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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23章

不栋 · 言情小说 · 367 KB · 2026-01-27 16:19:57

第23章

  水波温柔地推挤着他们, 肌肤相贴的热度在微凉的水中格外清晰。瞿颂的手臂环着汤观绪的脖颈,吻得热烈而深入,不着痕迹地引导,一步步将他推着重新贴向池边。

  湿滑的池壁瓷砖触感冰凉, 汤观绪的后背抵上去时, 轻轻吸了口气。

  她的吻离开他的唇,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瞿颂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水汽的氤氲询问:“去里面吧?”

  ……………

  异样的触感瞬间惊醒了半昏沉状态的汤观绪。

  “!”

  他猛地睁开眼, 脸颊刚刚褪去的红晕瞬间又烧了回来, 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按住了瞿颂那只作乱的手, 声音听着很窘迫:“别碰了,很脏。”

  瞿颂看着他这副羞窘难当的样子,没有强行挣脱,只是任由他按着自己的手, 指尖在他掌心下轻轻挠了挠。“汤老师这么讲究?”她语气带着调侃,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泛红的脸颊。

  瞿颂没再为难他, 顺势抽回手,侧身躺到他旁边, 拉过薄被盖住两人汗湿的身体。她侧头看着他还带着红晕的侧脸,指尖轻轻拨弄着他额前微湿的碎发, 转移了话题:“接下来几天, 有什么想做的?难得我这边暂时告一段落,可以陪你放松放松。”

  汤观绪平复着呼吸和心跳,闻言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温软和慵懒, 打趣道,“瞿总日理万机,还有空专门陪我放松?”

  瞿颂被他这带着点幽怨又有点撒娇意味的调侃逗乐了,肩膀轻轻耸动,趴伏在他肩上乐了好一会儿才凑过去,在他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十分慷慨地开口。

  “只要汤老师开口,”她看着汤观绪,眼底笑意盈盈,很认真的样子,“瞿总当然有求必应啊。”

  -------

  车子在疾驰着。

  手边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时机抬眼看了一眼车前镜。商承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商正则”三个字。

  商承琢盯着那屏幕看了几秒,直到震动快结束,才极其缓慢地滑动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没说话。

  “你又在外面发什么疯?!”电话那头,商正则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穿透电波砸过来,中气十足,劈头盖脸,“百融那边的人刚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说你对人家新来的汤顾问态度极其恶劣怠慢!我看你脑子是真不清醒了,那是百融!你老子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啊?!”

  商承琢没有出声,车厢内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噪音。他的沉默非但没有平息对方的怒火,反而瞬间将其激得更加炽烈。

  “说话!”商正则厉声咆哮,“哑巴了?!”

  商承琢扯了扯嘴角,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敷衍:“哦?是吗。我正常开会,态度有什么问题。人见到了,也谈了,该说的都说了,百融的人不也谈得挺高兴?没耽误事就行。”

  “正常开会?你那叫正常开会?!”商正则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几乎能顺着电信号烧过来“汤顾问履历辉煌,百融重金挖来恨不得捧在手心上,你倒好,上来就给人甩脸子、冷嘲热讽!商承琢,你到底想干什么,百融那边的人也是你能随便甩脸子的,你不要给我在外面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商承琢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讥诮,“您打这电话就为训这个?没别的事我挂了。”

  “你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商正则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厉声命令道,“回家来!现在!”

  商承琢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反唇相讥:“回家干什么?回去让你再把我腿打折,在家跪一个月反省?”他顿了顿,继续拱火,大有不气死商正则不罢休的架势,“还是说您又有新的‘家法’要展示给我?”

  电话那头瞬间的沉默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怒吼:“混账东西!你给我滚回来!!”

  通话被对方狠狠掐断,只剩忙音在耳边单调地响着。

  商承琢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扔在旁边的座椅上。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疾驰的车子利落掉头。

  厚重的雕花铁门在雨水中缓缓滑开,轿车无声地驶入,碾过湿漉漉的砾石路面,最终停在主宅气势恢宏的门廊下。

  有人撑着伞快步上前,商承琢却已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拒绝了递过来的伞,面无表情地踏着被雨水浸得深暗的大理石台阶,径直走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门厅照得亮如白昼,,商承琢带着一身未散的湿冷气息踏进玄关。

  孙琬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商玄坐在地上玩,看到商承琢进来,她立刻起身挂起温婉得体的笑容,迎了两步:“承琢回来了?外面雨大吧?你爸在书房等你呢,他……他刚才有点生气,你……”她欲言又止,想劝慰又觉得没有立场,只好作罢。

  商承琢脚步没停,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去,径直越过她,走向书房的方向,孙琬无奈地笑了下重新坐下。

  “砰!”一声闷响从书房传来,是巴掌拍在桌面上,紧接着是商正则压着怒火的低吼:“你聋了?!给我进来!”

  商承琢推开厚重的书房门。里面空间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紧闭。商正则背着手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铁青,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商正则一见他,火气又窜了上来,“对你孙阿姨什么态度?!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商承琢走到书桌前不远处的单人沙发旁,却没坐下,只是随意地靠着沙发扶手,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怠和疏离。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火急火燎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训我不打招呼?要是就为了训这几句车轱辘话,电话里还没骂够?”

  商正则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喉头一梗,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怒火,声音却依旧冷硬,“当时你提出参与和百融的合作,我当你回心转意终于在这个年纪懂点事了,现在看来,我真是糊涂。你针对那个汤顾问,是因为那丫头回来了吧。”

  “所以你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了,又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是吗。”

  商承琢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的深潭,他没说话。

  他针对汤观绪了吗?

  当然没有,只要他有一丝针对的意味瞿颂就会狠厉替他报复回来。

  “我打听到了,”商正则盯着他,一字一句,“人家丫头早就和汤顾问在国外订婚了,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你商承琢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你打算上赶着去当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

  商正则老糊涂了,指望不上他能分清楚在他和瞿颂的感情中谁才是第三者。

  商承琢哼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浓浓的厌倦,他直起身,作势要走,“没什么事我走了,公司还有事。”

  “你给我站住!”商正则猛地一拍桌子,“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前几年闹得还不够丢脸吗?还不够吗?!整个圈子都在看商家的笑话!”

  商承琢的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眉头紧紧皱起,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眼睛里,此刻终于燃起一丝痛楚:“丢人的是我吗?”他反问,声音不高继续逼问,“是我吗,爸?”

  商正则被他这一问,气势陡然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堪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书房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片刻,商正则才像是强行转移了话题,语气生硬地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惯常施舍般的劝诫:“……行了,过去的事,我不提。你……在外面野了几年,气也该撒够了。再过段时间,就回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书房门,声音压低了些,听起来很疲惫和无奈:“小玄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不回来,我拼死拼活挣下这些家业,交给谁?等着败光吗?承琢,回来吧。”

  窗外的雨声似乎大了一些,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人心。

  商承琢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厌烦和深深的倦怠感自心口翻卷出来。

  他动了动嘴唇,终于打破了沉默。

  “商总,您挣下的家业,您想给谁,就给谁,不用通知我。是给小玄,还是给您看好的其他外人,都随您的心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当年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有本事就别认我这个爹。别靠老子,别靠商氏,想要什么就自己赤手空拳地去挣。这话,我记得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商正则脸上,商承琢没理睬,转身去拧门把手。

  “混账!”他老子气得浑身发抖,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顺手抄起书桌上那个切割精美的水晶烟灰缸,用尽全力朝着商承琢的后背方向砸了过去!

  “哐当——哗啦!!”

  烟灰缸擦着商承琢的肩膀飞过,狠狠砸在厚重的红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响,水晶碎片伴随着烟灰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弹到了商承琢手腕和脖颈,划开肌肤,血色立刻殷出。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惊雷,穿透了厚重的书房门板,狠狠地砸在楼下客厅死寂的空气里。

  楼下,一直低着头安静摆弄彩色小汽车的商玄猛地一僵。

  仿佛那碎裂的巨响并非来自楼上,而是直接在他脆弱的世界核心引爆。下一秒,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无法言喻的巨大惊恐迅速膨大,他手里的塑料小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嘴巴骤然张开,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胸腔剧烈地起伏好几下后,一种穿透耳膜能够撕裂空气的尖利哭声才猛地爆发。

  “哇——!!!”

  那哭声毫无预兆,凄厉得令人心头发颤,充满了对这个充满噪音和不可预测的世界的巨大恐惧和排斥。小小的身体在孙琬的怀里剧烈地弹动、挣扎,胡乱地挥舞拍打,试图推开一切靠近的束缚。

  孙琬猝不及防,被孩子剧烈的挣扎带得身体一歪,差点从沙发上滑落。她脸色煞白,慌忙收紧手臂,不顾孩子激烈的反抗,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慌乱地拍抚着孩子剧烈起伏的后背,试图用身体形成一个安全的屏障,隔绝楼上可能再次传来的任何声响,焦急地抬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商正则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暴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我最后警告你,你不要上赶着去当什么第三者!老子丢不起这个人!也绝不允许你去丢这个人!”

  商承琢在破碎声响起时就停住了脚步,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脊背挺得笔直,片刻后,他缓缓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的水晶碎片和烟灰,最后落回商正则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

  “我也警告您,”他的声音异常冷硬,“不要再私自去找瞿颂。无论您用什么理由,打着什么旗号,都不行。”

  商正则冷笑一下,点了支烟,手指颤抖着把它送到嘴边,猛吸一口。

  商承琢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每一分钱,每一份产业,都是靠我自己挣来的,没沾您半点光,您那些限制出行冻结账户的老手段对我没用了。”

  商正则被他这毫不留情面的直白顶撞和宣告独立噎得说不出话,指着门口的手指抖得更厉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击话语,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翅膀是硬了……滚!滚吧!”

  商承琢收回目光,没有任何留恋,一把拉开了书房门。

  他的脚步在商玄尖锐的哭声中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下。随即,他挺直背脊,头也不回地穿过门厅,推开沉重的大门,身影决绝地没入门外依旧连绵的冰冷雨幕之中。

  司机匆忙地将车开到了近前,看到他的样子,连忙撑开一把黑伞小跑过来:“商总……”

  商承琢抬手,无声地制止了司机递伞的动作。他沉默地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水坐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干脆利落。

  “开车。”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平稳地滑入雨幕。

  --------

  第二天,在瞿颂半是撒娇半是坚持的软磨硬泡下,汤观绪终究没拗过她。他无奈地笑着,“你确定要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陪我无所事事?”

  “陪汤老师怎么能叫无所事事?”瞿颂立刻反驳,开始积极地提议,“想去看看新开的艺术展吗?或者去城郊那个度假村泡温泉?再不然……”

  “不用那么麻烦。”汤观绪打断她,眼神飘向窗外,有些赧然,声音也低了些,“我可以…看看你读书的地方吗。”

  瞿颂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学校?”

  “嗯,”汤观绪转回头看她,目光温软而认真,“想看看你读过的中学、大学,你常走的那些街。”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瞿颂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行呀。”

  他们真的去了瞿颂的高中母校,隔着校门看青春洋溢的学生涌出,瞿颂指着教学楼眉飞色舞地讲着当年如何踩着铃声冲刺。

  接着是她大学附近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最后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找到了那家瞿颂口中魂牵梦萦的早餐店。

  店面狭小,老旧的招牌勉强辨认出“老张灌汤包”几个字。瞿颂熟稔地点了两笼包子和两碗豆浆,拉着汤观绪在洁净的小方桌旁坐下。

  “喏,就这个!”她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包子,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浓郁的汤汁立刻涌出,“当年为了这口,没少被教导主任在门口逮着训话。”她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慷慨地向汤观绪分享少年时代的趣事。

  汤观绪学着她的样子咬破灌汤包,汤汁鲜香滚烫,熨帖着胃,也仿佛触碰到了她青涩时光的一角。他看着对面神采飞扬讲述往事的瞿颂,心底一片温软宁静。

  黄昏时分,两人从小吃街熙攘的人流中挤出来。瞿颂把最后一根烤串塞给汤观绪,正要说什么,口袋里手机传来下震动。

  她脸上的笑意未褪,自然地抽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指尖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预览图自动加载出来一小块——那是一个极其不堪入目的男性私密部位特写照片。

  瞿颂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地锁屏,动作流畅自然地将手机塞回口袋,脸上依旧否恰到好处的轻松表情,继续聊刚才关于附近一家甜品店。

  两人又在街边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晚霞渐渐铺满天际,瞿颂今天表现出鲜少的话多状态,到了傍晚明显有些疲惫,靠在汤观绪肩头休息,两人说说笑笑,天色很快暗下去,汤观绪看了看天,侧头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去你再回酒店吗,别折腾了,”瞿颂按住他的手臂,继续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慵懒,“去我那儿吧,离百融也不远,省得你来回跑。”

  汤观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持:“下次吧。还没正式拜访叔叔阿姨,不能这么没规矩,不合适。”他眼底很是认真。

  瞿颂失笑,抬头看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听你的。走,上车。”

  回程的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瞿颂靠在副驾椅背上,目光随意地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上。

  趁汤观绪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在一个红灯停下时,瞿颂再次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通知栏里赫然又多了几条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新信息提示,发送时间都间隔着十分钟,不多不少。

  她面无表情地解锁,直接点开信息列表。果然,又是几张角度不同但同样不堪入目的照片。发送者显然是有目的地持续骚扰。

  瞿颂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厌烦。她没有点开任何一张图片细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有力地滑动,选中所有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删除。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在清理垃圾广告。

  车子平稳地停在瞿颂居住的公寓门口,解开安全带,瞿颂倾身过去,在汤观绪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她声音依旧轻柔。

  “好,快进去吧。”汤观绪抬手环了一下她。

  瞿颂下车,目送汤观绪的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她才转身,刷卡走进小区大门。

  深夜的小区异常安静,只有精心修剪的绿植在景观灯下投下婆娑的影子,路灯的光线明亮而均匀。

  小区的物业和安保很严格,连流浪猫狗都很少见。

  然而,就在她穿过中心花园,走向自己那栋楼时,一种异样的直觉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鞋底摩擦在石板小径上的窸窣声。不像风吹树叶,也不像小动物。

  瞿颂的心跳悄然加速,但面上毫无波澜。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原本的直线路径,脚步自然地拐向旁边一条通往儿童游乐区的小路,那里灯光更明亮一些。

  她假装拿出手机查看,屏幕的光照亮她冷静的侧脸,眼角的余光却锐利地扫向身后。

  那细微的声响果然也跟着拐了过来,保持着距离。在路过一盏光线稍弱的庭院灯时,瞿颂借着光影变换的瞬间,猛地侧了一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眼。

  斜后方约十几米远的一棵广玉兰树影下,一个把帽檐压得极低的黑色身影,在她目光扫到的刹那,猛地向后一缩,迅速隐没在更深的树影里。

  瞿颂脚下只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意改变了散步路线,脚步轻盈地绕开,身影同样巧妙地融入了另一片茂密的树丛阴影之中。

  树影里的人显然失去了目标,短暂的寂静后,传来一阵压抑着的不耐烦的窸窣声。

  黑影有些急躁地探出身,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向前方楼房的拐角,试图遁入那片更浓重的暗影里。

  就在他半个身子刚没入拐角黑暗的瞬间,一道早已蛰伏的身影迅捷无声地贴近。

  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从侧后方探出,精准地反手卡住他的后颈,狠狠将他整个人掼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唔!”那人被撞得闷哼一声。

  瞿颂利落地抬手,一把掀掉对方头上那顶欲盖弥彰的帽子,帽檐下露出一张因惊愕和撞击而略显扭曲的俊朗面孔。

  瞿颂指尖夹着那顶帽子,带着十足的轻蔑,在他微凉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你到底搞什么?”瞿颂的声音压得很低,“发骚扰信息不够,又玩上跟踪狂这套了?商承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精力这么过剩,嗯?”

  她一边嘲讽,目光一边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着商承琢这副鬼祟的装扮。

  紧身的黑色T恤清晰地勾勒出胸腹的肌肉线条,下身的黑灰色牛仔裤绷得有些紧,把过分挺翘的臀部曲线勒得异常突兀显眼。

  瞿颂毫不掩饰讥诮地笑,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她眼神一暗,竟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五指张开,精准地罩在他紧绷的臀侧,带着十足羞辱意味地狠狠一抓,用力向上一捏一提。

  触感紧实而富有弹性,充满了年轻男性特有的力量感,但这动作粗暴直接,毫无暧昧,只有纯粹的羞辱和警告。

  靠。

  商承琢被她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彻底惊住,跟踪被发现已是窘迫至极,此刻被如此对待,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理智,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爆发出一股蛮力,狠狠推开瞿颂,脸上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低吼道:“你变态啊!摸哪儿呢!”

  瞿颂难以置信,被他这倒打一耙气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稳住身形难,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冷笑一声,“我变态?行啊,我现在就报警,看看警察先抓哪个变态。”

  商承琢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齐狂舞。

  商承琢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瞬间褪尽血色,又被一股滚烫的羞愤冲得赤红。

  瞿颂的像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气焰。

  他死死盯着瞿颂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那微光映在她冷静甚至带着嘲弄的眼底,看得他十分心塞。

  “你……”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发紧,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敢…”

  “除了你敢你还会说点别的吗?”瞿颂嗤笑一声,指尖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轻佻地晃了晃手机屏幕,“私闯民宅区域,深夜尾随独身女性,而且被逮了现行。”

  她的目光再次毫不避讳地扫过他紧窄的腰身,有意羞辱。

  商承琢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别过头。

  “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还是你想直接去警局边喝茶边说,我劝你最好不要选后面那个,你今晚进去,凌晨云顶空间就会派人去捞你,后面的情况你也能想到吧……沃贝可不会和有犯罪前科的因素合作。”

  被逼到绝境的羞恼终于炸开一丝缝隙,商承琢猛地转头,那双眼睛被复杂的情绪覆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罐破摔的嘶哑:“我他妈是担心你!担心你!你凭什么每次都把我说得那么下贱!我是有病吗!明明知道你恶心我我还天天低三下四,天天犯贱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的眼睛随着低吼变得赤红而且有水光闪烁,瞿颂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手,但因为觉得他脑回路抽的让人匪夷所思,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扎人心窝,“用这种下三滥的跟踪手段关心我,你心思可真够别致的,还有你叫什么,你不嫌丢人我还是嫌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皱眉又抬手不轻不重给了他一下,“不带妈字你说不了话了?”

  “不然呢?!”商承琢瞪着瞿颂,有泪水滚落在脸颊,被他粗鲁地用手背搽开,也或许是那点压在心底的恐慌终于冲破了羞耻的堤坝,他的声音拔高,“你不通过我好友!电话信息你都拉黑!我和你说不上话,除了工作我没有机会和你见一次面,我还能怎么办,以前只有我发那样的照片你才会理睬我!看着你……”

  他话到嘴边猛地刹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瞿颂忽略其中最无理取闹的那一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失语和闪烁的眼神。

  她身体却微微前倾,逼近他,有些狐疑:“看着我…这些天你一直在跟着我?”

  商承琢别过脸,抿着唇,沉默不语,两人在楼角的阴影里无声对峙。

  瞿颂的目光刮过商承琢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紧抿的唇线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他喉结再次艰难地滑动,声音低沉下去,孤注一掷地嘶哑,“你最近不要接陌生电话,不要随便答应别人见面…”

  瞿颂眼神骤然一凝,但面上依旧八风不动,“没人给我发陌生信息,除了你。”她观察着商承琢的表情,试探着补充,“也没有陌生人约我见面…”

  商承琢急促地喘息着,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狠狠瞪着瞿颂,咬牙切齿,“随你怎么说!瞿颂,你别不识好歹!”

  “……”

  瞿颂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商承琢从来不会说谎,就算说不出理由的事情也不会去费心思去瞎编,他不说就是真的不会再轻易说了。

  面对棘手的难题时,瞿颂擅长运用“将不情愿之事欣然为之”的心理策略说服自己行动,以此压制内心翻涌的厌烦与疲惫。这种方法尤其适用于那些虽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做的场合。

  例如,尽管她对商承琢避之唯恐不及,但合作背后蕴藏的巨大商业利益前景让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于是,她竭力在合作中寻找些许乐趣——比如刻意激怒、羞辱商承琢,看他被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奇异地让她心情愉悦起来,连商承琢那原本令人头疼的难缠个性,似乎也变得有趣了一点。

  此刻她觉得商承琢的反应好笑又滑稽,暗自在心里嘲笑了一会,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没再提这一茬。

  她安静地盯了商承琢一会,把对方看得浑身发毛,继续跟她眼瞪眼不是,扭头就走也不是。

  又过了一会,瞿颂突兀地开口,“你跟我上楼。”

  话音落下,她甚至没给商承琢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已利落地转身,兀自朝着电梯厅快步走去。

  商承琢确实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瞿颂的背影迅速远去,脑子里似乎被那句指令搅成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她主动让他去她家?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可思议。他下意识地想张嘴问为什么,但他又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很挫败地挫败地低着头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背影透着一股闷闷不乐,像被主人勒令跟在身后的大型犬,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跟上。

  他沉默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着瞿颂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瞿颂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空气的一部分。

  到了门口,商承琢的脚步钉在了玄关处,仿佛门内是龙潭虎穴。

  他看着瞿颂熟稔地输入密码,滴的一声轻响后门开了,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

  瞿颂换了鞋,径自走向客厅,似乎完全没在意身后的人进不进来。

  商承琢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踏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这个地方每一寸都带着瞿颂鲜活的个人印记,唯独没有他存在的痕迹。

  憋了一路的疑问,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赌气,终于冲破了喉咙。开口时声音因为刻意压抑而显得格外生硬,甚至有些突兀:

  “为什么回来不住云玺公馆那边家?” 他指的是当初他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特意买下并过户到瞿颂名下的一套顶层复式。

  瞿颂刚从书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闻言,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商承琢面前。

  啪。

  文件袋被她毫不客气地拍在商承琢的胸口。力道不轻,撞得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商承琢下意识地接住文件袋,厚实的质感硌着手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困惑地抬头看向瞿颂。

  瞿颂微微仰着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一字一顿地:

  “那是房子不是家。”

  商承琢愣愣地看她。

  “家”这个字,从瞿颂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刺穿了商承琢心底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审视过的角落。

  云玺公馆再奢华,于瞿颂而言,也不过是他单方面强加的一个冰冷符号,一个价值连城的空壳。

  而他真正想赋予的含义,似乎从未被接受,甚至从未被理解。瞿颂分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失落和被彻底看穿的狼狈感瞬间让商承琢语塞。

  他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质问,想反驳,想告诉她那里也可以让他们一起布置成家的样子,但所有的话语在瞿颂的眼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瞿颂看着他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却又无法发作的脸色,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快得无法捕捉。

  她欣赏着商承琢此刻的哑口无言和强忍的难堪,这短暂的乐趣足以抵消带他回来的那点麻烦。

  随即,。她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抬手随意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挥了挥,语气平淡:

  “拿回去,好好看。” 她指的是那个文件袋,里面显然装着合作条款的补充,和一部分核心数据。

  “好了,没事了,你走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伸手按在门板上,干脆利落地向外一推。

  砰!

  厚重的实木门在商承琢面前,被猛地带上。

  ————

  国内的视障群体,1800万有余,像散落于广袤大地的星子,寂静存在。每八十人里,就有一位在模糊或彻底的黑暗中跋涉。

  失去光明的成因复杂如老树的盘根,先天遗传、眼疾、意外、衰老……因为遗传因素而导致失明的几率也在悄然滋长,成为不可忽视的暗流。

  这些年城市在变,盲道、语音提示、无障碍设施渐渐铺开,如同精心编织的善意之网。

  可现实骨感,盲道常被突兀的电动车、堆砌的杂物拦腰截断,如同断桥;语音提示在嘈杂人海中微弱如叹息;导盲犬是否准入,依然会引起争议,这矛盾尖锐而无奈,建设的心是热的,落在手边的热量却太微弱。

  家里的两个孩子似乎让阳光似乎格外眷顾瞿家。

  瞿颂回忆起童年时期,先想起来的是家里的欢声笑语。

  瞿颂聪慧漂亮,瞿朗成绩优秀,指尖在琴键上的天赋十分显眼。两个孩子像挺拔的小白杨,笑声清亮,能感染整个略显空旷的家。

  那时他们是十分美满幸福的一家人。

  但最初的不对劲,藏在瞿朗揉眼睛的小动作里。

  “妈,我眼睛有点糊。”瞿朗某天吃早餐时随口提了一句。

  母亲周岚正匆匆浏览手机里的订单,头也没抬:“昨晚又偷偷刷手机到几点?还是游戏打久了?让你注意眼睛的。”

  语气里是习惯性的轻微嗔怪,父亲瞿明远煽风点火的笑了两声,把瞿颂吃不完剩下的煎蛋塞进嘴里,招呼着他们准备去上学。

  大人们很忙,叮嘱孩子爱护眼睛落到了住家阿姨身上,蓝莓、胡萝卜、枸杞菊花茶……餐桌上摆满了护眼食物。

  瞿朗笑笑,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大概是昨晚熬的太晚,休息不足罢了。

  一点点的模糊,像落在明镜上的微尘,掸一掸,世界似乎又清晰了。

  日子在忙碌时忽视的缝隙中滑过,瞿朗揉眼的动作几乎成了无意识的小习惯。

  直到那个周末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瞿颂抱着新得的毛绒兔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咯咯笑着喊:“哥哥来抓我呀!”

  瞿朗笑着应战,张开手臂扑向那个小小的、跳跃的身影。一切都该是温馨的日常画面。

  但下一秒,他的膝盖却狠狠撞上了客厅中央那敦实的实木茶几角。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他一声痛呼,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地毯上。

  瞿颂吓得呆住,匆忙地抱着兔子去扶瞿朗。

  瞿朗撑着手臂,没有立刻起来。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闷闷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巨大的困惑:“妹……你刚才在哪儿晃什么呢?哥怎么……怎么一点也看不清你?”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妹妹的方向,那双曾经明亮飞扬的眼睛里,有泪水雾霭一样迷蒙着眼睛,“你怎么……老是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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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改了八九次实在过不了只能删减了 买过的小宝按个爪我补红包给你们[抱抱]消失的大概有三千字我后续想办法解决[耳朵]

  手动感谢75507347小宝(小宝宝你咋也没个昵称俺咋称呼呀呀呀呀...)的浅水炸弹!感谢小宝们一直溺爱俺,万字奉上,周一愉快。

  文艺作品仅供娱乐,博大家一笑,小宝们现实中遇到类似被跟踪的情况一定要谨慎应对保证自身安全!手动加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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