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机场的冷气总是开得很足。
宝珠特意加了件开司米薄衫, 仍觉得手臂上泛起细密的凉。
一条宝蓝色羊绒披肩,松松地搭在赵彤的臂弯里,她的模样和来时毫无差别, 四十多年如一日的好风度。
“就送到这里。”赵彤在安检线前停下,转身, “今天虽然周六, 但还是要训练吧?”
“要, 我跟葛教练说了,来得及, 大不了,晚上多训练几个小时。”宝珠看了一眼表,“我现在一个人住,晚一点回去也不会打扰谁,没关系的。”
该说的话,其实早就说尽了。
关于新家独居的安全问题, 关于妈妈要保重身体, 还有她接下来的赛程,叮嘱她要常回付家去看小外婆, 甚至纽约家中好几年没开过的昙花。
为了给女儿留足时间缓冲,赵彤特意在京里多待了五六天, 把一切都打点好了, 亲眼看着她住进去才放心。
母女俩都不是絮叨的人,紧要的事, 三言两语便交割清楚, 此刻站在这里,突然抽空了话题,只剩庞大而寂静的离愁。
赵彤语气寻常, “自己当心自己的伤,别掉以轻心。”
“知道。”宝珠微笑,将护照和登机牌递过去,“妈妈也不要太累了,很多事可以让合伙人去做,你年纪不小了。”
赵彤接过,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妈妈心里有数,再干几年就退休了,你在国内好好的,等着我。”
“好。”
她看着女儿,忽然很想抱她一下,但当严母久了,已经不擅长这种肢体亲近。还是宝珠看出她的犹豫,先伸手拥抱她,“妈妈,我会想你的。”
“嗯,小囡真乖。”赵彤一时有些潸然。
这是她养大的女儿。
不记仇,念恩情,又会表达爱的女孩子。
她揩揩眼尾,转身,将披肩搭上肩头,背影挺直,步伐毫不迟疑地汇入排队的人流。
宝珠没有立刻走,她就站在原地,看着妈妈一步一步走远,黑亮的齐肩卷发,宝蓝的披肩,在风尘仆仆的人群中,依然是个优雅醒目的存在。
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外,一架飞机正嘶吼着冲上铅灰的云端,宝珠缓缓转身,朝外走去。她把手往口袋里伸,那里似乎还留着妈妈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一缕淡淡的,快要散尽的女士浓香。
走到车子旁,傍晚的风还有些烫,宝珠坐上去,“走吧,余师傅,我去训练场。”
“这么晚还要去训练?”余师傅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得练到几点?”
宝珠又往映满红霞的天上看了眼,“下午没练,我要补起来的。没事儿,我会自己打车回家,你先下班。”
余师傅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付先生让我继续接送你,等到几点都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辛苦,心疼我。”宝珠还沉浸在分离的愁闷里,她勉强笑了笑,“可我也心疼你啊,送完我到那么晚才回去,多累啊。”
“哎,我先送你去训练。”余师傅说。
宝珠坐在车上,怔怔地望向窗外,暮色合拢过来,把郊外的山染成深沉的蓝。
付先生。
她掐着指尖想,搬出付家后,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
宝珠心里起了一阵微小的烦躁。
要是小叔叔在就好了,她跟他说妈妈回了美国,他会第一时间看出她的难受,用最体贴有力的话为她排解。
大概都不用她开口,她回到家里,怏怏地往院子里一坐,小叔叔就不紧不慢地过来了,带着一点了然的、温存的神情,仿佛开导她,让她心情愉悦,是他分内应当料理的事。
队里的人总说宝珠心理素质强,因为她是光顾心理室最少的一个,可他们不知道,在加拿大的时候,她那位细心且顶真的教练总是要为她打气,因为她时常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但回国以后,这个角色没被心理医生取 代,而是被小叔叔接替了。
她每次有了麻烦,头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去找付裕安,他什么都能为她解决。
这发现在宝珠心上轻轻一刺,像手指出其不意地被花刺扎了下。
她转过头,“余师傅,小外婆这几天好吗?”
余师傅说:“好,下午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我擦车的时候看见了。”
“哦,那小叔叔呢?很忙吗?”宝珠又问。
余师傅的笑容淡了点,“付先生的事我不太清楚,好像去外地出差了。他忙,集团上下那么多事儿呢。”
“好吧。”宝珠重重叹了一口气。
到了训练场外,她下车,“您回去吧,我晚上自己能行。”
余师傅说:“不行就打电话给我,没事儿。”
“好。”
宝珠往里走,天太晚了,已经没几个人,剩下的也都打扮清爽,穿一式的运动服出来。
“你又回来了?不是请假去送妈妈吗?送完不休息?”肖子莹看见她,吃惊地问。
宝珠笑笑,“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不如多练一会儿,下个月就要比赛了嘛。”
子莹嗯了声,“那你也别太晚,我们走啦。”
她进了更衣室,换上紧身的黑色训练服,扎起头发,换冰鞋,从脚尖开始,一节一节用力拉紧。
准备好后,宝珠看了一眼手机。
她拿在手里,找到和付裕安的对话框,敲了几个字,“还在出差没回......”
思索了阵,宝珠又一气儿删光,丢进了柜子里。
不能总这样麻烦小叔叔,她练完了,回家洗个澡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
付裕安这一趟差出得久,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问题,火儿也发了不少,刚从南京回来,六点多才迈进濯春吃饭。
郑云州看见他,自我反省,“您看,我们冒失了不是?都没等付总来就动筷了。”
唐纳言也说:“那公文包看着挺重的,付总这一趟受累。”
“不用等。”付裕安找了把空椅子坐下,满饮一杯算是自罚,“我吃两口就走了。”
“那么赶干嘛去?”周覆问,“老爷子不是还没回来吗?急着当孝子啊?”
唐纳言笑,“恐怕要伺候的另有其人,老爷子才没这么大面子。”
“老唐,你就别跟着起哄架秧子了。”付裕安求饶的口吻,“有他们两个天天编排我,我都听烦了。”
郑云州往后一靠,吐了口烟,“我听说,小顾小姐从你家搬出来,自立门户了啊。”
“小顾小姐又是哪儿来的说头?”唐纳言问。
郑云州官方释义,“老谢家那个是大顾,这边这个是小顾,我做了个简单区分,叫名字太费劲了。”
周覆听得勾起一侧的唇,“林西月这名字也怪别扭的,你也弄个外号试试?”
“滚哪。”郑云州骂完,又朝付裕安道,“现在人都走了,你不是更没戏?退休前还有望结束单身吗?”
“有望。”周覆替他回答,“老付的机会来了。”
“怎么结束?梦里”郑云州说。
周覆摆手,“别闹,老付的梦你说不了,群魔乱舞,魑魅魍魉的。”
从给外甥使绊子起,付裕安都习惯了被打趣,一言不发地坐着,斯文地舀汤、吃菜。
唐纳言看得好笑,“要不说付总一上台,把总经理的风头就盖过去了呢,气度也不是一般人有的。”
付裕安放下勺子,填饱了肚子以后,再来和他们掰扯。
他扯出餐巾,擦了擦嘴,“不过周主任说对了,最近这个梦确实不太平,五光十色吧,总而言之。”
“思春期是这样的。”唐纳言有经验,伸手敲下一截烟灰,“该做的,不该做的,梦里全做了。”
旁边沉默了许久的王不逾说:“你与其做梦,踏实做几件事不好吗?”
“做什么呢?”郑云州笑,“做什么也不管用啊,要我说,现在把窗户打开往下跳,去医院住两天还快点儿。”
“跳楼就算了,咱尽量整点这辈子就能用上,不缺胳膊断腿的招数。”付裕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观战半天,周覆抬了下手,“都闭嘴,你甭理这些婚姻编外人员,听我的,一会儿打算干什么?”
付裕安看他一本正经,“去看宝珠,我出差几天,她妈妈今晚的飞机回纽约,我怕她心情不好。”
“就让她不好。”周覆说,“你别去,你就算回集团加班,坐这儿看我们打牌,也别去她那儿。”
“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付裕安不解地问,“你生怕我追上她是吧?”
周覆啧了一句,略带讽刺的洞察,“我们多少年的兄弟了,我能害你吗?我告诉你,人在温水里待久了,是分辨不清来源的,只会觉得日子一直是这么好,你非得下这个决心,把柴火给她抽走,她才会明白,这么些年,她都活在怎样一个舒适的共生系统里。”
“你有实践依据吗?”付裕安将信将疑。
周覆倾身,把手上的烟掐了,“百分之百,你不给她强行上个排除法,把你从她的生活里踢出去,她就永远都不会懂,你老付在一个什么位置上。再说了,她不是苦心孤诣要夺冠?你不去找她也说得通啊。”
唐纳言也点头,“正好,不是出了几天差吗?再挺两天,看看成效。”
郑云州在上头只有失败的经验,“我劝你别试,试到最后伤心的只有自己,人什么也不在乎,我之前......”
“你别说话。”周覆打断他发言,“情况完全不同,你前期豪横过头了,那是老天对你的惩罚,只能说西月好样的。”
“那万一......”付裕安摸着下巴问,“我是说万一,她觉得什么也没少呢?”
“那你也可以死心了,这个女孩子和你无缘。”周覆说。
“......”
听见无缘这两个字,付裕安眼里的热乎气也没了一大半。
那天的饭吃到最后,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家的,好像是郑家的司机送了他。
和衣躺在床上,付裕安翻了翻聊天记录,宝珠没有找他,打给余师傅,说顾小姐已经训练完,回家了好像。
付裕安皱着眉,“怎么是好像?你没送她?”
余师傅只得交代,“她说她会练到很晚,不要我送。但我在九点打电话问过,她说自己打到车了,我猜应该是回了家。”
付裕安大力摁了摁眉骨,“老余,我再给你涨一倍工资,别让她晚上独自回去,不安全。”
宝珠的性格他了解,不愿给人制造丁点麻烦,就算没打到也会说打到,还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
“工资不用了,付先生,你给的够多了。”余师傅听着都不妥,“下次不管她怎么说,我都会去接。”
“好,辛苦。”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付裕安仰面看着天花板,想自己这么多个夜里鳏寡孤独地熬过来,是不能总这么不温不火地下去,是死是活,是好是歹,他都得试试这剂药的效果。
要实在没这个福分......要实在......付裕安也想不下去了。
总不至于宝珠结婚那天,他还要穿着正装,装模作样地坐在主桌上,看年轻的新郎官春风得意地挽着她过来,承他们一杯小叔叔的敬吧?
秉持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宗旨,付裕安接连在办公室加了一周的班。
副总忽然变本加厉地操持,叫十来个部门的正职也不得不提起心,个个走路都用小跑的,会后不停地交换信息和意见,生怕哪一步就落了人后。
连进他办公室签字,都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但付裕安原本就这个样子,高效快捷,过目即过心,除了布置下来的任务更细,好像也没有别的异样。
可付裕安没别的目的,只不过是在用工作冲淡闲暇时的坐立难安。
他一旦停止思考,看向窗外时,就会情难自禁地想宝珠,猜测她这个时候是在训练,还是在休息讨论跳跃技术,怎么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也不给他?
搬走了就不要小叔叔了?就没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吗?哪怕是做不来家务这样的小事,也可以开口的。
是否他对她来说真的无足轻重?
有没有他付裕安,宝珠都会过得很好。
如果试验失败,付裕安把头往后仰着,手上不安地抓着一支钢笔,笃笃敲在桌面上,要是失败了,他也只好愿赌服输,以后是腆着脸去看她也好,用些博人眼球的技法也好,能多在她身边待一会儿就好,再多几年就好。
周四晚上,宝珠训练完,从冰场出来时,迎头撞上Sophia.
她靠在车边,穿一件抹胸紧身上衣,下面的阔腿裤鼓着风,一头刚染过的黄发,靓丽酷飒得扎眼。
Sophia朝宝珠吹口哨,“那个模样挺甜的,你过来。”
“我吗?”宝珠配合地指指自己。
Sophia拿下墨镜,“对,就是你。”
宝珠小心地走过去,“请问......”
“请问个屁,搬家为什么不跟我说!”Sophia伸手来掐她的脖子,“你是不是太把我当外人了!”
“停停停。”宝珠缩了缩,“要喘不上气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出院了。”
“不但出院,我都能开车了。”Sophia气鼓鼓地放开了她。
宝珠摸了摸她的手臂,“不疼了吧?”
“不疼了。”Sophia打开后面车门,“看我买了什么?”
“香槟,蛋糕,你要去哪儿开party?”宝珠问。
“你家,走。”
Sophia把她架上车,引擎轰鸣地离开。
“新生活怎么样啊?”Sophia边开着车边问,“不用在你小外婆面前站规矩,应该很爽吧?”
“没想象得那么爽。”宝珠低着下巴,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还在付家住,方方面面都得小心维持,不好率性而为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搬出来,独立以后又有多自在。
现在嘛,也不能说和预想的背道而驰。
每天回到家,她也是想躺就躺,没力气说话可以不说话,不用应和哪一个,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夜深人静,她在落地窗前做瑜伽时,冷不丁想起一桩事,或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会习惯性地站起来,往露台上走,轻轻叫唤一句,小叔叔就能听到,就会出来跟她说话。
他总是在书房或卧室里,安静得像一面背景墙,宝珠站在墙边,做什么都安心,不管讲多复杂的事,总能得到妥善的应和,甚至他的脚步声,都是橐橐地沉稳过来,带一点笑影,影子里有一种笃定的、被接住的安稳。
但现在,这面墙被砸掉了,四周静得诡异,她数自己的呼吸都数烦了,想说什么,只能自言自语,可喉咙是干的,对着满室馨香的空气,话自发地咽了回去,很多的心事坠在心口久了,成了一件件无头冤案。
Sophia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那么没精神?是不是训练太累了?脸色好差呀。”
“有吗?”宝珠自己不觉得,就是一下了冰,便不怎么提得起劲,“可能是累了吧?”
Sophia说:“累了就休息几天嘛,你们教练会同意的,她总不希望看你晕倒在冰上,她也要负责任的。”
“我看起来状态那么差吗?”宝珠被她夸张的描述吓到,赶紧打下遮阳板去照镜子。
不可能。
她最近训练效果显著,从早到晚地被夸奖,连很多小细节都有暇顾及,自由滑和短节目都越来越娴熟。
Sophia点头,“有,像失恋了,很重的分离焦虑。”
“哦,我确实刚跟梁均和分手。”宝珠说。
Sophia哼了声,“少往他身上扯了!你们早分了,梁均和都跟我说过了,才不是因为他呢,他不能有这么大威力吧?要有的话,你也不会那么坚决了。”
“他去找你说了?”宝珠侧过身体,“那他是怎么说的?”
Sophia摸了下鼻子,“不是特意找的,是在一次聚会上碰到,我问他来着,他说你不喜欢他了,说你只是很短暂地喜欢了他一小下,很快就觉得他不合你心意。哦,对,他下巴还青着呢,被谁打了?我问他,他死活不肯讲,说自己摔的。”
宝珠好笑地说:“那你就当他是喝多了摔的吧。”
“怎么摔才能专挑那儿青啊?”Sophia也不是好蒙的,“我看就是被人揍了一顿,总不是你小叔叔吧?”
宝珠立马否认,“不是!”
“那就是了。”Sophia了解她,“你很少有这么鲜明的态度。”
“......好吧。”宝珠也骗不过这个鬼精灵,“不是小叔叔的问题,是他分手以后还来找我麻烦,拉着我不让我走,你说,应该教训吗?”
“该,太该了。”Sophia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方向盘,“我在都会忍不住动手,何况你小叔叔了,怎么能欺负我们宝珠!”
被闺蜜偏袒,宝珠先是无知无觉地笑,后又反应过来,“嗯?为什么要用何况?”
“他喜欢你呀,我看得出来。”Sophia说,“去露营的时候,还有我住院那次,你当他那是特意去医院看我呢?老男人的心思不要太明显哦,都写脑门上了。”
宝珠红了红脸,乌黑的睫毛垂了下去,“但我拒绝他了。”
“为什么?”Sophia伸手过来探她额头,“你发烧了吧姐姐?先不说你小叔叔照顾你这几年,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就他那个条件,那个外形,那个风度,无论如何都不该拒绝的好不好?你就看在你妹妹我没得到他的份上,也应该替我尝一下他是什么味道啊!”
“......可谈恋爱又不是试菜,不好吃还可以吐出来。”宝珠说,“尤其跟梁均和分手后,我是不敢再糊涂地开始了。”
Sophia拍拍她的手背,“不至于啊,不至于那么谨慎,人生容错率很高的,大不了再换,但试都不试的话,你很可能就此错过,再也没机会了。”
直到她把车停进地库,宝珠都还在纠结这个容错率到底多高,是不是高到她可以不继续伤小叔叔的心。
之前说随叫随到,现在一出差,一忙,他都不来看她了。
照这种狠心程度,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要么已经绝望,干脆遂了她的意,不叫她为他心烦,要么就是想清了什么东西,决定听从家里,按既定的人生计划走。
可不管哪一样,她好像都不太满意。
宝珠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忽然成了个矫情、特难伺候的人。
她提着蛋糕,进电梯时,忍不住撅了一下唇。
“你又在生什么气啊?”Sophia看了她几秒钟。
宝珠伸手摁了十七楼,“没有。”
看着亮起来的数字,她又自动想起七上八下的迷信谬误,想到那个晚上小叔叔看她的眼神,像夏天当头浇下来的日光,让人脸颊滚烫。
她也许可以试图忘记小叔叔,假装没有在付家生活过,如果他真打算不再来往的话,宝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但他们一同经历过的那些夜晚,面红心跳的记忆不会忘了她。
“还说没有?”Sophia琢磨她的脸,“你这眉心都没展开过,到底在纠结什么啊?你是花滑明星哎,马上又要在世界舞台亮相了,住着妈妈给你买的新房,人生到底有什么不快乐!”
进门后,宝珠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忽然对她说:“我有点后悔了,小索。”
“后悔拒绝你小叔叔啊?”Sophia一语道出她的猜想。
宝珠抿抿唇,“我对他说,我短时间内不想谈恋爱,我要专注训练,搬出来住也是我自愿的。但他真的就不来了。”
Sophia失笑,“他这不是很尊重你,很听你的吗?不打扰,是他最后的温柔。”
“可我......”宝珠拧了半天,僵硬着肩膀,才慢慢吐出一句,“我不怎么需要这样的温柔。”
“懂了,你需要的是别的体验。”Sophia打开冰箱,很主人自觉的拿出酸奶来喝,“你就喜欢一直驱赶他,但怎么也赶不走,就像只大狗狗一样,只围在你身边转,随便丢点什么,他就兴奋得摇半天尾巴,不想理他了,他就会安静地走开,是这种感觉吗?”
宝珠说:“我没那么坏,也不会这样对待小叔叔,我就是......”
“别骂我了!”Sophia突然佯装生气。
宝珠一脸惊恐:“?”
Sophia舔了一口勺子说:“我对陆召明就是这样,所以你别再骂了。”
“好吧。”宝珠扯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说了,我们切蛋糕,开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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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字数我尽量控制在三十万(不含番外),在一起的过程交代得比较详细,但在一起之后没有太大波折的,我会多抽时间加快速度更新,也请大家耐心看。
第38章 chapter 38 你是个骗子