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啊?”
俞荷有些不情愿, “其实我不怎么登小号的,而且我小号就只是分享一下生活......”
薄寻眉心轻蹙,像是捕捉到她最深层的忧虑,“只是为了联系方便。”
“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他语气淡定, “你要是有顾虑,很简单, 设置朋友圈不对我可见就行。”
......
这还能说什么。
俞荷深吸一口气, “那我待会儿就推给你。”
薄寻完全像结束一桩公事对谈一般, 略微颔首, 然后便转身回房。
静音门轻轻合上,俞荷也第一时间跑回到床上。
虽然薄寻说她可以屏蔽,可她是绝对不敢那么做的。
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修正到如今可以心平气和地交谈, 没道理为了一个朋友圈的观看权分割出远近界限——反正她可以隐藏。
这个小号是俞荷两年半之前创立的,联系人列表只有不到二十人, 可谓是优中选优的赛季纯血好朋友了, 正因如此,她发朋友圈时几乎也毫无顾忌, 内容囊括譬如被甲方折磨到崩溃时的破口大骂、尾款拿不到时说有点想偷东西......
俞荷一口气隐藏了十几条, 再浏览一遍主页, 确定自己看起来像个情绪稳定成熟知性的成年女性了,才切回大号, 将名片推送过去。
她和薄寻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晚上的饭局。
他让她把车钥匙拿给孟涛, 坐他的车回去。
俞荷想了想,还是要好好沟通,于是在名片后面附上了一则大小号使用说明。
俞荷:【绝大多数时间,你都可以通过大号找到我, 只有极少数时间,我才会在小号上活跃,如果这两个渠道都难以联系,那你可以拨打我的手机号:158XXXXXXXX。】
之前两人从未单线联系过,俞荷至今也不知道他的手机号,只知道孟助理的,以己度人,她觉得薄寻手机里大概也是没有她的号码。
言辞恳切态度友好的消息发出去,俞荷托腮等了几秒。
对话框始终没有动静。
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为什么不回消息。
俞荷眉头紧锁,较劲的感觉再度浮现,她又回过头,逐字逐句查阅刚刚的信息。
嗯,热情有余,礼貌得体。
不回拉倒!
俞荷扔开手机,在枕头上躺下来,刚要熄灯,手指边缘就触及一阵高频率的振动。
她把手机摸上来,看一眼屏幕,陌生号码。
工作号的来电,她从来不敢轻装上阵。
俞荷又立刻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
“你好。”她嗓音平稳,“请问哪位?”
深夜的房间,听筒安静了一秒。
“是我。”
薄寻许是准备睡觉,嗓音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层难以言说的磁性,尾音轻轻往下沉,带着点漫不经心却恰到好处的沙哑。
俞荷浑身瞬间绷紧,甚至心跳都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打电话?”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才勉强稳住呼吸。
“没怎么。”薄寻声线又恢复至冷淡的平稳,“礼尚往来,让你也存一下我的号码。”
“......哦,我一会儿存。”
“嗯,挂了。”
通话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极其迅疾。
俞荷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只不过是个声音而已。
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算怎么回事?
俞荷有些唾弃自己,难为情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几秒后,她又突然福至心灵,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某APP。
还好。
她又安心地躺下了。
还好只是排卵期快到了。
-
第二天,俞荷醒来后依然不见同居室友身影。
薄寻此人对工作的热爱程度已然到了让人看不顺眼的地步。
俞荷就挺看不顺眼——如果一个人有钱到了这种地步,还要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半分休息时间,那她绷着一股劲赚钱就想早日退休的理想呢?
还有实现的那天吗?
中午,俞荷独自在家点了顿外卖,身体完全康复之后,尚姨就不再上门做饭。
也不知是不是吸引力法则作祟,原本她今天的行程只有为学长接风这一项,可在心里吐槽完薄寻之后,她的工作也找上了门。
女明星赵轻那套房子在一个月前已经开始施工,如今墙体拆除完毕,建筑垃圾清运干净,水电改造也即将完工......就在这时,俞荷接到刘姐电话,对方传递了甲方的最新指示:不要那么大的衣帽间了,还是要书房。
???
还是要书房?
俞荷开车赶过去见刘姐的时候,心情几乎可以用肝肠寸断来形容。
见面地点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刘姐大约也觉得不好意思,一坐下就面露难色,“风格要极简静谧,就是很有文化人气息的那种,她想一出是一出,麻烦你了啊小俞。”
俞荷自然不能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只能委婉提醒:“刘姐,墙体如果要返工改造的话,水电布局就全打乱了,而且已经下单的瓷砖地板、定制柜体之类的也要重新测量生产,不但材料和人工成本翻倍,工期也会延长很多。”
“这个我知道,就是费钱费时嘛。”刘姐抿了口咖啡,叹息一声,“但我劝过她了,她非要。”
俞荷不说话了。
这些可恶的有钱人。
什么时候她也能不管不顾地“非要”一回?
“你就放心去做吧,多花时间或者多花钱都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找到房子搬过去了,暂时也不急着住那套。”刘姐又说着,自己也无语叹息,“也不爱看书,还非要凹这个成熟知性的人设......”
成熟知性的人设。
听着有点耳熟。
俞荷挤出笑容,“那我知道了刘姐,之后新的效果图出来,我再发给您看?”
刘姐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你了啊小俞。”
“怎么会?客户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嘛。”
俞荷笑笑,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
苦涩入口,她脑中全然清晰。
麻烦她的分明另有其人。
......
送走刘姐,手机里已躺着杨春喜三个未接来电,附带一条微信消息:【我和学长都坐下了!速来!】
俞荷看了眼时间,快步冲向停车场往约定的饭店赶。
宋牧原久未回国,想必是非常想念家乡菜的,俞荷定了家氛围一般但是生意爆好的本土菜饭店,刚一进去,就迎面撞上了来前台送菜单的宋牧原。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笑。
“大忙人终于忙完了?”
宋牧原穿着浅灰色衬衫搭配深卡其裤子,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线条温和。
“抱歉抱歉。”俞荷双手合十,“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来晚了。”
“知道你忙,菜都帮你点好了。”宋牧原朝她扬了下菜单,“正好,你来自己看看想吃什么?我和春喜帮你点了一些。”
“春喜了解我,她点的我绝对喜欢,不用看。”
“你俩像连体婴一样。”宋牧原轻笑一声,“确实彼此了解。”
他想把菜单递交给服务员,但小店生意实在太好,前台根本没有人接,两人干脆站在过道上聊了起来。
俞荷和杨春喜之所以会认识宋牧原,还是源于她高中毕业打得那场遗产官司,那时俞荷找了家律所,宋牧原是在律所实习的大三法学生。一开始只是几面之缘,没想到开学后又在江大碰上,她俩阴差阳错帮了这位学长一个小忙,再后来,三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熟,时至今日,这份友谊已经持续了近七年。
见到好友,俞荷的坏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手臂搭在收银台前问他:“学长,你真的要去政法大学当老师了?”
“对,下周就开始办入职手续了。”宋牧原转过头看她,面容沉静且温和,“你呢?听春喜说你们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
“就一个酒店设计,瞎忙。”俞荷谦虚笑笑,“才没有大学老师说出去风光。”
宋牧原被她逗笑,“都拿下五星级酒店的项目了,你还不够风光吗,俞总?”
男人的嗓音温润阳光,散发出一种天然让人心生亲近的低沉磁性,尤其那一句“俞总”,听着丝毫没有牵强的恭维或者调笑,有的只是自然而然的与有荣焉。
于是俞荷下巴一抬,也不再忸怩,“实不相瞒,确实是风光极了。”
好友重逢,晚餐的氛围自不必多说。
三人嘻嘻哈哈相谈甚欢,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小时,以俞荷抢赢买单顺利结尾。
走出饭店时,宋牧原接了一通老家打来的电话,爷爷奶奶得知他回国,商量着时间让他回去一趟。
他在打电话,杨春喜和俞荷就落在后面嘀嘀咕咕。
宋牧原回国分别给亲友带了礼物,杨春喜的那份早被她拆开看过了,她喜欢打游戏,宋牧原就送了她一个国际版的Switch 2游戏机,她开心完之后就想扒拉俞荷的礼品袋,看看她的礼物是什么。
俞荷故意不给她看,两人正打闹着,宋牧原就结束电话走了回来。
他明显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着开口:“给俞荷的礼物是一支签字笔,你肯定不感兴趣。”
杨春喜“哈”了声,立马捂紧自己的游戏机,“那我确实不感兴趣,别跟我换啊,我不换。”
“谁要跟你换了?”俞荷瞪她一眼,才转过头看向宋牧原,拉踩杨春喜做出懂事的样子,“谢谢学长哦,又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也不贵。”他双手插兜,笑容温和,“俞总以后不知道还要签多少合同,一支笔而已,只是博个好彩头。”
俞荷简直想哈哈大笑。
怎么会有人说话那么动听呢?
简直像个普度众生的男菩萨。
才不像某个人。
此处不做点名。
-
应酬结束,回程路上,薄寻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
澳洲打来的,来自一个女人,他的姑姑周茴。
周茴常年不在国内,上一次回家探亲还是三年前,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偶然得知了薄寻的婚讯。
背景里隐约有海浪声,周茴的声音略带几分笑意,“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结婚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薄寻语气平淡,“一点小事,没必要特意说。”
“小事?”周茴轻嗤一声,“你薄总结婚,在国内财经新闻都占了半个板块,这叫小事?你好装啊。”
“哪家的千金?”
薄寻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见过。”
“我见过?”周茴嗓音略顿,“谭家那个大姑娘?”
“不是。”
“那是......”女人思考两秒后,爆发出一阵脏话,“你们爷孙俩就缺德吧!”
薄寻指尖摩挲着眉心,知道她已经猜出来了。
周茴见过俞荷,在老宅,虽然只有一面,但他依稀记得两人交谈甚是热络。
周茴和吴芳意不同,她没有个长辈的样子,完全是周望山精心教育下的另一个极端,和她的哥哥,薄寻的父亲性格完全不同。
“人小姑娘只是走投无路借住几年,”她好像极为看不顺眼,“又不是卖给你们周家了!”
“你也是周家人。”薄寻冷声提醒,“我和她结婚是各取所需,不是强买强卖。”
电话那头用英文飚了句脏话,随即传来低笑:“又是为了集团那些事?你真的跟你爸一个样,欸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二十九。”薄寻知道她想说什么,“放心,七年后就算一无所有,我也不会自杀。”
他的语气沉静且克制,好似永远不会被激怒,也永远不会慌不择路。
周茴又笑了声,“大侄子,你是比你爸强点儿。”
薄寻没有应和她无意义的夸奖,闲聊几句,便结束了这通越洋电话。
车子继续往家的方向行进,窗外的霓虹映衬在脸上明明灭灭。
许是听到姑姑提起旧人,薄寻的思绪沉回了多年前那个阴沉的午后。
九岁的他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家里的司机压低声音说“救不活了”,周望山的身影轰然倒塌,混合着吴芳意撕心裂肺的破口大骂,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
那股压抑在周家别墅里一直延续至今,几乎贯穿了塑造他人格的整个童年。
薄寻本能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刚降下车窗,掌心里的手机就持续振动了几下。
周茴发过来信息:【刚忘说了,那小姑娘我喜欢,现在应该长大了吧?有空把我联系方式给她,我跟她聊聊天。】
像滴进湖里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晕开圈圈涟漪,薄寻将视线投向窗外,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人影。
只要没有利益冲突,与她萍水相逢过的人似乎都有一个共识。
喜欢。
他们都喜欢。
可喜欢什么呢?
薄寻只是扫了眼,并没回那条算得上无聊的消息。
车子即将驶入小区,他刚要收起手机,余光突然注意到系统提示的一个小红点。
俞荷小号已经通过,昨夜他匆匆一瞥,甚至都没有备注,但却记下了她那个莫名其妙的头像和昵称。
昵称是小荷才露煎煎饺。
头像是一朵手绘小花,里面藏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月牙形煎饺。
之前拿周其乐手机看到这个头像的时候,他还以为那几缕热气是花蕊。
......
三分钟前,俞荷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是:【今天很好啊我很喜欢啊】
薄寻下意识点开文案下的两张照片。
第一章 完全是小女生视角下的构图,视觉中心是三只举杯相碰的手,背景是一桌酱香十足色泽浓郁的本土菜。
想到昨夜睡前的那几句对话,薄寻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三只手里有一只属于男性,骨节不算突出,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手腕处露出一截浅灰色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这只手和拍照人的视角在同一侧,意味着拍照时,两人坐在一起。
简单得出这个结论,他又左滑屏幕。
不同于第一张照片的烟火气,第二张照片的拍摄背景在臻湖天境,或许是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长盒里摆放着一支蓝白相间的钢笔,旁边还有张卡片,上面写着“落笔事成,一帆风顺”。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并不是她的曾在《婚前协议》上签名的字体。
薄寻视线上移,又将文案看了一遍,两秒后,面无表情退出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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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薄总:喜欢?有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