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4)
奚粤幽幽冒出一句:“好像不赖......我突然也想拼乐高了。”
女孩说她也是。
不是谁都有勇气不顾一切,放弃一切的,所以推翻那乐高搭建起来的城堡,就像是一个最小可行性实验,体验过了,就好像将体内某一项逼近红线的数值清空了,然后就能暂时轻松,再往前走一段路了。
“但好在来到云南以后,我越来越少有这种时刻了。”茶茶说。
云南真好。
云南以更温和的方式,帮她放缓了那压力值的积攒速度。
“要是能永远留在云南就好了。”女孩把抱枕垫在脑后,直接躺在了奚粤腿上。
奚粤也往旁边一歪,一样的姿势,躺在了茶茶腿上,小声喃喃:“......要是能永远留在云南就好了。”
......
桌游那边还打得火热,三个游戏场外的人也不遑多让,找到了共同话题后聊得唾沫横飞,茶茶的笑声一度压过了那边盛宇的高喊。
连中场休息了她们都没发现,更没注意到迟肖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茶桌边倒茶水喝,喝完了又倒一杯,递给奚粤。
“起来喝,别呛着。”
奚粤在地上躺的挺舒服,撑着力气坐起来,小口抿着茶水。
迟肖站在她面前,影子遮挡住头顶光源,定定地看着她,看她喝水,看她抱着抱枕盘腿坐着,不顾形象地东倒西歪,刘海被压得翘起来,挺好玩。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刚刚听到了三个姑娘的聊天,听到了奚粤自嘲的语气说自己的过往,听到她满怀遗憾说的那句“要是能永远留在云南就好了。”
所以他笑不出来。
奚粤把茶水喝完了,把杯子递回给迟肖,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眼睛里的东西变得不一样,同样都是私密的、不容他人侵入的对视,但和晚上在厨房时有所不同,从色彩凝重的海潮高掀,变成了此刻静谧的无风无浪,他似乎在思考,在审视,不带任何旖旎地,平和地将她包裹住。
奚粤差点脱口而出:你又在搜肠刮肚地琢磨我了,是不是!玩你的桌游去吧!
终究迟肖什么也没说,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转身走了。
女孩小声和奚粤蛐蛐:“哎,你男朋友身材不错哎,哈哈哈......”
奚粤目送迟肖背影,抿着嘴唇乐:“可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腹肌。”
“你没见过?”
“还没有。”
本以为迟肖回去了,没想到他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这次扔给奚粤一件外套让她垫着躺,因为地毯并不隔凉。
另外一边,盛宇是整场游戏的说书人,类似于上帝的角色,不过参与度更高,需要动态调节目前的局内形势,所以一场没结束嗓子就哑了,加上有人尿急,干脆就多休息一会儿。
看奚粤这边在聊天,盛宇过来掺和,并发出邀请:“一会儿你也来吧,加个旅行者。”
奚粤说自己不会。
“让迟肖教你。”
迟肖说自己教不了。
迟肖原本是想说,奚粤太挂脸了,而且直肠子不太会骗人,玩不了这种游戏,但奚粤误解了。
她坐着,迟肖站着,她抬手,一巴掌落在了迟肖小腿上:“你又要说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太笨是吧?”
迟肖揉着小腿说不笨啊,谁说你笨了?以前是我眼拙,你心灵手巧,今晚上那鱼我吃得可香了呢。
“......”
奚粤扭头问盛宇:“盛老板,你觉得我开个桌游店怎么样?”
盛宇闻言思索了一下,也盘腿坐了下来:“这个吧......”
他想和奚粤好好分析一番,并不知奚粤是在开玩笑。还以为是创业心不死,又有新想法了呢。
“月亮妹妹,你看我那一架子桌游,其实就是古城那家桌游剧本杀倒闭以后,我继承的遗产......”
奚粤很是惊讶,那家实景剧本杀,她曾路过一次。
“我看到他家还挺火热的呀!”
迟肖也不动声色坐下了,挨着奚粤,没说话,只伸出一只手,在奚粤眼前比了一个二,又比了一个五。
奚粤说你又来?皮还痒?
“你才二百五!”
盛宇笑得不行,倒在一边。
迟肖无奈,语气凉凉:“你看的那家店,两年,换了五个老板......你光看着假期人多,这是国庆,捡饮料瓶卖废品的生意都比平时好,假期过去以后呢?喝风啊?”
奚粤瞥他一眼:“不是我说,迟老板,你也太殷勤了,我愿意喝风,我不怕肚子疼。”
“哎,月亮妹妹,这你就有点伤人心了。”盛宇自然是站好兄弟这边的,和奚粤说,“自从前几天你放出话,说你要开那个什么咖啡店,连我奶奶都打电话来叮嘱我好几回,还有迟肖哥。老太太告诉我俩务必要拦着你,就怕你一个冲动,又没经验,把自己身家都扔进去,后悔药可没处买。这也就是自己人,要换了个路人,爱怎么开怎么开,爱扔进去多少扔多少,我们才懒得管那个闲事。”
奚粤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旧事重提,无非就是扯闲篇儿逗一逗迟肖,告诉他,她不领他情。
“那你觉得文创怎么样呢?”
奚粤说起自己在腾冲认识的那个开原创设计铺子的女孩,前几天她们还有过联系,也是因为奚粤向她征求意见,结果对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对方非常慷慨地把自己碰到的雷区和坑都告诉了奚粤,就比如最重要的,文创大多是一次性消费,复购率极低。
“不止这些,”盛宇一条条给奚粤算,“你不能只设计吧?你还得对接工厂生产吧?营销你得做吧?不然谁会看到你?还得处理库存,还得跟人打价格战,一个人掰成八瓣用,你一个人吃不消的。”
......
迟肖在旁边听着两个人对话,并不插话,直到听见盛宇最后给出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建议:“要是想开文创店,最好就是开网店,至少省了租金。你觉得呢月亮妹妹?”
迟肖看向远处发呆,此时悠悠开口:“我觉得不怎么样。”
“谁问你了?”盛宇扔了个卡牌到迟肖身上。
迟肖捡起来,说:“本来就是。不信你问问她呢?她愿意开网店?”
迟肖清楚得很,这建议并不会被奚粤采纳,因为她只是想留在大理,这才是主要目的,至于留下来干什么,都是后话了。
再退一步讲,她这拿刀架着脖子逼自己往前跑的焦虑毛病不改,不论生活在哪里,不论做什么工作,她都很难感到舒服。
这明明都已经是早就说开了的事,奚粤自己再清楚不过,但今天她气儿不顺,偏要和迟肖对着来:“我觉得挺好的呀!”
这油盐不进的倔玩意儿......
迟肖这下真生气了,破天荒瞪了她一眼:“嗯,行,那你放开手脚干吧。”
说完就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盛宇在这尴尬的,打圆场也不对,沉默也不对,悄悄看看奚粤脸色,发现奚粤竟还在笑呢,俩人一点不像是吵架的样子。
“月亮妹妹,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盛宇斟酌开口:“你和迟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谈恋爱吧。”奚粤笑笑。
这一句话直直戳进盛宇脆弱心房。
好好好,又来一个杨亚萱,现在的女人都怎么回事?就喜欢玩不认账这套?
奚粤看出盛宇欲言又止,于是解释:“我们没事儿,我逗他玩呢。”
盛宇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替迟肖说点好话:“月亮妹妹,你可能还没那么了解他,我们认识时间长,我敢保证,迟肖真的是个好人。”
奚粤点点头,笑得扬眉吐气般:“我知道啊,我给他发过好人卡了。很多次。”
“不止不止。”
盛宇正色起来,从他刚认识迟肖时开始讲起,讲迟肖是怎么帮他开起第一家玛尼客栈的,如何干脆利落借他钱救急的,讲身边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接受过迟肖的帮助,讲他刚在丽江开分店的时候,是迟肖带他去选的址,带他认识当地旅游业的老板,混个脸熟。
房租太贵,那时盛宇交完钱有些囊中羞涩,就想着装修简单点,是迟肖帮他联系了室内设计和装修师傅,替他垫了费用,迟肖原话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要干就挺直腰杆干,回头人家住过大理的,再住丽江的,还以为你这分店是个赝品,多丢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迟肖这个人不缺钱,所以他不拿钱当回事,”盛宇说,“但如果只是因为他钱财上大方,也交不到这么多死心塌地的朋友。”
“就说我吧,家里老人犟,偏要一个人住在腾冲,迟肖心好,每次路过腾冲都会去替我看一眼,他帮我家里干的活可能比我这个亲孙子还要多。”
“再说萱子吧,好几年前了,萱子她妹妹去参加一个什么西南分赛区的选秀节目,同场的选手都是自带粉丝流量,现场特热闹,杨亚棠那时候查无此人,有点寒酸,迟肖哥知道了,开车三百多公里去给杨亚棠捧场。就这事,萱子会记迟肖一辈子好。”
盛宇说的都是实在话,情真意切不是假的,奚粤能感觉到。
人与人的感情,无非就是以心换心,谁也不是钢筋铁骨冷硬心肠。
“还有,前几天你说你要开咖啡店,迟肖哥让我去问了问那个小院子。”
奚粤原本在盯着不远处迟肖的背影发呆,闻言一愣,看向盛宇:“什么小院子?”
“就萱子带你看的,你也挺满意的那个,三百来平?”盛宇说。
奚粤这下更有点懵,是看了,是满意,但她压根没考虑,因为那房子的租金不是她现在能承担得起的。
“迟肖哥的意思是,大不了他替你租下来,不告诉你就是了,”盛宇挺能共情迟肖的,“他是真希望你留下来,但又怕你把积蓄都花了,就想他来帮你担着这风险。没办法,感情就是这样,你在意谁,就会为对方多想一步,她开心你替她开心,她要是吃亏你比她还难受。”
奚粤看看盛宇,又看看迟肖。
后者在远处坐着,低头看手机,全然不知自己正在被讨论。
奚粤心里漾出奇怪的酸涩和触动,像是苏打水开了罐,噗噗地声响不断。
她沉静了一下心绪,深深呼吸后才开口:“我和迟肖......认识时间不长。”
盛宇忽然就笑了:“哦,我明白了,他从来没带过姑娘来我们面前,他就不是个爱玩的人,真的,你是头一个,所以我们才都觉得稀奇,自然而然也把你当朋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奚粤说,“我就是很奇怪......”
奇怪这世界上真有人会为了短暂的好感,而付出这么多吗?
奇怪如此冲动,不怕受伤害,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最重要的,奚粤是真的不理解,在她之前的人生,在她穿梭过的钢铁都市里,在她从小到大经历的、一步步迈过的复杂的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之中,她从未遇到过迟肖这样的人,他明明游刃有余世故那一套,却不愿意将其揣入怀里当做甲胄或武器,他捧一颗赤诚心,也不怕风刮了,雨水浇了,看谁值得,就伸手送到谁面前,并不计较自己的另一只手能不能接到同等重量的回报。
这是勇敢还是坦荡?亦或是太有底气?太过自信?
盛宇说,都不是。
“这是他的本心,他就是随性而为的人,不愿意装,不愿意演,凡事顺着心意高兴了就行,从来不会给自己添堵。就比较......原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