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临近收工的前一日, 山间仍然飘着若有似无的雨丝。
团队一行人带着设备穿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准备返回驻地。路过一户青瓦木墙的民居时,一个原本站在门口与邻居闲聊的中年男人,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略显专业的仪器, 脸色骤然沉下, 像是被触及了什么痛处, 一言不发地转身, “哐当”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那声响又突兀又刺耳, 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硬生生截断了山间午后原本宁和的氛围, 几人面面相觑, 都清晰感受到了那扇门后传递出的明确指向他们的恶意。
“怎么回事?”许凯茂小声嘀咕,有些无措。
当地接待他们是个村官学长,也是李正勋教授以前的学生,到了傍晚, 特意设了送别宴,酒过三巡,气氛本该更热络些, 却因傍晚那桩小插幕,显得有些沉闷。
学长叹了口气, 主动提起那户人家:“你们别往心里去,老陈家……唉, 他家情况特殊。”
他斟酌着词语:“他家孩子是天生的低视力, 几乎全盲。前年,有一拨人,也说是搞什么高科技助视仪的公司的,来镇上宣传, 说得天花乱坠,保证能让孩子重新看见。老陈两口子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买下那套设备。”
学长摇了摇头,语气沉痛,“结果那东西简陋得可怜,根本就是骗人的玩意儿,孩子用了两次就彻底扔角落积灰了,买设备的钱原本是打算用来做干预的,结果两头空,孩子的视力错过了最好干预时机,打那以后,他家对所有打着帮助盲童旗号的人都恨之入骨,觉得都是骗子。”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山村里自酿的米酒香气氤氲,却驱不散此刻的凝重。
他们都是学生,满腔热忱地投入这个项目,自问倾尽所学、塌下心来打磨产品,却也绝不敢轻易夸下海口说能立刻改变视障群体的现状,现实的残酷和信任的脆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还未曾真正经历风浪的理想上。
沉默蔓延着。许凯茂无意识地捏着酒杯,周瑶仪低头看着桌面。
但恰恰因为还是学生,还未被完全磨去棱角,那股想要做点什么想要解决实际困苦的冲动,反而在挫败感后更鲜明地跳动起来。
陈建州忽然抬起头,看向学长,打破了沉默:“学长,那孩子……现在平时做什么?”
“能做什么呢?”学长苦笑,“镇上没有盲校,孩子早就过了入学年龄,天天就在家里呆着,摸着墙根走一走,或者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他家里人又愁又愧,可也没办法,沟通不了,一提这事就急。”
陈建州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同伴们,声音不高却清晰:“李老师实验室那边,是不是长期需要不同情况的视障儿童志愿者?配合测试和训练,条件很不错,能接入专业的特教资源。”
几人眼神一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李正勋教授为志愿者提供的支持和环境是顶尖的,无论是教育还是未来康复的可能性,对那孩子而言,无疑是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
学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面露难色:“如果李老师需要,这……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老陈他家现在对这事实在是……油盐不进。信任一旦碎了,拼起来太难,我怕你们去说,反而……”
“我们明白。”瞿颂接过话,声音温和,“但总得试试。就算他们最后还是不信,我们至少把该提供的选项、该传递的信息送到了,做不做是一回事,说不说是另一回事。”
学长看着这群仍然年轻的孩子眼里不容错辨的真诚和坚持,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再去找他们聊聊看。成不成,都先谢谢学弟学妹这份心。”
话题暂告一段落,学长热情地招呼大家喝酒,山间自酿的米酒入口醇甜,后劲却足。
几轮下来,屋里气氛重新变得喧闹。瞿颂觉得脸颊发烫,胸口也有些闷,便悄悄起身离席,走到屋外的院子里透气。
小雨早就停了不再下,山里的夜风带着沁凉的湿意,瞬间吹散了酒气带来的微醺。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从云层后缓缓移出的一轮满月,清辉洒落,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勾勒得朦胧而温柔。
瞿颂很喜欢这种夜风,这种风经常让她想起来周秀英的小院,她脑子有些混沌,想起来已经很久没给周秀英去个电话了,等这段时间忙完她得回家看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嘴角却先弯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商承琢在她身边站定,没有说话,也只是仰头看着月亮。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紧张,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启对话,又像是单纯在享受这片刻并肩的宁静。
瞿颂忽然轻笑一声,侧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月光和一点狡黠,然后,她自然地垂下手臂,隐秘地用小拇指的指尖,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他自然垂落的手背。
就那么一下,如同羽毛拂过,稍纵即逝的触碰,却带着惊人的温度和令人心痒的试探。
“商承琢。”她轻声叫他,声音裹在山风里,有点模糊,又异常清晰。
商承琢整个人猛地一僵,倏地转头看向她,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放大,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记得自己今晚滴酒未沾,可就在她叫出他名字,指尖擦过他手背的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类似微醺的感觉猛地窜了上来,头脑微微发热,心跳失序地撞击着胸腔,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退潮,只剩下她带笑的眼睛和那一声名字在耳边无限回荡。
月光清白如水,静静地笼罩着并肩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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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颂的指尖还残留着护手霜黏腻的触感,混合着金属钢笔的冰凉。
她垂眸,看着被自己按在宽大办公桌沿的商承琢。
他上身依旧西装革履,挺括的深色马甲勾勒出紧窄的腰身和宽阔的肩线,领带甚至一丝不苟地系着,然而向下,却是截然不同的狼狈不堪。
西裤褪至腿弯,赤裸的双腿因羞耻和紧张微微发抖,被迫大大张开,脚上昂贵的皮鞋踩在冰冷的地板和自己昂贵西裤的布料上。
他的双脚甚至被瞿颂强行抬起,架在她所坐椅子的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门户大开,脆弱和尊严都被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她的凝视下。
商承琢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不知是因为先前耳光的余韵还是此刻的窘迫。
他一只手艰难地反撑着光滑的桌面,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抓皱了手下的文件。他仰着头,脖颈拉出紧绷的弧线,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试图躲避她审视的目光,却又无处可逃。
瞿颂的眼神冷漠,嘲弄又玩味,指尖的钢笔笔帽不紧不慢地打转,偶尔施加一点压力,引得身下这具躯体阵阵无法抑制的轻颤。
商承琢闭上眼,浓密的眼睫剧烈颤抖,呼吸粗重。
羞愤欲绝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象征着地位的办公室里,衣衫不整地被按在办公桌上以这样一种屈辱的姿势,被……用一支钢笔……
“呃……”
一瞬间他绷紧了全身肌肉,架在扶手处的双腿抖得更厉害。
他猛地睁开眼,瞪向瞿颂,眼底是混杂着惊怒、屈辱和恐慌。
——办公室的门,好像没锁。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每一根神经都炸了起来。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的助理,只要此刻推门进来……他的形象,将在瞬间崩塌殆尽,沦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就在这极致的羞耻和恐惧几乎要吞噬掉他的时候,意识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怎么会……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
不过半小时着之前,就是在这个办公室。
瞿颂拿着修改后的方案,不请自来,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宽大办公桌后的主位。他则成了那个需要站在桌前汇报的人。
关于黎纪元项目的能动性权利,他据理力争。
瞿颂施舍般稍作让步,却远未达到他的预期。
然后,她就冷笑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可以把你当做一只狗,怎么报复都接受吗?”她靠在椅背里,眼神轻蔑,“这才过了两天,就翻脸不认了?”
他试图以专业态度划分界限:“工作是工作,私情是私情。”
“畜生的话我听不懂。”
商承琢眼睫微颤,急速权衡。瞿颂确实已做出了让步,新条件对黎纪元利大于弊,甚至超乎预期。再不见好就收,恐怕真会激怒她导致满盘皆输,他微敛眉眼,终是伸手,收起了她带来的新文件,姿态软化。
恰在此时,瞿颂的手机响了。是那个她托瞿朗联系的儿童合唱团负责人,她接起电话,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就是那个瞬间……他看着她专注通话的侧脸,眼神一暗,像是被某种无法压制的冲动驱使,反手脱了西装外套,竟直接跪倒在她双腿之间,伸手就去推她的套裙裙摆。
瞿颂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眉头蹙起,似乎在犹豫是该一脚踹开他还是再赏他一巴掌。
电话那头,负责人正在确认一个关键信息,关于她手中儿童的音乐水准,她沉吟思考的短暂间隙,商承琢已然埋头……
错过了推开的最佳时机。
算了。
过了一会,瞿颂眯起眼,一边回答着电话那头的问題,一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伸手揪住商承琢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他唇上带着可疑的水光,眼神晦暗地回望她。
从她的视角看去,商承琢跪在她腿间,上身还穿着笔挺的西装马甲,发型微乱,额角有细汗,从上看下去,肩背的线条依旧宽阔可靠,腰却显得极窄,一副任君采撷的卑微姿态,与那身精英打扮形成荒谬又刺激的对比。
“......”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推开,反而是揪着他头发的手再次用力,将他的头重重按了回去。同时,穿着细高跟鞋的一只脚抬起,踩在他因跪姿而分开的一条腿的大腿上,微微施压。
电话终于挂断。
应时商承琢抬头,眼底带着未曾散尽的沉迷和试探。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
他偏过头,用舌尖顶了顶瞬间刺痛发麻的口腔内壁,皱着眉哑声问:“你没爽?”
瞿颂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无波:“打你是因为你打扰我讲电话。”
……
回忆的碎片戛然而止。
钢笔更深入了一些,办公室未锁的门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
他红着眼瞪她,身体因紧张和屈辱而僵硬无比。
瞿颂欣赏着他这副窘迫羞愤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不满意?”她低声问,商承琢瞪她,瞿颂手中的钢笔恶意地轻轻一转,“就这样来吧,商总监?黎纪元不会吃亏的。”
不会个屁。
商承琢心里冷笑。
沃贝最终大发慈悲地同意开放一个经过安全强化的高算力模式接口,允许黎纪元项目在用户主动开启并明确风险的前提下调用额外算力。
但在标准模式下,感官模拟精度必须无条件降至沃贝设定的安全基线,确保基础体验的舒适与安全。
所有基于高模式开发的内容模块需提交由沃贝主导、双方技术人员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进行审核,沃贝拥有一票否决权,但云顶空间拥有申诉和修改后再提交的权利。
商承琢被迫接受标准模式的“阉割”和沃贝的最终否决权,但保留了为高端用户提供极致体验的可能性和一定的程序正义,项目得以推进。
瞿颂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捡了个大便宜,完全确保了自己的基础原则不受侵犯,并将风险内容置于自己的监管之下。
另外关键的一点,沃贝同意暂不强行降低标准模式的感官模拟精度基线,但云顶空间必须允许沃贝全面接入黎纪元测试服的设备运行数据监控系统,沃贝将实时监测所有测试用户在游戏过程中的设备功耗、发热及用户生理反馈数据。
如果在约定期限内,数据表明当前精度下设备负荷持续超出安全阈值或用户舒适度投诉率超过一定比例,云顶空间必须无条件接受沃贝的基线标准。
这样云顶空间商被迫背负着巨大的不确定性风险,但赢得了不立刻妥协的缓冲期和证明自身理念的机会,
沃贝为其提供一个性能更强的“黎纪元定制版”助视仪原型机或固件,专门用于支撑高精度模拟,但该版本设备的额外研发、测试及市场推广成本需由云顶空间承担大部分。
真是精明的滴水不漏,成长的速度也过于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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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许问那种很冒昧的问题知豆了吧,就是那种需不需要......默认纸片人没有。问了记名字。真记。[抱抱][垂耳兔头]
一编。我恨你jj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