虎在旁边站着,手里捏着球杆,几次想开口,都因为完全插不进技术话题而放弃。
他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渐渐维持不住,只能悻悻地转开脸,让自己身旁跟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去捡球。
俞荷有些想笑。
原来薄寻认真针对一个人的样子,也会耍这种绿茶式的小心机。
......
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突然挥出了漂亮的一杆。
“方教授倒是打得挺好的。”
俞荷终于又找到话题,看向身侧的女教授,故作愚钝地憨笑了声,“比我强多了。”
“他也不行。”女人局促地笑了笑:“我和老方都笨,这种活动总跟不上趟。”
“我也是第一次来,刚才那杆丢人了。”俞荷笑着接话,“感觉比我画图还难,至少画图不用费这么大劲。”
许教授被逗笑了,眉眼柔和了些,“俞小姐是做设计的?”
“嗯,室内设计,有时候也接些商业空间的活儿。”俞荷顺势开口,“听说许教授你们是做海洋科技的?我上次看纪录片,说深海设备特别复杂,光是防腐蚀就要考虑好多细节,你们能做这个,真厉害。”
提到专业,女人眼里亮了点,“是挺麻烦的,海水里的微生物附着都得算进去。”
“微生物附着?是不是特别难处理?”
“是挺难处理的,尤其是深海压力大,菌群繁殖得更快,我们得在设备表面涂一层特殊材料,才能减缓被腐蚀速度。”
“那这种材料是不是得特别耐用才行?”俞荷几乎用上了昨夜在百度百科上恶补的全部知识,双手托腮,积极追问:“毕竟深海环境那么极端,总不能定期派人下去换吧?”
“可不是嘛。”许教授笑了笑,“我们测试了上百种配方,现在在用的这种能扛住五年不老化,这在行业里已经算顶尖的了。”
“哇,那一定是下了很多功夫。”
......
这两位科研大拿不愧是两口子,一提到技术相关,话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
眼见着男人那边还没结束,俞荷又把话题从工作转移到了生活,开始追问起科研夫妻携手创业的源头。
这位许教授虽然不善言辞,可明显能看出来是一位温厚实诚的好人,只要俞荷问出口,不涉及隐私的基本有问必答。
当然了,俞荷给的情绪价值也相当到位,几乎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氛围已从先前的疏离尴尬变成了自然热络。
对方甚至都开始主动找话题了!
在某个俞荷夸完他们两口子是珠联璧合的当口,许教授看着远处挥杆的薄寻,突然提到了一件事。
“你和薄总也很般配啊,前阵子看他那个访谈节目,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这样的感情也是不多见的。”
俞荷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握着水瓶的手指却顿了顿。
访谈节目?
青梅竹马?
她和薄寻明明是协议结婚,连像样的交情都算不上,而且他们还差着五岁呢,哪门子的青梅竹马?
这人在外面什么鬼话都敢说的吗?
这样想着,但俞荷脸上没露分毫,只笑了笑,“是吗?他倒是没跟我提过这个访谈,改天我要找来看看。”
话音刚落她抬头,薄寻刚好也转身看过来。
他站在没有遮挡的地方,阳光落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视线转过来时没有笑,唇线平直,眼神沉静像深潭。
好吧......
其实她现在就想看!
俞荷很想知道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矜贵清绝的男人,会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编造一段并不存在的感情。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薄寻领证当天提起的那个访谈了。
方太太没察觉她的异样,又就着闲话说了两句。
俞荷借口去洗手间,快步起身,找了个会所服务员带路。
-
薄寻挥出最后一杆,球稳稳落在果岭边缘。
他收回球杆,习惯性地往遮阳伞那边瞥了一眼,眼熟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不见了。
许教授对面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白色小包挂在椅背上。
他视线扫过会所方向,没看到人,周围的谈笑声还在继续,方明辉正说着锚链材质的新方案,范宜昌在旁边试图搭话,语气透着刻意的热络。
薄寻收回视线,正要继续,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振了下。
消息是谁发过来的。
几乎毫无疑问。
他拿起手机,往有遮阴的地方平移两步才看清内容,俞荷给他微信发来了一张截图。
图上是蓝灰色背景的演播厅,右下角标着节目名称《财经一小时》。
画面里,薄寻穿着领证那天的西服,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端坐在深灰色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放在沙发扶手上。
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短发女主持。
俞荷截得这一帧,屏幕下方的字幕是:哇,相识二十年,那算是青梅竹马了。
薄寻眉心微蹙,不懂她是何用意,简单抠了个问号发送过去。
另一边,俞荷藏在会所卫生间里,看着这个问号几乎无语。
几分钟前,她一钻进卫生间就马不停蹄拿出手机,输入关键词,访谈节目链接当即就跳转出来。
她按照进度条上的提醒拉至婚姻生活环节,当时节目大概已经进行到一半,女主持人注意到了男人手上的婚戒,于是话题从宏观经济转向了个人生活,薄寻的反应也很自然,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前不久刚领证结婚。
主持人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喜,“恭喜薄总!冒昧问一句,新婚的感觉如何?大家都很好奇,像您这样的商业精英,私底下会如何经营感情,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
演播厅柔和的灯光下,薄寻整个人少了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冰冷感,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经营谈不上,更多的是互相理解和习惯,我太太是个很独立的人,做事也很成熟。”
看到这里时,俞荷已经有些小小不爽——已经在外面给她立了成熟独立的人设,昨晚甚至都不告知一声,害得她紧张了一整晚,生怕拿捏不好总裁夫人的派头。
主持人又继续问:“那您和太太是怎么相识,并决定走进婚姻的呢?”
薄寻顿了顿,眼皮轻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
此情此景,俞荷有种看熟人装逼的感觉,她捏着手机正想发笑,男人眼神沉静如黑潭,金属般质感的嗓音便娓娓道来——
“我们相识很早,我第一次见我太太,是在二十年前。”
俞荷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在微信上大声开麦:【大哥,二十年前我才四岁!】
薄寻:【不是说了别叫我大哥。】
俞荷翻了个白眼:【语气呼词,你要不爱听换成“大姐”也行。】
薄寻顿了会儿才回:【所以你四岁怎么了。】
俞荷:【不是我四岁怎么了,而是你编这些鬼话的时候,能不能想着告诉我一声?】
薄寻:【为什么要告诉你?】
俞荷看着这一行小字,气得狂翻白眼。
俞荷:【因为我签了卖身契!】
俞荷:【因为我很敬业怕穿帮!】
俞荷:【因为我要陪你出来应酬!】
俞荷:【因为我是你老婆!】
会所外面,薄寻站在绿地上,眉头轻蹙凝视手机,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老婆”二字上。
俞荷常常让他幻视一只野性难驯的小猫,炸毛点总落在意料之外,他对此感到烦闷,可莫名其妙地,却并没有太过反感。
这道理就像夏日里突然闯进窗的一阵风,带着点不讲理的热意,却吹散了周遭的沉闷——他不会讨厌这阵风。
薄寻低头重新阅览这四条消息,整个屏幕,他唯一认同的就是,她的确很敬业。
刚刚打球的时候,他偶有分心去留意长椅那边的动静,俞荷和许教授完全相谈甚欢,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托着白里透红的脸蛋,满眼亮晶晶地回以注目。
薄寻能看得出来,女教授并不排斥她的刻意靠近。
这也是俞荷的天赋所在,即便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有备而来口蜜腹剑的假笑女孩,也很难生出不想靠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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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没有等到薄寻的回复,俞荷半分钟后离开卫生间,回到了自己的专属长椅上。
不远处一群老男人的博弈还在继续,俞荷完全不想留心,她靠在椅背上,正想和女教授就近日天气再发展几个话题,余光就注意到对方频频拿起手机看时间的小动作。
她坐直上身,语气温和开口:“许教授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女人听她这样问,意识到自己的焦急有些过于明显,也不再隐瞒,“没什么安排,就是昨晚说好了这时候跟孩子视频,她还有十分钟放学,我估计待会儿就得打视频电话过来了。”
俞荷做出意外的表情,“您有孩子了?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像您和方教授这样的科研大拿都会晚婚晚育呢,毕竟复杂的研究工作都要投入很多精力嘛。”
“原本是计划晚育的,孩子是意料之外,生下来之后我们俩也没太多时间带,都是孩子的爷爷奶奶在照顾......”
女人说着,焦急的目光时不时就投向不远处的丈夫身上。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对能时时陪伴孩子身侧的父母,以至于连一通常见且力所能及的视频通话,都小心谨慎到不想让孩子失望。
俞荷看在眼里,默默伸了个懒腰。
“坐得久了,真是腰酸背痛。”她从椅子上起身,朝女人笑了一下,“我可坐不住了,得去催催他们赶紧散了。”
女教授心领神会,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丈夫不善言辞,被人簇拥着无法抽身,她需要有一个人主动提出结束这场冠冕堂皇的聚会。
“放心,绝对来得及。”俞荷小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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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草坪染成暖金色时,发球台那边依然聊得兴起。
范宜昌唾沫横飞地说着他对深海项目的前景预测,戴着黑框眼镜男人被夹在中间,眉头微蹙插不上话,薄寻则靠在球车上,指尖转着球杆,神色淡淡。
忽然一阵浅淡的橙花香味飘过来,配合上连串的脚步声,几人下意识转头。
俞荷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笑,眼尾弯得像月牙,透着股说不出的刻意。
“你们打得怎么样了?”
薄寻刚要开口,小臂处突然一紧。
俞荷直接伸出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像株攀附的藤蔓,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四目相对,还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
他移开视线,嗓音淡定,“怎么,坐不住了?”
“你说呢。”俞荷故意把尾音拖长,“我在那边坐得腰都快断了。”
一旁的范宜昌见缝插针了一下午,总算找到可以交谈的话题,这会儿明显还不想结束。
他笑着递了根杆子过来,“要不试试打球?活动活动,小寻,自己玩得好不算,也带上家属一起参与参与嘛。”
“谢谢范叔的好意,只不过我对高尔夫球不怎么感兴趣,我饿了,想去吃饭。”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静了静。
范宜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不懂事,当众让长辈下不来台。
俞荷可不管这些,她直接装没看到,反正当事人都不怕她穿帮的,她何必还要替他担惊受怕——就算不管许教授要和小孩视频的事,她也在那边坐够了。
她又装模作样地晃了晃男人的胳膊,“......老公?”
完全新鲜的称呼。
从她嘴里说出来几乎甜得发腻。
薄寻指尖一顿,垂眸看她,女孩仰着脸,睫毛忽闪忽闪。
“让各位见笑。”他移开视线,虚扯了下唇角,“时间也不早了,我太太还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我们就先告辞了。”
范宜昌逮着机会,又试图出来蹦跶,“那小寻你就带着侄媳先回吧,我和建宇陪着方总再玩几局。”
再玩几局?
你想得美。
俞荷抿出几分抱歉的笑意,“不好意思啊范叔,刚刚我在那边和许教授聊得投契,已经邀请他们夫妇共进晚餐了。”
这话说出来,范宜昌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既然如此,”薄寻忍着心底莫名的笑意,顺势开口:“范叔要不要一起?”
“范叔不是说了他还想再玩几局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俞荷笑容甜如蜜,攀着男人手腕轻晃,“快走吧,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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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够肥吧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